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會呢?」杜梅忙丟下擔子,臉都沒洗,跑進廚房四處查看。
她這幾日知道要留在家裡插秧,所以並沒有做菜和湯。可廚房破舊,門窗的縫隙都很大,這些日子經常熬肉骨頭湯,杜梅擔心引來老鼠和蟑螂,做吃食最是忌諱這個。
杜梅將廚房裡里外外,犄角旮旯都尋了一遍,並沒有發現異樣,但廚房裡確實有股濃重的味道,說是臭味卻也不完全像。
「姐,好像是這個罈子里散出的味道。」杜桂像個小狗崽子似的四處嗅嗅,指著一個罈子說。
「哎呀,這幾日忙暈了,把這茬忘記了,快讓我看看。」杜梅一看那個罈子,突然想起,前幾天醃的臭豆腐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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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姐,啥好吃的呀?」杜桂一臉興奮。
杜梅心裡沒底,雖然夢裡管那道吃食叫臭豆腐,可是不是她這種臭,就不得而知了。
洗了手和臉,杜梅捲起袖子,將手伸進罈子里,罈子口小,看不見裡面,杜梅只憑手感,掏出了兩塊。
「哇,這是啥!」三個小的和黃大丫正圍成一圈,看杜梅掏出什麼來,當見到她手心裡兩塊黑乎乎的東西,散發著濃郁的臭味時,紛紛躲閃到一旁。
「姐,這個真能吃?」平時見了柴禾棒子都想啃兩口的杜桂驚恐地問。
「讓我來試試。」杜梅將壇里的臭豆腐全部取了出來。
「姐,還是扔了吧,這麼臭,肯定壞了。」杜桃皺眉道。
「你們家裡比我家的日子還難過啊。」黃大丫有點同情杜梅姐妹,她家日子再難捱,也斷不會吃壞了的東西啊,因為看病更花錢。
「讓大姐試試,說不定是啥美味呢,你們沒聽說嘛,酒還是剩飯釀的呢。」杜櫻倒覺得可以一試。
「杜桃,去把油鍋燒起來。」杜梅將臭豆腐表面的黑滷汁洗了洗,將它們放在籮里瀝水。
「噯。」杜桃答應一聲,熟練地點火架柴燒起來。
鍋里的油溫漸漸高了,杜梅琢磨著,這炸臭豆腐該是和炸豆腐果差不多,便依樣畫葫蘆。
一個個小巧的黑色方塊,順鍋邊滑入鍋中,瞬時滋滋作響,翻滾出大片的油花,不過三五息的工夫,一個個膨脹的淡黃的小球,陸陸續續浮在了油鍋表面,散發出奇異的香味。
杜梅用漏勺挨個翻動,讓每一面都炸透了。直到炸的表面金黃,起了硬殼,她才將它們一一撈起來。
一大碗臭豆腐放在廚房桌上,旁邊是一碟甜醬和一碟辣醬。杜梅姐妹和黃大丫每人面前一雙筷子,十雙眼睛盯著看,就是沒人敢吃。
「聞著蠻香的,比豆腐果還香,不知吃著啥味?」杜桂強忍著,咽了口口水。
「香是香,可我一想到是那又臭又黑的東西做的,我就不敢吃。」杜桃雙手十指交叉,緊緊握著。
「我來先吃!」杜梅舉起筷子就要搛。
「姐!」三個小的齊聲大呼,聲音里全是擔心。
「那這樣吧,杜櫻,你去熬一碗石榴皮水,我若吃壞了肚子,好歹有的治!」杜梅這是豁出去了,她就不信夢裡人吃那麼香,她會做不出來。
「姐,你真的……」杜櫻為難,聽說過拼死吃河豚的,沒見過寧願拉肚子都要吃臭豆腐的。
「快去熬。」杜梅揮揮手,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。
「那好吧。」杜櫻無奈地應下,自去忙活了。
杜梅搛起一塊臭豆腐在辣醬里滾了一下,金色的臭豆腐裹上了紅艷的辣醬,另外三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看。
「妹子,你在家不?」杜梅還沒來及將那塊臭豆腐放進嘴裡,就聽院外一個厚重的男音問。
杜梅只得放下筷子出去,瞪眼看的三人明顯鬆了口氣。
「牛哥, 你怎麼找家來了?」杜梅一看院外站著牛二和他的兩個跟班狗剩和八斤。
「哎呀,別提了,前幾天,你去賣湯和菜,我剛好到鄰鎮去喝酒。沒買到你的菜,被我老娘罵得狗血噴頭。這幾日你偏偏不來了,害我見天被老娘嘮叨,索性今兒就跑一趟得了。」牛二兩手一攤,一臉無可奈何。
「這幾日,家裡正農忙,明兒開始就要天天去鎮上賣菜了。」杜梅開了院門,引他們進來。
家中屋子狹小,許氏一般不願見外人,尤其是男人,杜梅不好將牛二往大屋裡領,便將這三人帶到了廚房。
「咦,你們在吃什麼?」牛二眼尖,看見了桌上的臭豆腐和蘸醬。
「這是新菜,正試吃呢。」杜梅朝杜桃看了一眼,杜桃明了,上來想把菜端走。
「新菜好,多點新菜才好,我來試吃,我最是能吃,還不挑。」牛二毫不客氣地搛起辣醬里的那塊臭豆腐,一揚脖塞到嘴裡。
「哇,好吃,太好吃了!你們嘗嘗!」牛二用手指一會兒指指盤子,一邊指指自己的嘴巴。
他嘴裡有食物,說話含混不清,可他那兩跟班卻是很懂他的話,也不與杜梅客套,每人拿起一雙筷子,開懷吃了起來。
看他們吃的那般香模樣,杜梅姐妹和黃大丫俱是目瞪口呆。
「真的很好吃?」杜梅有點擔心地上前問。
「這還假的了?這個口味的豆腐,我還真沒吃過,說句你不愛聽的話,這個比豆腐果還好吃呢。」牛二吧唧了下嘴。
杜梅自己蘸辣醬吃了一塊,外脆里嫩,伴著辣味,喚醒味蕾,一種濃郁沉醉的味道。
杜櫻端著石榴水進來,就見三個男人跟餓狼似的,風捲雲殘將臭豆腐吃了一半有餘。
「姐,我可就熬了這一碗,到時給誰啊?」杜櫻悄悄走到杜梅身邊,低聲說。
「你再去熬點。」杜櫻說的正是杜梅擔心的。這三人,這會兒嘴上吃得快活了,過會兒,不要有事才好。
「這些別吃了,留給我吧。」杜梅上前搶碗,這要是真吃壞人了,可怎麼得了!
