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 大丫的煩心事

  昨晚被謝氏鬧了個烏煙瘴氣,杜梅的吃食也沒來得及準備。今兒已做好準備,再被鬧騰一日,卻突然聽說,杜杏原來是離家出走了。

  「這都是什麼事!」杜梅心裡鄙夷地想,三房一天天不鬧出點么蛾子來,都難過清淨日子。而至於杜杏為什麼離家出走,杜梅就沒那個心思細想了。

  謝氏不鬧了,但也耽誤了杜梅這一天的生意。她答應過給牛二做什錦菜,剛好趁今天有時間,細細地準備起來。

  杜梅正在灶上忙著,杜桃領著黃大丫進來了:「大姐,大丫說要找你。」

  「找我?」鍋上熱氣蒸騰,杜梅隔著白茫茫的霧氣疑惑地問。

  「梅子姐,我……我……」黃大丫漲紅了臉,憋了半天,也沒說出下句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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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不是剛收了麥子嗎?你家又缺糧了?」杜梅走到大丫面前問。

  今兒大丫似乎穿得體面些,身上的襦裙袖口和裙擺雖都接了不同花色的布,好在沒有補丁,這大概是杜梅見過她穿的最好的衣裳了。

  「不是,不是。」黃大丫緊張地攥著裙子。

  「有什麼話,你說唄,我姐是頂好的人了。」杜桂在灶間燒火,見她緊張地說不出來,忙安慰道。

  「梅子姐,我……我想到你家做幫工!」黃大丫一副豁出去的表情,她說完了這句話,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杜梅一愣,她完全沒想到,黃大丫是為了這個。

  「大丫,你先前幫我們插秧算是還了欠的稻穀了。你看我家裡,不過五畝田,現由鍾叔種著,閒時又有樹哥幫我伺候田地里的莊稼,我實在不需要人手了。」杜梅無奈地看看黃大丫。

  「我不要工錢的,我只想和你學繡花。」黃大丫本是滿懷期待,卻被杜梅婉轉的拒絕,她有點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
  「怎麼想學這個?」杜梅不解地問。女孩子的針黹女紅一般都是家中母親傳授,姐妹相互切磋,從小耳濡目染,並不需要刻意去學。

  「我爹娘的病都需要花錢,我想學你們繡絲帕香囊貼補些家用。」黃大丫無措地絞著手指,聲音低低地說。

  「你會繡什麼?」杜梅和煦地問。這姑娘也是個苦孩子,若她會繡點花花草草,杜梅不要她幫工,也會不吝指點她一二的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啥都不會。」黃大丫頭上冒出了汗珠子,羞赧地說。

  「怎麼會呢,你娘不教你?」杜桃一臉驚疑。

  「你們也知道,我家原是賣糖人的,我娘常要幫我爹熬糖稀,在女紅上並不精通,也就是能給家裡人縫衣納鞋,根本不會繡花。

  原本以為日子就這麼平淡過了,可誰料到會遭了潑天的禍事。現如今,家裡吃了上頓愁下頓,爹娘的病也要花錢,前段時間……」黃大丫說著說著,突然卡住了。

  「前段時間怎麼了?」杜桂好奇地追問。

  「前段時間……」黃大丫忸怩著不肯說。

  「你家裡不是有門現成的手藝,你怎麼不學呢。」杜梅蹙眉問。

  「我爹說,糖人手藝傳男不傳女。」黃大丫無奈地看了杜梅一眼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話,人都活不好了,還守著死規矩!」杜梅氣憤道。

  「也不能全怪我爹,這是祖上傳下來的。」黃大丫見杜梅生氣,心裡有點慌。

  「大丫,我去和你爹說說,讓他教你做糖人,你家裡只你們姐妹兩個,哪來的男丁,難道眼看著手藝失傳不成!」杜梅動手解下圍裙。

  「這,這能行嗎?」黃大丫跟在杜梅身後,忐忑地問。

  「哪有活人被老規矩困死的!」杜梅叮囑杜桃和杜桂看著鍋,她拿了一包茴香豆,到黃大丫家去了。

  杜梅剛進黃大丫家,一股沖鼻子的藥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「叔、嬸。」杜梅叫了一聲。

  屋裡昏暗,窗紙好久沒換了,泛著焦黃。大丫爹睡在床上,大丫娘在熬藥,小丫則踮著腳洗碗。

  「梅子,快來坐,你怎麼到我家來了?」大丫娘一見杜梅,喜上眉梢地招呼。

  「嬸子,大丫今天到我家說,想來幫工學繡花。」杜梅挨著桌邊坐下。大丫用碗給杜梅倒了一碗白開水。

  「自打我和你叔身子壞了,可苦了我家大丫頭,以前小丫小,她得天天圍著家裡轉,現在小丫多少能做點事,她又琢磨著掙錢。都是我們沒用,沒給她好日子過,倒成了她的累贅。」大丫娘說著說著,抹起了眼淚。

