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 春香館的紅倌人

  這女人尖細的聲音引得旁人看過來,杜梅生得好,冰肌雪膚,柳眉杏眼,身量也出落得亭亭玉立,宛如春風裡挺拔的白玉蘭。

  屋裡的女人每一個都描眉畫眼,穿羅著綢滿頭珠翠,或纖細,或圓潤,或嬌媚,或美艷,然而她們在杜梅面前一下子就黯然失色,自慚形穢地避讓開來。

  「這是我們落梅軒製衣的先生。」葉丹回身緊走兩步,護住了杜梅。

  「女先生?這么小?」女人們的眼睛上上下下把杜梅掃了個遍,滿是疑問。她們閱人無數,早已堪比孫大聖的火眼金睛。

  「可是來給輕舞製衣的?」一個穿著水粉色長裙的女人上前問道。

  「正是,還請姑娘知會媽媽,就說我們來了。」葉丹作揖行禮。

  「媽媽正在輕舞房裡,我領你們過去。」女人裊裊娜娜地前頭引路上了樓,葉丹陪著杜梅走在後面。

  「這個狐媚子,巴結討好數她最能!」先前潑辣的女人甩了甩帕子,也不理會屋裡的眾人,自顧搖搖擺擺走到門外面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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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時夜色正好,恩客將來,還是趕緊招攬主顧要緊。其他女人見她這樣,也跟著出去了,春香館外一下子熱鬧起來,大紅燈籠下一片香鬢倩影。

  「我不吃!」一聲嬌斥。糯糯的吳儂軟語,聽在耳朵里更勝撒嬌。

  「媽媽,落梅軒給輕舞妹妹製衣的先生來了。」水粉色長裙的女人敲敲門說道。

  「吱呀。」門開了一線,露出一張粉堆脂染的胖臉來。

  「知道了,你去吧。」裡面的人不耐地揮揮手。

  「噯。」女人朝葉丹拋個媚眼,巧笑著行禮退下了,慌得葉丹忙不迭地還禮。

  「葉掌柜,快進來。」老鴇徐娘半老,舉著染著鮮紅蔻丹的胖手向他們招了招。

  「媽媽,今兒可方便給輕舞姑娘量身?」葉丹行禮問道。

  杜梅隨後進來,環顧這間不大的屋子,全不似樓下奢華靡霏,牆邊擱著一架古琴,案上又有幾卷詩書,倒顯得淡雅別致,屋裡燃著淡香,裊裊的味道若有若無。

  「乖女兒,快趁熱吃了木瓜銀耳羹,莫讓葉掌柜久等了。」胖墩墩的老鴇轉身去哄一位背坐在梳妝檯前的女子。

  「我都吃到吐了!再不能吃了,媽媽。」 坐著的女子轉過臉來,嬌嗔。

  杜梅此時方見這女子的真容,只見她滿頭如雲的烏髮松松挽著朝雲髻,鬢角斜插著紅翡翠鑲珠簪,螓首蛾眉,明眸皓齒,紅唇艷如櫻桃,皮膚更是吹彈可破,果然是傾城傾國,一等一的美貌。只是她眼裡有一抹淺淺淡淡的憂鬱,顯得格外楚楚動人,我見猶憐。

  「這可由不得你!瞧瞧你那一丁點,眼見著七夕之期將近,你若贏不了怡紅院的媚娘,我們這一年都要喝西北風!」老鴇一隻手戳著女子的胸口,另一隻手舉起了巴掌,她眼見軟的不行,就想要來硬的。

  女子眼看著巴掌就要落下來,不知是嚇傻了,還是打怕了,竟然不知躲避,只閉眼縮頭等著挨揍。

  「住手!」杜梅看不下去,大喝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誰啊?」胖胖的老鴇顯然被驚到了,她猶自舉著手問。

  「你不過是嫌她那裡小巧了些,何必打人。」杜梅走了過來,她瞥見輕舞的前胸確實不如樓下那些女子。

  「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,哪要你一個外人來管!」老鴇一雙死魚眼翻了翻。

  「我有辦法讓她美艷起來,你是不是就不要打她了?」杜梅轉了轉眼珠。

  「你當你是神仙下凡啊,我這可是實打實每日花了大價錢買的,補了月余都沒見成效, 你說有辦法就有辦法啦。」老鴇不屑一顧,完全不相信杜梅。

  「我的辦法很簡單,三日見效!」杜梅神秘一笑,賣了個關子。

  「梅子……」葉丹扯了扯杜梅的衣裳,這個海口可不能隨便夸啊。

  「你到底是誰啊?」老鴇目光毒辣地看著杜梅,眼前的姑娘雖長得美,還穿著繡活精美的合體襦裙,但細觀面料,卻只是細棉布,她在心裡自是把杜梅掂量了一遍。

  「媽媽莫惱,梅子是落梅軒的製衣先生,她說做得到,自然是真的。」事已至此,葉丹只能站在杜梅一邊。若是真捅了簍子,大不了找燕王府出面解決。

  「你?你多大啊?飯可以多吃,話不可亂說!」老鴇一臉不相信。


  「好好好,三日就三日,你若是做不到,就賠我一百兩銀子!可敢?」老鴇狡猾地說。

  「一言為定!不過這三日,我要輕舞姑娘一直跟我在一起。」杜梅提了一個要求。

  「你想幹什麼?」老鴇一臉驚訝。

  「媽媽,你若想我奪得花魁,就准了這一條吧。」輕舞緩緩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不是想趁機逃走吧。」老鴇眯著眼睛,警惕地看看杜梅,又看看輕舞。

