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 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

  杜梅賣如意湯和涼茶時,積攢了一批忠實的主顧,他們不僅自己買她鋪子裡的米,還替杜梅四處宣揚。慢慢地,鋪子裡的生意做得漸入佳境,紅紅火火。

  牛二和黑蛟龍等人見此,自然高興,幹活做事都有了無窮的力量。有人歡喜有人愁,梁記現在的老闆梁寶山看著自家店鋪半天沒有一個人來,心裡不免焦躁不安。

  梁寶山今年四十歲了,打從他父親手裡接管梁記,獨自經營也有十多年了。這些年,他家在射山鎮是唯一的糧鋪,收糧賣米的價格都由他來定,好日子過得太過安逸,這陡然冒出杜梅這個搶生意的,他心裡不想怎樣留客,卻只在心裡恨得如同貓抓。

  梁寶山的兒子梁武現年十八歲,雖在私塾里念書,卻是個遛狗逗鳥的頑劣之徒。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,哪裡能忍得下,旁人在他家碗裡分一杯羹。

  這一日糾結了一幫私塾里的狐朋狗友,堵在梅子食鋪門前,不讓杜梅正常做生意。並且出言輕佻,話里話外,儘是些令人作嘔的污言穢語。

  杜梅本不想惹事,但她斷不是怕事之輩,牛二在射山鎮雖沒了往日的威風,但血性卻是不減的。他心裡敬重杜梅,怎麼能忍這樣的言語玷污了她!

  「滾!」牛二站起來,走向圍觀的青年,他聲若洪鐘,氣勢逼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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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哎呀,這隻病貓還想冒充大老虎?還想打我?哈哈!」梁武誇張地大笑。

  「再不走,你會後悔的。」杜梅深知牛二和黑蛟龍骨子裡的桀驁,哪裡能被十來歲的毛孩子嚇住。


  「這可是你說的!」杜梅突然揚起左手,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刮子,直把他打得踉蹌了三步。

  梁武見杜梅只有十三四歲,遂只把她當尋常姑娘看待,以為她會羞赧退讓,卻沒想到杜梅會打他,他被杜梅一巴掌打蒙了,捂著臉上的五指印,又氣又惱。

  「你們還傻站著幹啥,上啊,沒見我被打了嗎?」梁武回身看著他的狐朋狗友們。

  「嗷嗷」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們一擁而上。

  「梅子,你進去。」牛二見狀擠到杜梅跟前,將她護在身後。

  這些壞小子不過是仗著年輕胡鬧,哪裡是牛二和黑蛟龍之流的對手。不一會兒工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,落花流水。有不長眼的,鑽空子靠近杜梅,還沒等他出手,就被她一下將大臂拉脫了臼。

  「我的胳膊掉了,掉了!」這小子疼得兩鬢冷汗直冒,如喪考妣得大哭。

  「這,這是怎麼弄的?」梁武驚得冷汗涔涔,這杜梅是魔女轉世麼。

  「救我……」掛著胳膊的少年哭求梁武。

  「走走,來兩個人扶上,到余濟堂去!」梁武揮手,這群鬧事的傢伙灰溜溜地走了。

  「還便宜他了。」牛二朝地上啐了口痰,撣撣衣服道。

  「鍾大夫別給他治才好。」黑蛟龍不解氣地說。

  「我舅舅……自然會給他治的。」杜梅這種利用巧勁,輕而易舉將人的胳膊卸下來的本事,至今無人能模仿。鍾毓一見這傷,便知是杜梅所為。

  至於是無痛接上,還是生不如死地接上,那就看這幫人怎麼懺悔這件事了。杜梅不想添油加醋,可堵不住圍觀的悠悠之口。

  安生了三日,難得這日沒什麼客人來,牛二歇著不自在,遂到外面轉轉。

  「吳伯,你這在哪裡買的米?」牛二剛出了鋪子,就遇見一個老漢,他手裡攥著半袋米。

  「咳咳,梁記的米半價賣,我少買點。」吳伯是杜梅的老客,被牛二當場抓包,有點訕訕然道。

  牛二顧不得搭理吳伯,大踏步去梁記看個究竟。牛二遠遠地看見梁記門前,人挨著人,排的長隊彎了幾個彎。

  梁武正在給排隊的發號碼牌,他看見牛二,眼神瑟縮了下,但想到這是在自家的地方,頭又昂了起來,脖子伸得老長,像只大鵝。

  此時的牛二懶得理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的挑釁,他拔腿就回了鋪子裡。

  「梅子,梁記在賣半價米!」牛二一隻腳還在門檻外,就急急地說。

  「讓他賣去唄,賣越多越好!」杜梅正和大丫看帳,她頭也沒回地說。

  「這怎麼講?」牛二摸摸腦殼,有點轉不過彎。

  「我們的稻穀在進價上完全不占優勢,而且糧食有限,打不起價格戰。」杜梅轉身看著他說道。

  「那我們眼睜睜看著他賺錢啊。」牛二瞪著牛眼,一臉不服氣。

  「他將來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的。」杜梅篤定地說。

  「他背後依靠的可是十里八鄉的種田賣糧人,收到糧食根本不算難事啊。」黑蛟龍嘀咕了一聲。

  「這天久旱不雨多時,田裡的稻子都大片乾枯了,眼見著顆粒無收,你想農人們會平白賣救命糧嗎?再說,現如今不是梁記獨大了,只要我們的收購價格比他的高一點點,鄉人們自會知道如何選擇。」杜梅望望外面白花花的日頭,路旁的柳葉兒紋絲不動,知了拼命叫個不停。

