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 三房的雞飛狗跳

  馬榮被杜杏的尖叫嚇了一跳,他一抖,茅草把子沒有完全塞進灶膛。他不知杜杏發生了什麼事,慌亂地站起來,不知所措地看著捂著眼睛的杜杏。

  干茅草最是易燃之物,草把前端碰著了火星子,迅速燃燒,不過一兩息的工夫,燃斷的茅草跌落在灶間地上,地上本有些柴禾屑,火星落下,一下就點著了,冒起了煙。

  「咳咳。什麼燒著了!」杜杏捂著眼睛看不見,卻聞到了木屑燃燒的味道。

  「啊!」馬榮轉身一看,只見灶間雖未起明火,卻冒著濃煙,他不顧三七二十一,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潑在地上。

  「滋~」火星子遇水滅了,煙卻是越來越大了。

  「咳咳。」杜杏被煙嗆得直咳嗽,偏偏眼睛被迷了,她想出去,卻找不到方向,只好兩手在空中亂劃,試圖摸著什麼可靠的地方。

  「跟我走。」馬榮一手捂住口鼻,一手牽著杜杏的袖子,將她帶出了廚房。

  「快幫我吹吹!」杜杏反手抓住馬榮的手,急切地說。

  「我這就叫你娘來。」馬榮真是怕這個丫頭,潑辣又不講道理。他可不敢輕易招惹她,到時,有理也說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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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就是要你吹!」杜杏攥著他的手不放。

  馬榮心中一跳,這丫頭嘴跟刀子似的,可這手卻是柔若無骨一般,嬌嫩滑膩,宛如潔白的油脂。剛剛說的那句話,充滿女孩子的嬌憨和小霸道。

  杜杏今年13歲,正是人如其名,青杏一般的年紀。雖然青澀,卻貴在新鮮嬌艷,最是惹人愛憐。

  「你攥著我,我怎麼給你吹?」馬榮的聲音暗啞,仿佛得了風寒,啞了嗓子。

  「你不許跑啊。」杜杏慢慢鬆了手,猶不放心地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馬榮悶哼,聲音低沉,別樣的誘人。

  「兩隻眼都迷了?」馬榮看著站在他面前,閉著眼睛的杜杏問。

  「還不都怪你!」杜杏的語氣不是責備,倒似嬌嗔。

  杜杏仰臉站在陽光下,臉上的絨毛清晰可辨,皮膚緊緻,吹彈可破。鼻翼一吸一吸的,嘴唇艷如嬌花。

  馬榮看痴了,他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,哪經得住蜜桃和青杏的雙重考驗?

  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扒開杜杏的眼皮,將臉湊了上去。一股子女孩子獨有的香味沁入了他的鼻端,他鼓起嘴,正欲吹氣。

  「你們在做什麼!」尖利的聲音像一般利刃將馬榮的心瞬時劃破。

  「沒沒沒。」馬榮如同碰著火炭般,飛快地從杜杏身旁彈跳開來。

  「我們能做什麼?不過是我被迷了眼,叫他幫著吹吹。這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。」杜杏見他娘壞了她的好事,不以為然地說。

  「你這姑娘家家的,怎麼說得出這樣的話,還知不知羞!」謝氏一臉惱怒。

  她在地里見馬榮左等不來,右等不來,她擔心杜杏在家為難他,急急地趕回來。卻沒想到,見到的是這般情形,怎不叫她氣得肝疼!

  「姑娘家怎麼了,活該迷瞎眼啊。」杜杏自知不會有人來幫她吹,索性自己用力揉揉,勉強睜開了眼。

  「我看你是個天生的浪~貨,這麼點大,就想著勾男人!」見杜杏沒有半點羞愧懼怕,氣急的謝氏口不擇言地亂罵。

  「我是浪~貨,我是你生的,自然你也是!」杜杏從來不是個在嘴上吃虧的人,哪怕罵她的是她娘。

  「你這個小婊子,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孽障!」謝氏氣得渾身顫抖。

  「我是小的,你便是老的!」杜杏梗著脖子回嘴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馬榮見這母女二人污言穢語地對罵,越來越難聽。他縮著脖子,拿起扁擔和籃子,逃似的,奔去地里挖土豆。

  這個時候,村里人都在田間地頭忙活。所謂,清官難斷家務事。謝氏和杜杏的爭吵也不是一天兩天,不過是翻來覆去地罵,村里人也懶得來看來勸。

  謝氏罵累了,直接回屋睡到床上。

  杜杏看著灶間一片狼藉,鍋都冷了,她也不蒸饅頭了,只坐在院子裡發呆。日頭在不知不覺中,往西邊慢慢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收繡品嘍。」院外響起一聲吆喝。

