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 災後重生

  「對,咱鎮上都被寒凍山的軍士接管了,閒雜人等是不敢鬧事的。」黑蛟龍連連點頭。

  前段時間,搶了他地盤的孫猴子因不服管束,被直接投到縣衙大牢里去了,現下誰都不敢妄動。

  「那我去跑一趟?」錢茂達不太確定地對杜梅說,眼光卻是非常熱切。

  「你這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該去!」杜梅堅定的頷首。

  「二愣子,你還來和我搭把手吧。」錢茂達轉頭看向二愣子。

  「這還用說嘛,我自然跟著你干!」二愣子看著杜梅遞過來不能推脫的眼神,他若敢不答應,那就是等著挨罵,所以他爽快地應承下來。

  兩處議定了,黑蛟龍就與錢茂達商量著如何去,在哪裡接應等等事宜。杜梅則在一旁,幫著想想點子。她雖不能親自去,但有錢茂達家的鴨子前去,她亦放心了。

  杜梅在村里忙了三兩日,將蝗蟲徹底消滅了。老天憐憫災後苦難的百姓,斷斷續續下了幾場雨,竟將酷熱的暑氣撲下去不少。

  柳樹、榆樹得了雨水滋潤,俱都煥發了新機,幾乎一夜間,新葉層層迭迭地冒了出來。田裡的稻子長出了嫩葉,遲來的稻穗又抽了一些。杜家溝的鄉人們前些日子還苦哈哈的臉,這些天慢慢舒展開來,他們活得艱難,卻堅韌如蒲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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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時間不等人,一身肌肉的男人們打著赤膊,掄起鐮刀,砍了乾枯的玉米杆子和豆杆,在地里重新刨了坑,點上玉米和晚熟的豆子。

  婦人們則將菜地里老了的韭菜、空心菜全割了餵雞鴨,等著長出新的嫩葉。又在豇豆、四季豆、黃瓜的架子下栽下新的一季小苗。如此一來,杜家溝又煥發出一派勃勃生機。

  小孩子三三兩兩挎著籃子結伴出來挖野菜,溝溝壩壩里溢滿了水,杜櫻趕著鴨子下了河灘,杜樹帶著大黃,在田間查看水稻長勢,灌水放水,一切似乎又恢復到了往常。

  這日,杜梅一早收拾利索,套上了牛車,她回家滅蝗已經有大半個月了,現下無事,該去鎮上看看糧鋪了,她帶上一籃子五十個鴨蛋,打算先在糧鋪里賣賣看。

  叫上大丫一起去,兩人心情都有點激動,一路上說個不停,很快就到了鎮上。

  牛二正坐在櫃檯里笨拙地撥拉著算盤珠子,聽見有人走進來的腳步聲,抬頭一看是杜梅和大丫,立時驚喜交加地站起來說:「哎呀,你們終於來啦!」

  「咋了,牛哥?」大丫關切地問。

  「還不是這帳嘛,盤得我腦殼疼,你來就好了,快點,快點。」牛二忙不迭的讓出位子,急切之下,差點碰翻了硯台。

  「不急,你放著,我來。」大丫笑著扶住了桌子。

  「咋能不急呢,咱店裡日日舂的米都不夠賣的,這店開了一月有餘了,還不知道是盈是虧!」牛二本是市井長大的,做粗活不在話下,至於算帳經商就不在行了。

  「現下蝗災都滅了,怎地還這麼多人搶購?」杜梅蹙眉道。

  「不是搶購,眼下射山鎮只咱們一家糧鋪了。」牛二眨巴了下眼睛說。

  「梁記呢?」杜梅納悶。

  「前些日子,縣衙里突然來了許多人,將梁記查抄了,將梁老闆和他老婆都抓走了。說是他們哄抬米價,謀取暴利,坑害鄉鄰。」牛二撓撓頭說。

  「哦。」杜梅心下明了,必是梁武當日事發,縣老爺順藤摸瓜,發現了梁記昧良心的勾當。

  「梅子,得虧你那日說不能漲價,如若不然,我又要跟著去吃牢飯了。」牛二敬佩地看看杜梅。

  「咱做生意,啥時候都得講究誠信,不能為了眼前的利益,不顧旁人死活啊。」杜梅嚴肅地說。

  「嗯,嗯。」大丫和牛二聽了,都點點頭。

  「梅子,好久不見你了,鄉下可好?」一個老漢攥著米袋子,跨進門來問。

  「嗯,鄉下好著呢,叔,你來買米?」杜梅熱情地招呼。

  「咦,這鴨蛋也是賣的?」老漢一眼看見滿籃子鴨蛋,拈起一個看了看。

  「對啊,我家鴨子下的,新鮮著呢。」杜梅走過去說。

  「怎麼賣啊?」老漢動手挑起來。

  杜梅本打算先去街上其他店鋪里打聽打聽價格,這會兒還沒出門,就遇上主顧,實在不知道該報什麼價。

  「兩文一個。」牛二見杜梅不說話,他便估摸著報了個價。

  「哇,牛掌柜,你這價要得太高,雞蛋才一文一個。」老漢停了手,皺眉抱怨道。

  「切,雞蛋能給鴨蛋比?瞧我們這鴨蛋個大分量足,兩個就夠炒盤菜了!」牛二雖不十分懂,但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還是會的。

