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這姑娘……」牙行老闆將杜梅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。
眼前的姑娘不過十三四歲,柳眉杏眼,穿著件半舊的襦裙,看著就是個鄉下丫頭,可這話說的,卻是句句在理。
「老闆,你賣早也不虧,這些牛忙季租出去犁田掙的錢,足夠買糧食給它們吃了。」杜鍾對家畜有一種天生的喜愛,他是莊稼漢,牛馬就如同他的老夥計一般。
「鍾叔和梅子姐說的對極了,你若不賣,一會兒我們走了,你可別後悔!」葉青趁勢加入勸說。
「梅子?梅記食鋪的老闆?」牙行老闆瞪大了眼睛。
「是我。」杜梅嘴角上揚,這是第一次有人稱呼她為老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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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記食鋪在射山鎮出了名,牙行老闆雖不到市集買菜,但他還是聽說了,鍾毓大夫親手寫的店招,牛二放的二踢腳,掛鞭是雲裳小掌柜放的。
市集裡一個不起眼的食攤,竟引來這樣三個人為她慶祝,這其中必有深意。牙行老闆不識雲裳小掌柜,卻是認得名醫鍾毓,更不敢得罪活閻王牛二。
「你這姑娘說的也不無道理,算了吧,就早賣給你了。」牙行老闆點頭道。
杜梅看了眼杜鍾,見他頷首,轉頭問:「車架怎麼賣?」
「你問巧了,我這有副上好的榆木車架和牛車上其他配件,用料厚實,是一戶人家定做的,他後來改主意買了馬車,這個就配不上了。」牙行老闆領頭帶著杜梅三人往庫房去找車架。
「瞧瞧,這麼好的木料到哪裡找去!」杜鍾和牙行老闆將車架抬了出來。老闆屈身吹了吹灰塵,用手拍了拍車架道。
「這怎麼賣?」杜梅細細看過,覺得這車架和家鎖叔自己做的比,也相差無幾。
「你既已買了我的牛,這個自然不能給你高價,給個交就好。」牙行老闆一臉誠心實意的表情。
「少個旦唄。」杜梅按葉青教的法子,琢磨出交是六,而五她不知道怎麼說,只好如此討價還價。
「你是說吾?不行不行,絕對不行。」牙行老闆把頭搖得停不下來。
「怎麼不行!我妹子說行,就是行!」牛二瞪著眼一步跨入,蠻橫地說。
「啊呀,二爺,吾我可就真沒錢賺了。」牙行老闆苦著臉說。
「你還想在我妹子身上賺錢?」牛二睜圓了他銅鈴般的大眼。
「不敢,不敢,吾就吾吧。」牙行老闆心疼地鬆了口,少賺錢是小,若是得罪了這位大爺,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。
「葉青,我這有5吊錢,剛好夠買車架,牛錢就麻煩你付。」杜梅從口袋裡拿出包錢的帕子,遞給他。
「葉…葉青,你是雲裳繡莊的小掌柜?」牙行老闆是個男人,他不逛繡莊,但在一個鎮上做生意,還是知道哪家店的老闆姓什麼的。
「是我啊,嘻嘻。」葉青笑。兩人到前頭結帳去了。
杜鍾喜滋滋地去牽牛來套牛車。
「早該買輛牛車了。」牛二對杜梅說。
「牛哥,剛才謝謝了。你找我有事?」杜梅問。
「也沒啥大事,就是你昨兒給葉青做的什錦菜,我見他吃的可香了,我也想買一點給家裡老娘吃。」牛二畢竟是大男人,他不好意思白要。
「那個做起來忒費事,我不過是被他纏怕了,才做一回,這個並不是賣的。」杜梅只得解釋了一番。
「不是我嘴饞,是家裡老娘,老小孩老小孩,人老了都如同小孩子,吃不著,自己慪氣著呢。」牛二撓撓頭,他對自己的老娘最沒轍。
「那好吧,過兩日,我再做一回,送你些。」杜梅見他孝心一片,只得應承下來。
「那多不好意思,怎能白要你的。」牛二紅了臉。
「沒什麼,都是家中菜地里長的些粗菜。」杜梅了擺手道。
葉青付了錢,杜鍾也將牛車套好了。一行人出了牙行,牛二自去,杜梅與葉丹簽了契約,接上杜桂,準備回家。
「梅子,你會趕車嗎?」杜仲突然想到這茬,忙開口問。
「我雖不會,但看爹趕過,想來也不是難事。」杜梅摸摸牛,它正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。
「還是我送你們吧,順帶著教教你趕車。」杜鐘有點不放心。
