第200章  又進江陵城

  傍晚,杜梅和大丫趕著牛車回杜家溝,遠遠地就看見二愣子在路旁低頭徘徊,無聊地用腳踢路邊的小石子。

  「這是咋了,丟錢啦。」大丫笑著打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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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正等你們呢。」二愣子轉頭眯著眼看她們,夕陽的餘暉給她倆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。

  「怎麼了,寒山鎮有麻煩了?」杜梅聞言,立時焦急地從牛車上跳了下來。

  「不是,那裡幹得蠻好的,我們下午就做完回來了。」二愣子趕忙搖頭道。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呀,半道攔著我們,害我以為出了什麼大事!」杜梅嗔怪道。

  「我明兒想和你們一起去糧鋪。」二愣子搓搓手說。

  「咦,今兒太陽打西邊出的?」大丫故意東張西望地揶揄他。

  「去外面辛苦了好些日子,在家裡歇幾日也無妨。」杜梅坐回車上,趕著牛車慢慢走。

  「我不累,你們都去鎮上了,我一個人在村里無趣得很。」二愣子腳下緊走幾步跟上牛車,他偷眼看了看大丫,佯裝抱怨道。

  「那行吧,明兒一起去,我後日要去趟江陵城,你倆互相照應點。」杜梅見二愣子說得誠懇,並非做戲,便答應了他。

  杜梅回到家中,卸了牛車,春花秋果早已等候多時,她倆見著杜梅,立時打開了話匣子,嘰嘰喳喳講個不停。

  「春芽姐怎麼沒同你們一起來?」杜梅等她們停歇的空檔,笑著問。

  「堂姐在家裡繡嫁衣和喜被,忙得走不開。」春花挎著著杜梅的胳膊,進了她的屋。

  「你們怎麼也不給她幫個忙呢。」杜梅輕怒薄嗔地說。

  「伯母現下已經大好了,堂姐尚不要她插手,何況我們繡活又不精。」秋果坐在凳子上晃著兩條腿,自嘲地說。

  「那她可是要辛苦了。」杜梅給她倆各倒了一杯茶。

  「這些倒不算什麼,只那大紅嫁衣總是不合身,改來改去不下三次了。」春花皺眉嘟著嘴說。

  「這是為何?」杜梅詫異地問。

  「她……」春花欲言又止,她隔空與秋果對了下眼神。

  「在我這有啥不好說的,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呢。」杜梅瞧著她倆的神情說。

  「她不是……」秋果忍不住,伸出手指虛虛地指了指春花的胸口。

  杜梅瞭然,春芽雖面色俏麗,身量卻是極瘦。削肩窄腰,胸前也不顯,恐怕是架不住繁複的嫁衣。

  「梅子,你可有啥法子?」春花見杜梅沉思,不禁好奇地問道。

  「容我想想,待我從江陵城回來,或許就有了法子,也未可知。」杜梅靈光一閃,想起前些日子,她夜裡做的夢。傅曉雪買的內衣,她是不是可以試試為春芽做一件?

  「杜梅最聰明了,去京城裡見了世面,保不齊真能想出了個法子呢。」秋果眼中閃爍著羨慕的光亮。

  待春花姐妹走了,杜梅找了塊細棉布,依照自己的尺寸,按夢裡的樣子,照葫蘆畫瓢裁剪縫製了一件內衣。因著時間倉促,她來不及繡花。悄悄試穿了一下,果然比褻衣穿著舒服,更有依託感,只是太短了,有些羞人。

  杜梅心靈手巧,又反覆修改了下,令它更貼合身形。在不知不覺的忙碌中,夜已深了。杜梅將改了的內衣收在衣櫥里,方才上床睡覺。

  翌日一早,杜梅三人趕著牛車帶著鴨蛋,到了鎮上。她將糧鋪里是事情交代了幾句,便去了余濟堂幫忙,她不僅跟鍾毓學針灸之法,也是替他分擔一二。

  杜梅極聰明,書上記載的穴位手法,自是過目不忘,加之鐘毓又肯毫無保留地教,知行合一,她很快就能自己動手做了。

  「鍾毓舅舅,我明日要和葉掌柜到江陵城去,大概有幾日不能來。」杜梅照例留下來陪鍾毓吃午飯。

  「江陵城?做什麼去?」鍾毓停下筷子,聲音有點尖銳地說。

  「葉掌柜接了繡活,我去給他幫忙。」杜梅搛起一塊糖醋排骨遞到鍾毓的碗裡。

  「哦,他可真是個忙人。」鍾毓似乎鬆了口氣,但依然有點不滿地說。

  杜梅聽他說的話,仿佛是鬧脾氣的小孩子,她不好接腔,只得埋頭吃飯。

  吃了晚飯,杜梅躲在自己屋裡給內衣繡花,花樣子在夢裡看得真切,此時竟然絲毫沒有忘記。飛針走線,繁複的花紋在她手裡一點點絢爛地綻放。

  杜梅按店裡看到的樣子,給內衣關鍵的地方蓄了些棉花。她又試了一遍,原本一對饅頭,竟然變成了兩個倒扣的海碗,杜梅面紅耳赤,心中狂叫:「這、這、這,絕對不行!」

  杜梅只得取出了一些棉花,重新整理均勻。再次試穿,異常服帖,並不顯特別的不自然,反而在杜梅穿上外衣後,更顯身材挺拔窈窕,雪頸修長完美。

  忙活了半天,終於算是大功告成。杜梅收起針線,又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,準備明天出門。

