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 忙季結束

  「你還翻到我家偷稻穀呢。」杜櫻不依不饒。

  「那個…不算…不算,我啥也沒偷著,剛跳進你家院子,就被黑妞摁住了。再說了,那能怨我嘛,還不是饑荒鬧的。」二愣子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
  「橫豎都是你有理,懶得說你。」杜梅朝他翻了個白眼。

  「咦,不是,我倒要和你們好好說道說道。就說當初你大伯母嫂子的嫂子,那個小個子女人丁氏,她到你家鬧的時候,是誰去喊的族長?還不是我!

  今兒,要不是我略施小計,你們的三嬸能那麼痛快走了?我麻煩你們不要老記得我不好,好歹記得我的一點好處。」二愣子佯裝皺眉,唉聲嘆氣。

  「梅子,你也別瞎琢磨了,他不過貪你家一碗菜,我看著他,量他翻不出大浪來。」杜樹從二愣子身邊拉線走過,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
  「噯,不是,你一小屁孩,還看著我,我是土匪惡霸,還是地痞流氓!」二愣子一肚子不服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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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差不多,都不是好人。」杜樹回身說。

  「你們都是什麼人呢。梅子,我聽你的,你若是講不要我幫工,我二話不說,立馬走人!」二愣子揉了揉鼻子,他話說得漂亮,臉上卻是熱切的期待。

  「你要在這做就好好做,我事先警告你,千萬別想什麼滑頭心思,要是讓我逮到了,我就把你扔給黑妞玩!」杜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杜梅心裡把二愣子掂量了一番,他娘曹老太被拉去遊街示眾,畢竟是個女人,多少要點臉面,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出來作妖。

  而那杜狗子就是灘臭狗屎,誰踩臭誰。有句話講,惡的怕橫的,橫的怕不要命的。遇到杜狗子這種人,若不想與他拼命,也就只得二愣子這種人對付他了。

  杜鍾和杜樹將一畝田裡的線放好,杜梅姐妹,杜鍾父子,以及黃大丫和二愣子,一人一壟,開始插秧。

  這六人一溜從頭開始,多少有點比賽的意味了。杜鍾是個種田的老把式,一會兒就把這些孩子們甩在後面了,杜梅和杜樹前後腳,只差半行秧。

  黃大丫家的一畝田都是她一個人從拔秧、整田、放線,插秧一點點做的,整整忙了三天。現在她來幫工,卻只需插好秧,她心裡莫名有點激動,手下動作快了幾分。

  杜櫻比黃大丫還小一歲,早上又起早了,這會兒,一邊打哈欠一邊插秧。可就是這樣,還把二愣子甩在後面一大截。

  二愣子家裡的兩畝田,是和老娘一起搭手種的。他可以和老娘偷奸耍滑,這會兒來幫杜梅,卻是萬萬不能了。都怪前面的話說的太滿,現在連懶都偷不成了,這樣一來,他反而認真地做起來。

  大家陸陸續續轉到第二壟,杜梅見二愣子才插到一半,她看了看他前面插的半壟,倒也整齊勻稱,不像是敷衍了事,遂放下心來。

  一畝田很快就插完了,杜桃挑著擔子來送午飯。

  許氏知道田裡活苦,特意蒸了大白饅頭,又將玉米粥多擱了粳米,熬得稠稠的。配了醃酸黃瓜,滷豆卷炒辣椒,乾菜燒肉三個下飯菜。

  二愣子說跟著杜梅干,有奔頭,這每一餐的飯食也是奔頭裡的一種。

  一大碗黃澄澄的稠粥,一籃子白饅頭管夠,三個趕上年夜飯的菜,令黃大丫心酸不已。她吃了稠粥,卻只撕了饅頭一角嘗嘗味道後,就不吃了。

  「梅子姐,這饅頭我吃不下了,能不能…能不能……」黃大丫很想說能不能把這吃過的饅頭給她帶回家去,讓她爹娘和妹妹也嘗嘗。可她的話哽在喉嚨里,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「大丫,你儘管吃,晚上我給你四個饅頭帶回去。」杜梅憐憫地看著漲紅臉的黃大丫。自己也曾這樣難捱過,杜梅同情大丫。

  「那……那多不好意思,我是來幫工還糧的,倒還要你的饅頭。」黃大丫低下頭去,她手上緊緊攥著饅頭,一顆淚滴從饅頭上滑落了。

  「吃吧,你來給我幫忙,我管飯是里所該當的。」杜梅拍拍她,又替她盛了半碗粥,搛了些菜。

  二愣子則完全不同,幹活時拖拖拉拉,吃飯卻是風捲雲殘,一會兒工夫,兩個白饅頭下肚,乾菜燒肉也被他吃了一半。

  杜鍾只吃了一碗粥,一個饅頭,搛了些酸黃瓜調味。任杜梅怎麼勸,他也不吃了。杜樹正在長個,吃的多,尤喜滷豆卷炒辣椒。

  吃了飯,二愣子抱著肚子,直接癱倒在田埂上。杜鍾默默下田整地,杜梅和杜樹要下來幫忙,都被他攔住了,只叫他們歇個半個時辰再來。杜梅這才知道杜鍾為什麼吃那麼少。

  黃大丫閒不住,看見旁邊水溝里長著茂盛肥美的野水芹,她跳下去掐了一大捧,分給杜櫻一把。

  兩人頭挨著頭理菜,黃大丫小聲問:「二愣子說的那個丁氏真的很厲害嗎?」

  「當然,那時她想逼我姐去給她做媳婦,請了族長來,才把她攆走。她後來還來,卻被我家黑妞和表哥嚇了兩回,就再不敢來了。」想到丁氏最後被黑妞追著攆出杜家溝,杜櫻笑起來。