  「鴨蛋與雞蛋不同,能滋陰清熱,去肺火,止乾咳,最是適合時下天氣食用。」杜梅微微笑著,扳著指頭說鴨蛋的好處。

  「可兩文錢一個,也太貴了!便宜點?」老漢嘟囔了一聲,梅記的鴨蛋確實比其他家的好,但價格也是最貴的。

  「這是頭窩蛋,一文半一個,您看行嗎?」杜梅聽錢茂達說種蛋賣一文半一個,她便試探地問問。

  「行行行,我先買二十個。」老漢一迭聲地說。

  杜梅和牛二大丫互望了一眼,看來她家的鴨蛋在這裡算是獨一份的好。

  陸陸續續進來的人都爭相買了鴨蛋,有的帶著錢不夠,寧願先買鴨蛋,過會兒再買米。一會兒工夫,鴨蛋就賣空了。

  杜梅數著七十五文錢,心裡被一種酸酸的感覺充斥著,一直溢滿哽在胸口,她們一家經過了很多磨難,現如今終於做成了這件事,掙到了第一筆錢。

  第二日,杜梅又帶了兩籃子一百多個鴨蛋到糧鋪來。鎮上昨天沒買到的,早早就來排隊等著了。

  杜梅將糧鋪交給牛二和大丫照管,她撿了些鴨蛋挎著籃子去了余濟堂。

  「鍾毓舅舅。」杜梅在診室外笑眯眯探頭。

  「你回來了?快進來!」鍾毓正給一個婦人開藥方,見到她自然十分高興。

  杜梅擱下籃子,凝神站在鍾毓身後看他開方,並不出言打擾。

  「你好些了?」鍾毓轉頭問。婦人接了藥方出去了,門口的夥計將門掩上了。

  「我好著呢。」杜梅轉轉身。

  「坐,我來看下。」鍾毓指指凳子,示意杜梅坐下,伸手給她把脈。

  「我就說我沒事嘛。」待鍾毓收了手,杜梅嬌笑道。

  「外傷現已無礙,只你那寒症並未全消,尚要小心。」鍾毓叮囑了一番。

  「我曉得的。您瞧,我給帶什麼來了?」杜梅全不在意,只顧把喜悅帶給親近的人。

  「鴨蛋,你終於做成了這件事!」鍾毓讚嘆道。他私心裡是不願杜梅做這些又苦又累的活的,但他終究拗不過她,只能改為一心支持了。

  「我娘說,鴨子頭生蛋送給大家嘗嘗。」杜梅將一份鴨蛋放在鍾毓的案上,清新雅致的顏色,溫潤了人心。

  「替我謝謝你娘。」鍾毓垂下眼眸,心裡泛起微甜。

  「過些日子,我再帶些不一樣的鴨蛋給舅舅嘗嘗。」杜梅神秘地說。

  「你留著賣吧,只這些都夠吃好些日子了。」鍾毓抬眼看看眼前眉飛色舞的女孩,仿佛依稀可以找得到當年一個女子溫婉和煦的影子。

  「那可是不一樣的味道哦。嘻嘻。」杜梅眉眼彎彎地笑。

  「你不是要學針灸嗎?今兒可得空?」鍾毓將心裡的思緒按下,淺笑著問。

  「好呀,最近針灸的多嗎?」杜梅聽了這話,忙轉身去盆里淨手。

  「近來,夏日貪涼的人多發了腰腿疼,針灸的活多。」鍾毓開門叫夥計繼續請病患進來。

  兩人一直不停歇地忙到晌午,才把最後一個病患送走,鍾毓扭了扭脖子,他累得胳膊都舉不起了。

  「我給您按按。鍾毓舅舅,你該收個徒弟,不然,你這太累了。」杜梅手法嫻熟地給鍾毓做了肩部按摩。

  「我說過,要全交給你的。」鍾毓閉眼說道。

  「可我不能來做大夫啊。」杜梅懊惱地說。

  「你為什麼不能?!」鍾毓一聽這話,心火騰騰地往上竄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還要照顧我娘和弟妹呢。」杜梅被他一吼,莫名心虛起來。

