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 杜杏離家

  「你開的條件自是極好,可惜,我已經和雲裳簽過契約了。」杜梅微微笑道。

  「這……」陸喜貴沒想到這茬,頓時愣住了。

  他眼珠轉了轉,計上心頭,一臉輕鬆地接著說:「契約這東西,也不能逼命,只要你願意,我自然有法子幫你解除,無論花多少錢,都在所不惜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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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既已與雲裳繡莊簽了契約,自是百般思量過的,哪能輕易反悔?再說,我今日若因你給的價格高,就改投了你,他日,你必不能信我,恐我會攀了高枝去,到時難免鬧得反目成仇。陸掌柜,你說,我講得在不在理?」杜梅面上依舊是笑的,只是眼底冰涼如水,波瀾不興。

  陸喜貴碰了個軟釘子,自知無法說服杜梅。他摸摸鼻子,訕訕然道:「既然如此,那是在下唐突了,抱歉告辭。」

  「好走,不送。」杜梅揮揮手,毫無留戀,轉身回屋裡去了。

  陸喜貴狠咬著後槽牙,誓不能善罷甘休。他原路返回,走過三房的院子,想起杜杏,想起那相似的小金魚,突然有了主意。

  「砰砰砰」杜杏正在院子裡汲水,聽到拍門聲,以為是父兄回來了,忙去開門。

  「你?」杜杏驚訝地看著站在門外的陸喜貴。

  「姑娘,請問怎麼稱呼?」陸喜貴一臉燦爛的笑容。

  「我叫杜杏,陸掌柜,您有事?」杜杏心裡緊張,這收繡品的不會是嫌價格高,後悔了吧。

  「是這樣的,我見你的繡活不錯。我們錦繡坊正在招繡娘,你可願前往?」陸喜貴試探著問。

  「您大概是沒請動杜梅,才來找我的吧!」杜杏冷笑道。

  陸喜貴聞言,不怒反笑:「姑娘,你的脾氣倒甚合我胃口,說實話,你不想贏她嗎?體面徹底地贏她!」

  「你莫要激我,我自有辦法比她強。」杜杏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「她的繡工了得,還在鎮上賣吃食,家中現買了牛車。你拿什麼比?嫁個好人家嗎?」陸喜貴嗤笑。

  杜杏一聽陸喜貴說的話,立時火冒三丈:「她這些小打小鬧算什麼,將來日子還長著呢。」

  「在杜家溝,你們勝負已分,你不如到錦繡坊來,鹿死誰手便不好說了。到時我幫你!自是比你一個人單打獨鬥來得爽的多!」陸喜貴挑眉,描摹將來。

  「你幫我,那你要我為你做什麼?」杜杏從來不相信,天上無緣無故會掉餡餅。

  「與你這麼聰明的姑娘打交道,真心省事。」陸喜貴臉上的笑容耐人尋味。

  「哼。」杜杏雙臂抱於胸前,等著陸喜貴的下文。

  「我只要你做到一點,她繡出什麼來,你也能同樣繡出來!」陸喜貴嚴肅地說。

  「這有何難!」杜杏在心裡嗤笑。

  「你的繡活是跟誰學的?」陸喜貴問出心中疑問。

  杜梅說小金魚是她繡的,那繡工非常嫻熟自然,並非十來歲孩子該有的。杜杏繡的,雖針法相似,卻形似神不似,流於呆板。

  「二寡婦,就是杜梅她娘那個掃把星。」杜杏不耐煩地說。

  謝氏懶得自己動針線,杜杏打小就和杜梅一起跟著許氏學繡花。一遍遍繡同一幅圖,杜杏不耐煩,常常偷奸耍滑。許氏不好深說,只對杜梅嚴格要求。

  「可惜了。」陸喜貴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。

  「你問這個做什麼?」杜杏皺眉,說到杜梅及與她相關的事,她都非常反感。

  「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。」陸喜貴抬眼笑了下。

  「你真能幫我?」杜杏將信將疑。

  「不是幫你,是幫我們。」陸喜貴指指杜杏,又反手指指自己。

  「我能掙多少工錢?」杜杏接著問。

  「管吃管住,工錢五兩銀子一個月起步,其他另說。」陸喜貴伸出一個指頭,在杜杏面前晃了晃。

  杜杏聽了他的話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這個價對她來說,簡直是天價了,她做夢都不敢想過。