「嘿嘿,妹子,你可別笑話我們,主要是你做的太好吃了。」牛二訕笑。
「對的,對的。」狗剩和八斤點頭如搗蒜,連連附和。
「看我這記性,我來,還有件好事告訴你。」牛二摸摸嘴,拍了下巴掌。
「我能有什麼好事?」杜梅笑道。
「水果攤主走了,攤子騰出來了,這算好事不!」牛二笑嘻嘻地說。
「那真是太感謝你了,牛哥。」杜梅這幾日正盤算這件事呢。
「跟哥客氣啥,你明天去賣菜,可以不用跟老櫈頭擠了。」牛二搓搓手。
黃大丫遠遠坐著,看杜梅滿臉自信地和牛二侃侃而談,心裡無比羨慕。
杜梅和牛二東一句西一句,閒扯了半天,見這三人居然沒什麼異樣的反應。心中才稍稍安定下來。
因天氣轉熱了,杜梅不敢多做,滷豆卷都是頭天晚上做了,泡著滷水里,第二天就賣完了。
家裡倒是有些豆芽,是為農忙準備的。現在忙的差不多了,給他倒是無妨。
牛二得了豆芽,吃了頓美味,心中別提多高興,他帶著狗剩和八斤志得意滿的回鎮上去了。
見三個壯漢,吃了大半碗臭豆腐,居然毫髮無損。杜桂心癢難耐,率先搛起一塊,塞到嘴裡大嚼起來。
杜櫻和杜桃也吃了一塊,黃大丫死活都不敢吃。
「姐,這個沒有現炸的時候脆呢。」杜桂咂了咂嘴。
「甜醬要是再稀一點就好了。」杜桃也提了自己的口感。
「最好別叫臭豆腐了,該改個名,不如叫黑豆腐?」杜櫻歪頭問。
「我覺得還是叫臭豆腐好,聞著臭,吃了香,世人都好奇,會願意嘗嘗新菜的。」杜梅想了想說。
「姐說的也有道理,那就聽你的。」杜櫻笑道。
「我應該在蘸醬上再想想。」杜梅沉吟。
「味道嘛,不過是酸甜苦辣咸。咸是自有的,甜的辣的,我們都有了。」杜桃扳著五個手指。
「苦味菜,基本沒人喜歡,那就只剩酸了。」杜櫻接口道。
「酸?嘶……」黃大丫一想到這個字,兩邊腮幫子直冒酸水。
「我看食客對如意湯里的酸筍頗為鍾愛,看來喜酸的人也挺多的。」杜梅平日裡多有注意,慢慢調整湯里的配菜。
「我最喜歡吃番茄了,又酸又甜。」杜桂想著地里的瓜果,口水都要漫上來了。
「又酸又甜,酸甜口味!小妹,你等著吃吧,我一定能做出一種新味道來!」杜梅高興地兩眼冒光。
說到做到,家裡剛好有前幾日菜地里摘的兩個番茄,因為太少了,不夠農忙的人吃,所以許氏一直放著,現在倒是熟透了。
杜梅將番茄洗淨,切成小丁,熱鍋放油,將番茄丁倒入翻炒,直到果肉完全融化形成紅通通的濃汁。
杜梅捻了點碎鹽,用鍋鏟攪攪,挑起一點嘗嘗,酸甜可口,鮮美異常。
「拿臭豆腐來。」杜梅招呼杜桃。
「給,嘗嘗。」杜梅將臭豆腐裹上番茄汁,挨個放到杜桃和杜桂的嘴裡。
「大丫,你也來吃一個吧。」杜梅像照顧妹妹一樣,遞給大丫一塊。
黃大丫見她們已經吃過了,吃得一臉陶醉不說,還什麼事都沒有。她的膽子也大了,小口小口吃了一塊,這真是她吃過最神奇的食物了,脆軟酸甜,欲罷不能。
「我覺得,如果是現炸的,味道會更好。」杜桂的嘴角沾著番茄汁,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。
這已經是杜桂第二次對炸的脆度,表示不滿了。
「要是你們覺得,這還行,我們就做這個?」信心滿滿的杜梅看著妹妹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