  「娘,你莫哭,小丫一定快快長大,幫你做很多事。」黃小丫乖巧地依偎在她娘懷裡。

  「小丫,梅子姐自己做的,送給你吃。」杜梅將茴香豆遞給黃小丫。

  「好香啊,娘、姐,你們也吃。」小丫自己吃了一顆,又給她娘和姐姐一人一顆。然後就把茴香豆重新包了起來。

  「嬸子,與其讓大丫學繡花,還不如讓她學做糖人,這畢竟是你們家傳的手藝。」杜梅看了看大丫的背影,她正給熬藥的小爐子扇風。

  「噯,哪是我們不想,祖上的規矩擺在那裡。大丫若是個男孩,這家裡的日子或許不會這麼苦了。」大丫娘痛苦地搖搖頭。

  「不管大丫是男孩還是女孩,總是姓黃不是嗎?你們這麼好的手藝總不能失傳了。」杜梅惋惜地說。

  「梅子,實不相瞞,祖上說這手藝傳男不傳女,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,做糖人非常辛苦,光是將糖稀熬好,都不是一年半載能做到的,更何況畫糖人,那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事情。」躺在床上的大丫爹,忽然開口道。

  「叔,萬事開頭難,家裡已然如此了,何必抱著金飯碗乞討呢。您要肯教,大丫一定能拼命學好做好的。」杜梅繼續勸道。

  「噯,其實這些都不重要。唯有一點,大丫若是學做糖人,必然要挑擔子出去走街串巷地叫賣,她一個女孩子拋頭露面不說,若是遇見歹人可如何是好!」大丫爹越說越激動,在床上一個勁捶自己的腿。

  大丫爹的腰骨斷了,腿就成了擺設和累贅。所謂,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,他當年還是個強壯的男人,尚被惡霸欺負,若她女兒出門在外,遇見品行不端的人圖謀不軌,那可真是叫天天不靈,叫地地不應。

  杜梅細想大丫爹的話,也不無道理。這些話里,更多的是父親對女兒深深的呵護,縱然生在這樣貧賤的家裡,父愛卻從來沒有減色。這讓她想起自己的爹來,心中不禁一陣酸楚。

  「我在鎮上集市有處攤子,日後大丫若是學會了,可以在我那裡擺攤賣,就不用走街串巷。」杜梅提了個建議。

  「賣糖人的,都是賤命,就是要到人多的地方湊熱鬧,糖人不比糧食,老在一個地方待著,沒生意可做了。」大丫爹伸出手,朝杜梅搖了搖。

  「如此說來,您的手藝,可就要失傳了。」杜梅將碗上的破口子轉了個方向,低頭喝了口水。

  「我姐說了人家,我爹可以傳給姐夫。」小丫不過5歲,話多嘴快。

  臉紅紅的大丫慌忙上來捂住小丫的嘴:「梅子姐,你可別聽她瞎說。」

  「我說的是真的嘛,今兒,老十八還來過呢。」小丫掙脫,朝大丫扮鬼臉。

  「啊!」杜梅有點驚訝,大丫比她還小,她家的日子清苦,身量明顯還沒長開,更何況,就她家目前的情況,實在不該這麼早說親事的。

  「小丫,別胡說,這門親事,我是不會認的,等我掙著了錢,就還給他家。」大丫漲紅了臉,厲聲說。她平日裡膽子小,很少看她疾言厲色。

  「大丫,今兒老十八來討生辰八字,我因著你不肯,並沒有答應她。」大丫娘忙把動了氣的大丫勸住了。

  「這是怎麼回事啊?」杜梅聽出來了,大丫急切地想掙錢,還另有一層緣由。

  「噯,都是我們不好,麥收前有段時間老下雨,我的咳疾犯了,偏巧你叔作天陰,腰疼得死去活來。那時候,飯都吃不上,哪還有錢吃藥?

  我們苦挨了幾日,實在挨不過去,大丫就陪著我到鎮上余濟堂去賒藥,剛巧遇見小王莊的丁氏,以前你叔做糖人的時候,也是認得的。

  因我家在鍾大夫手中賒欠的藥費太多,實在不好意思。偏她非常熱情地代我付了五百文藥費,我當時說等收了麥子就還她。

  沒想到,過了沒幾天,媒婆老十八就跑到我家裡來說媒,我本心不想這麼早讓大丫出嫁,這家裡病的病,小的小,實在不能沒有她。

  可老十八硬說我收了人家的納采禮,非得要說成這門親事,不然就要我們還出一吊錢,這不是明擺著逼迫嘛。這麼厲害的婆婆,誰敢嫁?

  況且,大丫在外面風聞丁氏的兒子小五兒不學無術,好吃懶做。我們就更不想結這門親了。」大丫娘嘆了口氣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。

  「我猜丁氏是看上了你們家做糖人的手藝了!」杜梅沉聲說道。丁氏,杜梅對她太了解了,無利不起早,她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白墊五百文呢?

  「這……這可如何是好?」大丫娘心中一顫,慌亂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