  「我們是新開的,也不知有沒有人來賣糧?」大丫憂心地說。

  「我們的價格掛著,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得見,就算我們收不到糧,也是變相的把收糧價格抬上去,我們有宋玖,而梁記只有十里八鄉的鄉人們,他想要糧,就只有被動加價。你說,他將來會不會後悔,這會兒白白將庫房裡的糧食,拿出來賤賣?」杜梅抿了口茶,細細說與他們聽。

  「妙啊,這梁老闆怕是被氣糊塗了吧。」黑蛟龍憨憨地笑。

  「大丫,你一會兒把米價降個二成,讓他的糧倉快點平掉。我要不陪他演回戲,似乎不合適呢。」杜梅轉轉眼珠,狡黠地說。

  「這……真的好嗎?」大丫掩嘴笑。

  梁武一見杜梅也降價了,卻只降了二成,心裡不免得意,更加覺得用價格壓垮杜梅是明智之舉。

  一連幾日,杜梅都沒開張,隔壁攤的人看著不急不躁的杜梅每日準時來開店,都替她著急了。他們心裡大都覺得她年紀小,定是鬥不過老狐狸的。

  這日清晨,杜梅剛套上牛車,準備接上大丫和二愣子去鎮上。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銅鑼聲,伴隨著族長沙啞的聲音:「各家出一個勞力,帶上傢伙什速速到壩口去!」

  杜梅聞聲,來不及多想,重新將小母牛栓在家裡,操起牆角的鋤頭,小跑著出門了。

  壩口上已經來了不少杜家溝的人,而當杜梅抬頭看向對岸時,心中暗暗吃驚,上次來的,只是二十幾個老王莊的人,這次居然還有其他村莊的男人。

  「叫你們族長出來,今兒若乖乖放水就罷了,如若不然,可別怪我們不客氣!」一個男人似是領頭的,語氣不善地說。

  「有膽量的來呀,敢這麼欺負咱杜家溝的,你是頭一個!」張屠夫舉著明晃晃殺豬刀,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。

  「麻蛋,當我不敢咋的!」那個男人借著酒勁,就想往前沖,被同村人一把抱住了。

  「來啊,誰不來誰孫子!」杜家溝人在村里難免有嫌隙,可當真遇到外村人的欺負,從來都是同仇敵愾,絕不會認慫。

  「這是做什麼!」杜懷炳冷聲走到人群前面,威嚴地掃視了一下

  「噯,老頭,別廢話,趕緊放水。」那個男人掙脫旁人的桎梏,叫囂道。

  「這天已多日不下雨,咱們難免要苦挨些日子。十里八鄉都仰著射山湖的水過活,現如今放水簡單,可水用光了,還怎麼活人種莊稼!」杜懷炳皺眉,搭著手,仰頭看天,天上萬里無雲,只要白晃晃的日光,曬得人眼暈。

  「這些話多說無益,只說放不放吧。」男人不死心地追問。

  「今天不會放,現下還不到放水的最要緊關頭。」杜懷炳斬釘截鐵地說。

  「那就別怪我動手了。」那人話還沒說完,就往壩口上沖。其他人也紅了眼跟著。

  「上!」張屠夫眼疾手快已經領頭跳了過去,杜家溝的成年男子,拿著傢伙什全往前沖。

  「乒桌球乓」釘耙、鋤頭、糞勺,交織在一起。「嚓嚓嚓」鐮刀、殺豬刀、菜刀也不示弱,比劃翻滾著,刀刃閃著刺目的寒光。

  杜家溝人為了保護水源,和十里八鄉的鄉人們在壩口打在了一處,混戰中難免有人受傷,哭喊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「住手!」杜懷炳鐵青著臉大喊,可打紅了眼的人群,哪裡聽得見他的聲音。

  正在混戰正酣的時候,天空倏然一暗,南邊天空憑空多出了一團烏雲。這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大,黑壓壓地往杜家溝來了。

  「這是要下雨了?」發現異常的人們停止了打鬥,全都呆愣愣地看著越來越大的雲團。

  「聽,這是什麼聲?」一個青年耳朵尖,他一臉疑惑地問。

  「嗡嗡嗡。」這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大,須臾間,那片烏雲已經遮天蔽日地籠了上來。

  「不好!快趴下!」待杜懷炳看清眼前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,他的心瞬間如同浸到了數九寒天的冰水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