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
聽了杜懷炳發顫的聲音,暫時休戰的鄉人們立時丟了手中的傢伙什,全部臉朝下扒在地上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.ⓣⓦ超讚 】
那團龐大的嗡嗡叫的烏雲正飄過她的頭頂,近距離看,才發現,這團雲是青灰色的。杜梅猶如看見最驚恐的事,瞬間瞪大了眼睛,近在咫尺飛過的哪裡是什麼雲,分明是密密麻麻成群結隊的蝗蟲!
鋪天蓋地的蝗蟲對人毫無興趣,徑直越過他們,一門心思撲向綠色,它們不過是從南邊一路飛來,所過之處,綠色頃刻間蕩然無存,路邊的柳樹榆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,地上的野草野花剎那沒了蹤跡。
「媽呀,這是蝗蟲!」壩對面,一個男人盯著遠去的蝗蟲群,抖呵呵地說。先前還為了水要豁出性命的鄉人們,這會兒也顧不得,撿起傢伙什全往自家的田裡跑。
「久旱必有蝗!大家趕快回家準備竹竿白布!」杜懷炳一邊大聲疾呼,一邊快步往回走。
杜家溝人人心惶惶,擠擠挨挨地往回跑。碰碰擦擦中,不是被踩掉了鞋,就是丟了鐮刀糞勺。因為剛才全體趴在地上,每個人衣襟上都沾滿塵土,一個個顯得狼狽不堪。
杜梅在院外撣撣了衣裳上灰塵,提著鋤頭進了院子。杜桃和杜桂急急忙忙,跟在她後頭跑了回來。
「姐,不好了,田地突然多出許多蟲子,密密麻麻的!」杜桃一想到那些密集的蟲子,身上直起雞皮疙瘩。
「我在壩口上親眼看見它們飛來的,這些蝗蟲,都是來禍害莊稼的。」杜梅邊說,邊跨進屋裡。
「桃子,你去找兩根長竹竿來。」杜梅一刻不敢耽誤,一邊吩咐著,一邊在箱子裡翻找白布。
「可是要撲蝗蟲?」許氏端著洗衣盆,神色緊張地從河邊回來。
院子外的大榆樹上已經爬滿了蝗蟲,它們飛速地啃食著,眨眼間,只剩樹冠上還剩些許葉子了。
「嗯,外面鋪天蓋地的都是,若不早滅了它們,咱的稻穀可就全毀了!」杜梅將一卷白布全展開,許氏擦了手,幫著將兩端分別縫了一個套,正好將竹竿套在裡面。
「梅子,你好了沒有?」方氏在院外焦急地問。
「就來了。」許氏心疼杜梅,小跑著,到廚房拿了兩個饅頭,塞在杜梅的口袋裡。
「桃子,你去找你二姐,讓她把鴨子趕回來,這些日子不太平,鴨子就關在家裡餵吧。另外讓她到鎮上和牛二他們說一聲,把降價的牌子摘了。我這些日子恐怕去不了,叫他們自己做主。」杜梅臨出門,想起這些話,趕忙叮囑了一番。
「曉得了。」杜桃連連答應。
在祠堂前集合,杜梅將做好的白布幔交給杜鍾父子,並接過他們的大掃把。
田裡的稻穀已經抽穗揚花,若是被這些蝗蟲禍害了,杜家溝人將顆粒無收,不要說交賦稅,就連今冬明春的口糧都成問題。
有了這樣的共識,在族長的帶領下,村里人一呼百應,家裡有白布的,就是平日裡再吝嗇的人,這會兒也拿了出來,沒有白布的人家自覺地出了男勞力,還有些既沒有白布,也沒有男勞力的,婦人皆準備了一把野竹子編的大掃把,這大掃把平日裡掃院子,忙時攤曬糧食,是家家都有的。
按族長的安排,兩個壯勞力分別抓著白布兩端的竹竿,三張白布為一組,順風驅趕蝗蟲,將它們聚集到一個小地方,然後女人們一擁而上,用大掃把直接撲殺。
這是個既耗時間又耗體力的活,經過兩三個回合,男人們累得氣喘吁吁,蝗蟲也學精了,撲死的越來越少,甚至還有僥倖裝死逃脫的。
杜梅將口袋裡的饅頭悄悄塞給杜鍾父子,用眼神制止他們的推拒,這會兒誰都累了餓了,這兩個饅頭哪裡夠分!