  「得虧你家有黑妞,這事擱別人家試試?誰要做了她的媳婦,一定會被搓磨死的。」躺在旁邊的二愣子,兩眼一翻,舌頭一伸,扮了個死相。

  「這麼凶!」黃大丫眼神瑟縮了下。

  「他家裡還不錯,有田有地。只我聽說,主要是她兒子小五兒不爭氣,這從鎮上回來小半年,還是不肯做農活,只想著還回到鎮上去呢。」杜樹在旁插了一句,難得這兩人休兵止戈,一致對外。

  「這不是白日做夢嘛,收夥計,最是要年紀小,這樣東家好擺布。再說了,他學了個半吊子,誰家也不要這種的,所謂一女不嫁二夫嘛。」二愣子躺在地上翹起二郎腿,愜意非常。

  「什麼一女不嫁二夫,是一仆不侍二主。」杜樹丟給他一個白眼。

  「哎呀,不都一個意思,聽懂不就完事了嘛。」二愣子被太陽曬得有點昏昏欲睡。

  「這哪裡是娶媳婦,分明是找奶媽呀。」杜櫻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
  「可不是嘛。別看那女人個子小,卻是一肚子壞事。她兒子不做活,就想著找個媳婦來給她家做牛做馬。梅子躲過劫難了,往後不知攤哪家姑娘倒霉。」杜樹接口道。

  黃大丫聞言,臉色變了變,她本是黃皮膚,在陽光下照著,竟煞白一片。

  「大丫,你沒事,打聽她做什麼?莫不是……」二愣子掉頭看看黃大丫,一臉尋味。

  「這不是閒著嘛,說兩句閒話,閒話。」黃大丫慌忙擇菜,一時錯亂,竟然把擇好的,混到摘下的老葉子裡。

  「噯,大丫,弄錯了。」杜櫻忙幫著重新歸整歸整。

  杜梅看了眼抱膝蹲著佝僂成一團的黃大丫,這姑娘一定是遇見事了,只她們素來甚少交集,她不說,她也不好過於關心,以免把她嚇著了。

  「下田幹活了。」杜梅見杜鍾開始放線,她打斷了他們的閒聊。

  「來啦,來啦。」四人應聲而來。

  下午六人又插了兩畝,夕陽西下,收工了。杜桃依舊來送飯,不過沒有杜梅姐妹的。

  粥管夠,饅頭也管夠,下飯菜換成了什錦菜和酸筍野雞。杜鍾晚上多吃了一個饅頭,杜梅當真給了黃大丫四個大白饅頭,她有野水芹,便不好意思要菜。杜樹和二愣子把菜瓜分了,二愣子記掛著老娘,拿了菜和饅頭,徑直回家了。

  次日一早,黃大丫依舊來幫工,二愣子不知道出了啥事,破天荒的沒來。

  只剩下一畝,就算沒有二愣子,五人也很快就插好了。

  到這時,杜梅家的夏忙總算忙定了。杜梅看看田裡新插的秧,像是剛孵出的雞鴨,沒什麼精神。不過,用不了三兩日,它們一定會緩過來,在這片大田裡紮下根的。

  杜鍾父子辛苦了一整個忙季,杜梅想著杜鍾既然不給謝氏幹了,下半年就少了份收入,她有意多給了些,可都被脾氣比牛犟的杜鍾退回來了。

  「鍾叔,你還要再攬一家活嗎?」杜梅在心裡給杜鍾算了筆帳,她和阿爺給的麥子,也只夠他們做口糧。

  「雲裳繡莊的趕車的活不錯,我這兩日將田裡收收尾,交給杜樹照應就行。哪天再去看看,要是還沒找到車夫,我就接著再干一年。」杜鍾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「樹哥以後來幫我,您看行嗎?照您的價給。」鎮上的攤子馬上就要有了。杜梅想要增加幾個吃食種類來賣。她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,要帶一個妹妹去幫忙,這樣,家裡的事又做不完了。

  「你若有事,隨時都可以叫他,工錢什麼的就不要說了。」杜鐘擺擺手。

  「那哪成?沒有白使喚人的道理。要是這樣,我斷不敢喊他做活的。」杜梅不依。

  「你就看著給個半價吧,再不能多了。」杜鍾撓撓頭說。

  「好,就這麼說定了。」杜梅笑起來,眉眼彎彎,比夏花還妍艷。

  話已說妥,杜鍾帶著杜樹自去忙了。

  杜櫻邀請黃大丫到家裡來玩,三個女孩一路說著話,回了二房家。

  「姐,廚房裡不知道什麼東西壞了,一股臭味!」杜桃見杜梅跨進院子,忙迎上來,一臉焦急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