  「江陵城可是京城,比射山鎮不知大了多少去。若是哪家大戶人家看上了你的繡活,你這一輩子都有指望了。」陸喜貴見杜杏似有鬆動,忙鼓動道。

  「我難道真要做一輩子繡活不成!」杜杏皺眉反駁。

  「哈哈,當然,事成之後,你若想嫁入高門大戶享福,我也是可以幫忙牽線搭橋的。」陸喜貴看著杜杏圓潤嬌俏的身材笑著說。

  「你幾時回江陵城?」杜杏被陸喜貴開出的條件打動了。

  「這由你說了算。」陸喜貴畢竟是個老狐狸,他雖心急不已,卻不肯輕易露出來。

  「今日我便跟你走。」杜杏咬了下嘴唇,似下了很大的決心說。

  她已經厭倦了杜家溝,厭倦了這個家。今日她和她母親為馬榮鬧翻了,待父親回來,若是知道了,必少不了爭吵。倒不如現在一走了之,來得乾淨。

  聽了杜杏的話,陸喜貴心裡一驚,轉瞬,卻是狂喜不已。這不正是他盼望的結果嘛。

  「你不要和家人商量一下嗎?」陸喜貴假惺惺地說。

  「我的事,自有我做主。再說,我出門掙錢,不在家白吃飯,他們高興還來不及,哪還會阻攔。」杜杏沉聲說。

  「那行。」陸喜貴不想生出意外,也不去細細推敲她話里的酸楚。

  「等我片刻,容我收拾下。」杜杏掩上院門,回屋收拾。陸喜貴避著人,蹲在牆角。

  這時節,正是初夏,不過是幾件單薄的換洗襦裙,杜杏將剛剛賣繡品的七百文錢分開揣在不同的地方。她打了個小包袱,挎在肩上。臨出門時,她朝父母的房間看了一眼,門虛掩著,什麼也看不見。

  此時,晚霞燒著了天際。杜家溝沉入晚飯的炊煙里,霧靄中,杜杏跟著陸喜貴身後走了。

  杜家是杜家溝村頭第一家,拐個彎,上了大路,就要離開了。杜杏回身看了一眼,夜色漸漸瀰漫開來,看不真切。她狠狠抹了下眼睛,掉頭緊走幾步,追上了陸喜貴。兩人越走越遠,漸漸的,成了兩個移動的黑點,直至消失不見。

  天黑下來,三金和杜傑回了家。他倆見院門虛掩著,家中漆黑一片,心中不禁有點意外。

  「秀秀,你怎麼了?」三金點著了燈,發現睡在床上的謝氏。

  「我頭疼,你們吃飯了嗎?」謝氏被杜杏氣得半死,躲懶不想起床。

  「好端端的,你怎麼就頭疼了?我們還沒吃呢。」三金有點納悶,他出門的時候,還看謝氏好好的,正打算去收土豆。

  「你讓杜杏簡單燒點給你們吃吃。」謝氏擺擺手,轉了下頭,側身睡了。

  三金被廚房裡的情形嚇了一跳,灶間一灘狼藉,灶台上麵粉灑得到處都是,鍋里蒸的饅頭,似乎並沒有熟。

  他又到各個屋裡去尋杜杏,卻是連個影子都沒見到。

  「秀秀,杏兒不見了!」三金冷汗直冒,這麼晚了,她一個姑娘到哪裡去了?

  「怎麼可能!她下午還和我……」謝氏猛地咳了一聲,胡亂接了句話,把吵架的事掩了過去。

  「可這會兒,天都黑了,她怎麼還不回家啊。」三金焦急地說。

  謝氏這時候也實在不該再睡了,只得穿衣起床。她到處看了看,當真沒見到杜杏。

  「這死丫頭,定是躲懶,出去瘋玩了。」謝氏嘟囔著,到了廚房,動手清理做晚飯。

  謝氏重新蒸了饅頭,熬了稠粥,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時辰,杜杏還是連個影子都沒見著。

  三金不放心,出去尋了。謝氏這才心裡有點怕,這丫頭不會一時想不開……,謝氏為自己的想法,打了個冷顫。

  「呸呸呸。」謝氏避諱地往地上連吐了三口口水。

  她心裡慌慌的,也坐不住在家裡,走去與杜杏玩得好的小姐妹家裡打聽。她們都沒見過杜杏,卻告訴她,下午杜杏和杜梅吵架的事。

  謝氏一聽這話,心中如釋重負,杜杏若真的有個三長兩短,自是與杜梅吵架有關,卻是和她吵架不相干的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謝氏也不找人了,氣勢洶洶地拔腿就往二房來。

  「啪啪啪。」

  「你這寡婦,還我女兒來!」許氏使勁擂門。

  「三嬸,你這是做什麼嗎?」她一家吃飯好好的,這瘋婆子又來鬧!

  「你做的好事,我家杜杏呢。」謝氏跳腳尖叫。

  「她有手有腳,愛上哪上哪,與我何干?」杜梅蹙眉。

  「你當我不知道!你們為繡品吵架,你還打了她!」謝氏瞪著眼睛,唾沫飛濺。

  「她若是個被我一巴掌打好的人,你該感謝我才是。」杜梅避了半步,躲避她的口水雨。

  「你這死丫頭,杏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就不活了!哇……」謝氏索性敞開嘴,大聲哭嚎起來。

  這時,正是吃過晚飯的當口,出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。

  「杜杏這丫頭不見了?」一個婦人驚疑地問。

  「還不是躲哪裡玩去了,好死不如賴活著。尋死哪有那麼容易!」另一個老婦人接茬說。

  「那丫頭潑辣得很,一時糊塗也說不定。」又一個大嬸搖搖頭說。

  「謝氏也是搞笑,女兒不見了,找族長發動全村找才是正事,這會子到杜梅家來鬧,算是怎麼回事。」一個老漢嘆息道。

  「我家裡沒有杜杏,你就是哭死在這裡,也是白搭!」杜梅有點不耐煩地說。

  「都是被你害的,你這會兒倒成了無事人了!」謝氏隔著門徒勞地抓撓杜梅。

  「讓讓讓,快讓族長來斷斷。」二愣子故伎重演,見情形不妙,撒丫子趕緊去請杜懷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