  次日一早來接杜梅的,依然是石頭趕的兩匹馬的馬車,只是這次只有葉丹和她兩人同往。因著都是年輕人,石頭將馬車趕得極快,除了中午下車吃了些麵食果腹外,幾乎未做停留休息,一路飛奔向前。

  「葉掌柜,你和我說說花魁大賽唄。」兩人要在一個車廂里坐四五個時辰,總是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事,杜梅只得主動找個話頭來說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葉丹只覺額角冒汗,支吾著不知說啥是好。

  「你也不知道?那就說說那位要訂衣服的姑娘吧。」杜梅看葉丹的神情,忙換了個話題。

  「七月初七,本是七夕節,也是乞巧節。不知從哪一年起,江陵城中的十多家青樓楚館約定在這一天裡選出花魁,排個百花榜,這張榜單將一直沿用到明年再選之時。

  入榜的紅倌人,會受到風流人士揮金如土的追捧,身價自然上漲,連帶她所在的青樓楚館生意都會火爆。所以說這一天堪比男子科舉,是要選出花中三甲的。」葉丹粗略地說了說,他若不說,到時到春香館去給輕舞姑娘量衣,怕是要嚇到杜梅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說的紅倌人是風塵女子?」杜梅疑疑惑惑地問,她也看過一些野史故事,多少聽得懂一點。

  「對的,風塵女子分兩種,清倌人,只賣藝,紅倌人則……」葉丹實在沒法在杜梅面前,肆無忌憚地說出來,唯恐冒犯了她。

  「哦,那訂衣服的姑娘是想爭花魁了?」杜梅不想在那種事上糾結,無論她是什麼人,既然訂了落梅軒的衣裳,她都應該得到最好的對待。

  「輕舞姑娘是春香館的頭牌,色、技、藝俱佳,在江陵城算得上數一數二的。她奪魁的呼聲很高,能和她相提並論的,寥寥無幾。」葉丹輕聲說。

  像花魁大賽這種活動也算是風流雅事,達官貴人,文人墨客多會捧場,所以葉丹才會讓落梅軒接這樣的活,但他接活也是有講究的,若是訂衣裳的主顧不能給他帶來衣裳本身之外的更多利益,他是不屑與她們為伍的。

  「你說大賽要三套衣裳,難道這還要有幾輪比試嗎?」杜梅接著問。

  「嗯,能奪得花魁的,不僅要有絕世容顏,還得會很多東西,比如琴棋書畫,詩詞歌賦。比賽的時候分三個環節,跳舞是必須的,另外琴、箏、笛、蕭、琵琶等任選一樣表演,最後一個也是最難的,就是與現場的文人墨客,喝酒唱和應對,終了由大家投花選出花魁。所以這三個環節不能只穿一套衣裳。」葉丹細細說與杜梅聽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。」杜梅點點頭,她心裡多少有了些模糊的影子。

  待他們進了江陵城,太陽剛剛西垂。葉丹依舊帶著杜梅在落梅軒安頓,桃紅柳綠一見她,自是高興得不得了,圍著她說個不停。

  「我們這會兒就去嗎?」杜梅喝下第二杯茶後問道。

  「你不累嗎?要不明天再去吧。」葉丹有點擔心地問。

  「不累,我早些量了尺寸,也多些時間裁剪繡花,現下離七夕也沒多少日子了。」杜梅放下茶杯說道。

  「那……我們這就去吧,這會兒應該還沒上客。」葉丹心裡也是急的,他見杜梅這樣說,便同意了。

  春香館離落梅軒不遠,石頭很快就把他們送到了一座大房子門前。這裡似乎剛剛開門迎客,幾個夥計模樣正忙著將紅彤彤的燈籠掛上去。

  「小哥,媽媽可來了?」葉丹向一個夥計打聽老鴇。

  「你有事?」夥計不過二十出頭,他斜睨了眼一身水藍色長衫的葉丹。

  「我是來給輕舞姑娘裁衣裳的。」葉丹拱手行禮。

  「這樣啊,你跟我來吧。」夥計拍拍手,走進屋裡去了。杜梅跟在葉丹身後,有點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
  這座房子外面看不出什麼,裡面卻是張燈結彩,富麗堂皇。七八個濃妝艷抹的女子,或倚或站地分散在樓上樓下,她們有的把玩自己塗滿蔻丹的青蔥玉手,有的三兩個圍在一處竊竊私語。

  她們一見夥計引進葉丹,立刻滿臉嬌笑地圍攏過來。

  「我是來找媽媽的。」葉丹慌亂地行禮。此時,已經有幾個風騷潑辣的女人試圖靠到他的懷裡來。

  「哎呀,這怎麼還來了個姑娘?」被葉丹婉拒的女人扭著水蛇腰,不甘心地離開,眼尖的看見跟在後面進來的杜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