「那自然最好不過了。只是,你今日剛來幫工,就跑得沒影兒,葉丹該急了。」杜梅不想耽誤杜鍾做事。
「快到午飯點了,這一時半會,應該沒什麼繡品要送。」杜鍾仰頭看看太陽。
杜鍾在路邊折了根柳條兒,充當鞭子,三人坐上馬車,他抽了下牛屁股。杜鍾一邊趕車,一邊講趕車的技巧,杜梅一一記在心裡。
走了小半截路,杜梅躍躍欲試,杜鍾便將柳條鞭遞給了她。
小母牛性子溫順,杜梅試了三五回,就掌握了,她和牛配合得還蠻默契的。
「鍾叔,哥讓你給縣城的老主顧送喜被,人家指定要你送!」葉丹趕著馬車急急地追了上來。
「鍾叔,你趕快去吧,別誤了正事。」杜梅勒住了牛韁繩。
「你第一次趕,要慢些。」杜鍾臨走,還有點不放心。
「曉得了。」杜梅朝他們揮揮手。
杜梅嶄新的牛車進了杜家溝,引起了極大的轟動。大家都來圍觀。
「梅子,這是你新買的?」一個大嫂一臉羨慕地問。
「是啊。往後,你家若是耕田翻地,都可以找我租。」杜梅笑道。
「哎呦,這杜梅在哪發了橫財?買了輛牛車。」一個婦人撇撇嘴。
「我聽你這話,一股子酸味。你若是想像她們那樣風光,就得像他們那樣吃苦。」一個老婦人反駁道。
「你瞧瞧,梅子不過比你大一歲,她既護住了寡母弟妹,還有錢置辦家私。」黃大丫的母親站在人群里,一臉羨慕地對黃大丫說。
「娘,你把那事退了吧,隔天,我去跟梅子姐說說,看能不能幫工學繡花。我一定能掙到錢,給你和爹治病。」黃大丫眼巴巴地看著她娘。
「真要是能行,咱家可算是有救了。」黃大丫娘苦巴巴地說。
許氏和杜桃知道杜梅今天要買牛車,心情忐忑了一上午,見杜梅輕鬆地將牛車趕了回來,兩人急忙迎了上去。
杜桃撫摸牛脖子,杜桂則抽了把干麥秸,遞給牛,只見它舌頭一卷,一把就吞進了嘴裡。
吃了午飯,杜桃和杜桂去換杜櫻和杜樹回家。田裡的活忙得差不多了,地里的土豆也該收了。
杜家溝人家家戶戶都種土豆,當梅雨季節來了的時候,三天兩頭下雨,地里長不出蔬菜。餐桌上大都拿土豆做文章,切片炒,切絲炒,燒土豆塊,煮土豆湯。
杜梅家的土豆施得肥足,個頭自然又大又圓,一鍬能挖出來三五個大的。三人埋頭幹活,只想趕在天黑前收完。
與杜梅家隔著三壟地的是三房家的,謝氏也正和馬榮在地里忙活。
「難得,今年的土豆收成不錯。」謝氏看著新起的土豆,喜滋滋地說。
「是東家種得好。」話一說出口,馬榮就後悔了。
「咯咯咯,你的嘴真甜。」謝氏笑,聲音如同懷春少女。
馬榮偷瞄謝氏,她今天穿了件抹胸襦裙,因在太陽地上曬著,她面色潮紅,微微有點出汗,她彎腰撿土豆,笑得花枝亂顫,胸前波濤起伏。看在馬榮眼裡,仿佛是熟透的蜜桃,芳香誘人。
謝氏感受到馬榮的注視,佯裝惱怒:「再到處亂瞄,當心把你眼珠子挖出來!」
馬榮聞言,慌忙低下頭去,心中不定,鋤頭沒了準頭,一下挖破了兩三個土豆,這讓他更加無地自容。
他扔了鋤頭,將土豆剝了泥,一個個揀到籃子裡。謝氏本對土豆的收成不報希望,她來時只帶了兩個籃子,此時籃子已經滿了。
「我先把這些送回去。」不待謝氏開口,馬榮逃似的,快步往回走。
馬榮健步如飛,很快就將兩籃土地挑進了三房的院子,他順手將土豆攤晾在院子陰涼處。
當他挑起籃子,準備回地里繼續幹活時,聽見廚房裡傳來一個聲音:「噯,你進來。」
馬榮停下腳步,愣了下,但並沒有回頭,他不確定那個次次與自己過不去的姑娘是在叫他。
「叫你呢,快點!」杜杏惱怒。
「噯。」馬榮只好放下籃子,極不情願地進了廚房。
杜杏正在廚房蒸饅頭,鍋上熱氣騰騰,她兩隻手上全是麵粉。
「幫我把袖子卷上去。」杜杏將兩隻胳膊伸到馬榮面前。
「這…這…不太好吧。」馬榮後退了一步。
「我要是能自己卷,還叫你幹什麼!」杜杏兇巴巴地說。
「男女授受不親,你還是叫你爹和你哥來幫你吧。」馬榮轉身就要走。
「那倆書呆子都不在家,要不然,我還能叫你這個長工嗎?」杜杏斜睨了他一眼,堵住了門口。
「那好吧,我幫你卷。」馬榮無奈地答應。
馬榮很小心的卷著袖子,儘量不觸碰杜杏的肌膚,可她細膩嬌嫩的皮膚,一次次燙熱他的眼睛。
將杜杏的袖子卷到胳膊彎處,馬榮就打算走了。
「去幫我看下灶膛里的火,別燒熄了。」杜杏不看他,命令道。
「噯。」這少東家喜怒無常,馬榮只得到灶間坐下,見火勢小了,就繞了個茅草把準備扔進去。
「啊!」正在這個時候,無巧不巧的,杜杏把頭探了過來,茅草上細小的微塵飛到了她的眼睛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