  「難道我這醫館,還養活不了他們嗎?」鍾毓回頭盯著杜梅看,惱這丫頭是個死心眼,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。

  「不不不,這是您的。」杜梅侷促地縮回了手。

  「算了,不說這個了,我們吃飯去吧。」鍾毓一見她眼裡的瑟縮,心就軟了,不忍責備。

  杜梅親自下廚做了一碗菊花腦鴨蛋湯,鍾毓吃著清爽,卻是不讓杜梅多吃,怕寒涼濕重欺體,只搛紅燒牛肉給她吃。

  吃了飯,鍾毓又考校了會兒杜梅醫書,見她處處有自己的見地,方才滿意地放她回去。

  杜梅挎著籃子轉身進了雲裳繡莊,葉青正百無聊賴,托腮坐在櫃檯里,兩眼微眯,似要睡著了。

  「葉青。」杜梅笑嘻嘻地喚。

  「梅子姐,你咋來了?」葉青乍一聽她的聲音,立時歡快地叫嚷著。

  「我家的鴨子下蛋了,想著送些給你吃!」杜梅將鴨蛋遞給他。

  「好漂亮的鴨蛋!要是能染一件這樣的衣衫穿就好了。」葉青捏著鴨蛋愛不釋手地看了又看。

  「這些日子,店裡還好吧。」杜梅環顧了下店鋪,因著是夏天,繡品生意通常都不景氣。

  「生意還行,我哥兩頭跑,落梅軒的生意有時做不過來就帶回來找人做,只你太忙,我哥不想給你添麻煩。」葉青放下鴨蛋,扒在櫃檯上,與杜梅說話。

  「嗯,我前段時間出去幫忙滅蝗了,這以後都得閒,你們要是有活,儘管來找我。」葉青兄弟對她極好,若他們有難處,她自當幫忙。

  「那好,那好,我哥見慣了你的繡品,旁人的實在不入他的眼,前些日子,為一件衣裳還跟我發脾氣呢。」葉青噘著嘴,不滿地說。

  「什麼衣裳?」杜梅歪著頭問。

  「一件舞衣。」葉青似是被他哥罵狠了,不想提,只簡單地說。

  「舞衣?」杜梅不知所以,疑惑地問。

  「咳咳,江陵城每年七月初七都會舉行花魁大賽,排新一屆百花榜。」葉青畢竟是個少年,雖不完全知道是怎麼回事,但說到這個,還是面紅耳赤。

  「花魁大賽?百花榜?」杜梅一個鄉下丫頭,更加不知道了。

  「反正,就是穿著好看的衣裳跳舞。」葉青不甚了了,只管胡謅。這兩個懵懂的人,就這麼評說艷絕京城的美事。

  「那,衣裳呢,我瞧瞧。」杜梅一時興起,不免想要看看跳舞的衣裳長什麼樣。

  「等我去拿。」葉青轉身去了裡屋。

  只一會兒,葉青就拿了件薄如蟬羽的黑色紗衣出來,鋪展在櫃檯上。

  「這,這確定是穿的?」杜梅瞪大了眼睛問。

  「我哪裡知道。」葉青嘟囔了一句。

  「你倆看啥呢?」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「哥,你回來了!」葉青抬眼一看是葉丹,忙招呼道。

  「葉掌柜回來啦。」杜梅屈膝行禮。

  「梅子,你可是稀客呢,好久不來。」葉丹見杜梅,滿臉的笑意。

  「我正和梅子姐說這件衣裳,我也說不清,你來講吧。」葉青趕忙讓位。

  「梅子來了,你可是得了救星!」葉丹寵溺得颳了下葉青的鼻子。

  「葉青說這是件花魁大賽的舞衣,可這……」杜梅指了指通透的衣裳。

  「舞衣不同於尋常衣裳,這是件罩紗,裡面會襯裙裾。」葉丹想了想說。

  「那這上面需要繡花嗎?」杜梅摸了摸,紗衣柔軟。

  「參加大賽的女子共有三套衣裳,若是你能幫著做,這件就不要了。」葉丹斟酌了下用詞說道。

  「若是我來做的話,需要量體裁衣的。」杜梅眨著眼睛說。

  「這個不難,我們進一次江陵城便可。」葉丹臉上有掩不住的喜悅。

  「那好,我這些日子剛好沒什麼事。」杜梅想想說道,家裡鴨子順利產蛋,鴨蛋也可以交給大丫帶到糧鋪里去賣。

  「好,就這樣說定了,我還有些雜務需要處理下,後日我去接你。」葉丹糾結了許多日子的事,今天遇見杜梅,竟然迎刃而解,豈能不滿心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