過了晌午,各家女人們到田間地頭來送飯,累了一早上的男人們這才得空歇下來。杜桃和杜桂來送飯,自然有杜鍾父子的。
不過是吃頓飯的工夫,眼前一片田已經被蝗蟲啃得只剩光杆了。男人們急了,丟下碗筷又開始新一輪圍捕。這些蝗蟲似乎是撲不盡,滅不光的,天邊更有源源不斷的蝗蟲,遮天蔽日地飛來,漫天飛舞,幾乎伸手就能逮到。
女人們揮舞大掃把,試圖擊落半空飛舞的蝗蟲,可惜收效甚微,一次不過撲死三五個,相對於劈天蓋地的來犯者,簡直是杯水車薪。
夕陽眼看著杜家溝遭遇三十年未遇的大蝗災,它也是無能為力,掙扎了兩下,終於沉入了西山。
杜家溝沉入了黑暗,坐在家裡吃飯的鄉人們耳朵不知是真的,還是出現幻象,他們聽不見蟬鳴蛙叫,只一味聽見蝗蟲啃食莊稼的沙沙聲。
幾家當家的男人坐不住,全聚到杜懷炳家裡想轍。白天有人撲殺,這晚上可怎麼辦,若是聽之任之,怕是明天早上全村就沒有一星兒綠色了。
「我聽我爹說過,老一輩人用篝火燒蝗,那時沒放在心裡,現下也不知道咋弄。」杜懷炳一整天都在跑前跑後地指揮,他也是近六十歲的人,這會兒只能靠抽菸提著精氣神。
「不管怎麼樣,總要試試,在田邊燒上篝火也不是難事。」杜家鎖緊縮眉頭道。
「我估摸著,這能行,不是有句話叫飛蛾撲火嘛,想這蝗蟲也是這個理。」張嬸的男人接口道。
「那咱也別干說了,先弄起來。」大金拍拍手道,他有十二畝稻子,今年能不能過個好年,全指望田裡的收成呢。
一傳十,十傳百,家家戶戶都在田邊堆起了火堆。如是從射烏山看下來,一路火光沖天,蜿蜒盤旋如同一條氣勢非凡的火龍。
起先還有人看著火堆,熬到半夜,辛苦了一天的鄉人們實在熬不住,給篝火加足了柴,回家睡覺了。
杜梅家也生了火,她和杜櫻一人守一處。杜鍾父子要給杜世城的田生火。杜梅在田邊等得無聊,遂燒了一個小火把,繞著田埂捉那些吸附在稻葉上的蝗蟲。
別看這些蝗蟲白天蹦躂得歡,到了晚上見了火光,全是呆愣愣的,杜梅一抓一個準。她將抓住的蝗蟲全放在腳下踩死,周圍抓得差不多了,杜梅又舉著火把照了照,田中間還有一些,但田裡全是水,她下不去,只好干看著。所幸這些蝗蟲鬧騰了一天,這會兒似乎並沒有繼續沒命地啃食。
「姐,我們回去吧。」田裡的大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杜櫻從另一處來尋她。
「好。」杜梅給篝火添了柴火,兩姐妹回家了。
鴨子在河灘上放慣的,困在家裡大半天,鴨群躁動不安,到了夜裡也不消停,杜梅和杜桂提了燈看了看,大白湊到她跟前,啄她的腿。
「且忍耐些日子吧,現下正四處撲殺蝗蟲,若把你們驚了,我哪有時間去找。」杜梅喃喃地說,順手摸摸大白的小腦袋。
大白安靜下來,鴨群也不吵嚷了,一個個將小腦袋插在翅膀下面睡覺。
「鴨子在河灘上吃慣螺螄小魚等活物的,現光給它們餵糧食,怕是一時不習慣。」杜櫻擔憂地說。
「活物?」杜梅心思轉了轉,嘴上不自覺地重複了一下。
「對呀,咱家鴨子長得又大又漂亮,不要說杜家溝,就是十里八鄉,我瞧著,都找不出第二家。」杜櫻挺挺胸脯,不無驕傲地說。
「為什麼呢?」杜梅故意問。
「還不是咱伺候得好,再說,他們都是圈養,只我們是放養,吃水草和魚蝦長大的,那怎麼能一樣呢。」杜櫻有點窘,放養明明是大姐想的主意,這會兒怎麼還問起她來了。
「洗洗睡吧,明天怕是有的忙呢。」杜梅掄了一天大掃把,這會兒只覺得胳膊酸痛,抬都抬不起了。
翌日,晨曦微露,杜梅就被一陣緊似一陣的銅鑼聲敲醒。
杜懷炳啞著嗓子高喊:「祠堂集合,繼續滅蝗,一家都不能少。」
杜梅臨出門的時候,叮囑杜櫻:「今天鴨子只餵早上和中午,並且鴨食減半。」
「這是為啥?昨天吃飽了還鬧,這不給吃飽……」杜櫻疑惑地問。
「按我說的做就是了,等我晚上回來再細說。」杜梅急著趕去祠堂,杜櫻只好將疑問壓在心底。
昨晚半夜才睡的男人們,罵罵咧咧地起來了,他們嘴上咒罵著,手腳卻不敢慢,吃了早飯,拿著傢伙什到了祠堂。
又是半晌鬧哄哄地撲殺,直累得人困馬乏,卻收效甚微。蝗蟲似乎挑釁似的,它們被驚地到處亂飛,有的落在鄉人頭上拉屎,全是囫圇吞下的嫩葉。
被激怒的男人們,發動更兇猛的撲殺,奈何這些蝗蟲來勢洶洶,死掉的那些,迅速被新飛來的填補上。
晚上家家又燃了篝火,因為白天累著了,就沒多少人守著。
杜梅吃了飯,讓杜櫻將嘎嘎叫了一天的鴨子放出來。
「姐,這會兒黑燈瞎火的,你要把鴨子趕去哪裡?」 杜櫻不解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