  發呆的杜杏被這一聲驚醒,上次打算送去鎮上賣的繡品,還在家放著呢。她進屋將上次包好的絲帕香囊一併拿了出來。

  杜杏出了院門,見一群從田地上回來的大媽大嬸,正圍著一個陌生的男人,此人面色白淨,頷下無須,穿著件煙色長衫,肩上搭著個搭袋。

  「咦,你是哪裡來的?」一個大嬸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男人。

  「我是江陵城錦繡坊的掌柜。小姓陸,名喜貴。」陸喜貴笑眯眯地說。

  「江陵城?那可是京城,到我們鄉下收繡品?」一個大媽警惕地問。

  「我們這都是鎮上雲裳繡莊的小葉掌柜來收。」村里婦人習慣賣給葉青,他給的價格公道,最重要是,他從不賒帳,錢貨兩訖。

  「我是慕名而來,你們可識得這個是誰人所繡?」陸喜貴從懷裡,拿出了小金魚帕子。

  「這個……」婦人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這可是許氏的大忌諱,現在的杜梅可不是個好惹的主,而且族長的話音猶在耳,她們可不敢冒大不韙。

  「這是……我繡的。」杜杏一遇見二房的事,就氣不打一處來。竟然站出來瞎認。

  「這丫頭,膽忒大了,不曉得怕。」一個婦人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這人呢,不要起臉來,還有啥怕的!」一個小媳婦嗤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陸喜貴疑惑地問。

  他雖聽不懂婦人們用方言說的話,但通過她們的面部表情,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
  「怎麼,不信啊?」杜杏在她那一堆繡品中,挑出一件扇套,黑底上繡著紅金魚。

  陸喜貴當真將兩條小金魚,托在手心裡,做了一番細緻的比對。他做這行十來年了,繡品自是見得多了去了。這兩條金魚貌似一樣,但細節見真章,他確定這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。

  「你家裡,還有其他人做繡活嗎?」陸喜貴不動聲色地問。

  「沒了。」杜杏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你有多少?我都收了。」陸喜貴翻了翻杜杏的繡品。

  「你什麼價格收?」杜杏老道地問。

  「我相信你的手藝,七十文一件。」陸喜貴想都不想地說。

  「哇!」圍觀的人俱是驚呼了一聲。

  這一聲讓陸喜貴非常滿意,這世上哪有嫌錢多的,他就是要拿錢砸出繡小金魚的人。

  杜杏心中亦是一驚,她的繡品在葉青哪裡只能賣到五十文一件,六十文就頂破天了。

  陸喜貴當面點了杜杏的繡品,共十件,他立馬從搭袋裡拿出七百文錢給了杜杏。

  他這樣做,簡直是在平靜的湖裡投了顆石子,立時激起了一片漣漪。圍觀的婦人們紛紛折回家拿繡品,誰不想多掙些銀錢。

  杜梅姐妹和杜樹,終於收完了土豆,杜梅和杜樹各挑著一擔,杜櫻拿著鋤頭和鐵鍬跟在後面。

  「杜梅,快來,新來了一個收繡品的,價格高。」一個嬸子熱情地說。

  杜樹和杜櫻沒停下腳步,自回家去了。杜梅則歇下擔子,往裡張望,見是在鎮上見過的那個陸掌柜,她心裡咯噔了一下,這人當真要和雲裳繡莊爭生意!

  「您賣吧,我家裡的,我自有主張。」杜梅笑著說。她與葉丹簽過契約的,別人她管不了,但她家的繡品,只賣給雲裳。

  「哼,跩什麼跩!」杜杏一聽這話,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
  「有本事,你跩個試試。」杜梅冷聲頂回去。

  「我就看不上你這德性!」杜杏和她娘剛吵完架,心情不爽,又見杜梅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,她一肚子惱火。

  「我也看不上你!」杜梅懶得理她,彎腰挑上擔子,準備回家。

  「我今兒就要撕了你這嘴臉!」杜杏冷不丁猛地掀翻了杜梅的籮筐,土豆圓不溜秋,一下子滾的到處都是。

  「啪。」杜梅氣極,揚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:「你給我撿起來!」

  「你敢打我!」杜杏非常吃驚,沒分家之前,她從來沒見過杜梅敢與她打罵。

  「是你討打!」杜梅將扁擔握在手裡,怒目圓瞪。

  「好了,好了,你兩人好歹是堂姐妹。鬧成這樣,各人臉上都有光了,還是咋的?」族長杜懷炳剛巧路過,忙出聲喝止。

  「我被她白打啊。」杜杏不服氣地叫嚷。

  「你也省省,真夠鬧心的。」杜懷炳沒那個心思管兩人的雞毛蒜皮。

  圍觀的人七手八腳將土豆撿了起來,杜梅挑上擔子,看也不看杜杏一眼,轉身回家去了。

  杜杏撫著半邊熱辣辣的臉頰,只覺太丟人,反身走了。

  陸掌柜一見杜梅,知道自己這是找對了。他為了找杜梅,已經在附近村子高價收購繡品好幾天了。

  他見杜梅走了,忙跟了上去,圍觀的人只當他想買杜梅的繡品,並不以為意。

  「杜姑娘,杜姑娘。」陸喜貴在院外叫門。

  「陸掌柜,你找我何事?」杜梅站在院子裡問。

  「杜梅,我們再打個商量,你若不想去錦繡坊做繡娘,我每次來收繡品也是一樣的,而且我給的價格一定令你滿意!」陸喜貴聽見婦人這樣叫她,也跟著如此稱呼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