  「媽媽放心,這斷不能夠,我以落梅軒作保,三日後定將輕舞姑娘完璧送回。」葉丹忙上前勸解。

  「媽媽若是不信,大可讓小檀跟著一同去。」輕舞淡淡地說。

  「哎呀,寶貝女兒,媽媽是捨不得你嘛,小檀自然是要跟著服侍你的。」老鴇親親熱熱的拉著輕舞的手。

  「媽媽若當真心疼女兒,女兒日後定為你掙個花魁回來。」輕舞眼底憂思不減,面上卻強顏歡笑。

  「罷了,就允你三天。你若得了花魁,咱春香館日後還得圍著你轉。」老鴇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叮噹響,左右她都是淨賺不賠,索性答應了。

  「那我們這就量衣了。」杜梅拿出了一根竹尺子。

  「你們忙著,我下去招呼客人。」老鴇端起已經涼了的木瓜銀耳羹,扭著肥屁~股下樓去了。

  「肩寬一尺一,袖長……」輕舞挺直腰板垂手而立,任由杜梅丈量,葉丹則仔細將數字記在一張紙上。

  「梅子,我能這樣叫你嗎?」輕舞看了眼杜梅。

  「當然可以啊,大家都這麼叫我,我看你比我年長些,我叫你輕舞姐吧。」杜梅說著話,手上卻是不閒。

  「我在家中的閨名叫文瀾。」輕舞低頭幽幽地說。

  「文瀾姐,你的名字真好聽。你喜歡什麼面料,有喜歡的顏色嗎?」杜梅報了最後一個數字,接著問道。

  「你隨我來。」輕舞繞過屏風,走進了裡間。

  「你去吧,我在外面守著。」葉丹小聲說道,裡面是香閨,他總是要避嫌些,不便進去。

  「嗯。」杜梅點點頭,跟著進去了。

  「你瞧,這些你可能用?」輕舞掀開了一塊深藍色的細布,露出各種各樣的布匹來。各色棉麻絲滌,綢緞綾綃,煙羅雪絹都是成匹的,甚至還有極珍貴的蘇繡,蜀繡,雲錦,香雲紗,又另有一些成衣。

  「這些足夠了,你可有喜歡的?」杜梅看著眼前的布匹,簡直就像是進了間布莊,而且這布莊囤的全是好貨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,這些都是那些一擲千金的豪客們賞的,平日裡都是小檀收著,我從來沒細看過。」輕舞微微搖頭道。

  「這塊蘇繡倒是極好,你撫琴的時候穿這件,定然艷驚四座。」杜梅翻檢了一番,將一件繡著蝴蝶牡丹的蘇繡披掛在輕舞身上,看了又看。

  「牡丹自是端莊大方,我的琴亦要選個好曲子,定不能落了俗套去。」輕舞摸了摸繡得逼真的牡丹花。

  「香雲紗可是經過三洗九煮十八曬的上等面料,這件天藍暗紋的極襯你的皮膚,給人一種淡雅嫻靜的美感,不如做一套衣裙,詩詞應答時穿?」杜梅又選出一塊,搭在輕舞身上,細細揣摩。

  「梅子,雖你年紀比我小,眼光卻是毒辣的很。」輕舞笑,牙齒雪白。這是杜梅第一次見她笑,當真是一笑傾人城。

  「再有就是跳舞時穿的衣裙,這我不在行。」杜梅倒時實話實說。

  「在這個銷金窟里跳舞,講究的是妖魅蠱惑,媚態撩人,說到底不過是魅惑男人的把戲而已。」輕舞苦笑。

  「不知。」杜梅聽得雲遮霧罩,搖搖頭。

  「聽,這會兒正是妖娘在跳舞,我帶你一看便知。」輕舞側耳聽聽外面的鼓樂絲弦聲。

  輕舞帶著杜梅,出了房門,站在二樓的迴廊上,低頭看向樓下的中庭,這會兒已經搭起了一個紅色的圓形舞台,先前潑辣的女子正在妖嬈地跳舞。

  只見她媚眼如絲,身上隨意披著件綠色的紗裙,露出胸前大片雪膚,藕臂和白生生的長腿也露出大半,柳腰隨著鼓樂絲弦不停地扭動,宛如一條柔若無骨的青蛇。

  舞台周圍圍著很多男人,大多喝得酒酣耳熱,有一個男人端著酒杯,踉踉蹌蹌走到妖娘跟前,高舉起酒杯,往下傾倒,妖娘揚起頭,伸出小舌接住了酒,然而,胸襟上依然被酒液打濕了大半,胸前的美好若隱若現,引得男人們鬨笑不已,眼睛都看直了。

  杜梅從來沒見著這般奢靡的事情,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。當她一眼不眨地看著妖娘的時候,對面雅間包廂里,一個男人蹙眉抱胸看著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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