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風暴

  第195章 風暴

  周維新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陸遠征沒有給他機會。

  「既然沒人證明紅霖口服液到底有沒有效,那就讓我來。」陸遠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,」我老婆現在病情穩定,剛好可以試試,也算是給了她一個機會。」

  「紅霖口服液有效,那就是天大的好事,我們也有信心為它站台了!」

  「沒效?那也沒問題,人家本身就只是個保健品,充其量只是浪費了我些錢罷了。」

  但陸遠征的話里還隱藏著另一層意思,那便是—一若是紅霖口服液無效,他們也不會特別關注這家普通的民族企業了。

  不針對,這便已經是他們能做的一切。

  聽到陸遠征要拿自己老婆試藥,周維新猛地站了起來:「老陸,你瘋了?給你老婆喝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?」

  「來路不明?」陸遠征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,「周維新,你剛才自己說的一一宏盛是一家證照齊全、生產合規、質量體系健全的企業。」

  「它的產品是經過正規備案、通過質量檢驗的合法保健品。

  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,𝘵𝘵𝘬.𝘵𝘸等你讀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
  ,「怎麼,到了你嘴裡,就成了來路不明的東西了?」

  周維新被這句話噎住了。

  陸遠征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向門口。

  「老陸。」周維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罕見的動搖,「你想清楚了?

  「」

  陸遠征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,他沒有回頭,只是停頓了一下,然後開口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,卻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釘進木頭裡的釘子:「我想得很清楚。」

  「一個華國人自己搞出來的東西,一群華國人自己說它有效,結果被一幫外國人帶著二鬼子明火執仗地搶。」

  「而我們這些本該保護它的人,坐在這裡說沒人證明過它有效。」

  他拉開門,走廊里的光湧進來,把他的背影拉成一道長長的、沉默的剪影:「既然沒人證明,那就我來。」

  「你放心,我也不傻。」

  「紅霖口服液至少是經過正規備案的保健品,不說有沒有神效,至少正常服用是不會對身體有害的。」

  「一個經過正規備案、通過質量檢驗的保健品,能讓一個病情穩定的人惡化?那只能說明我們的檢驗工作沒做到位。」

  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。

  辦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。周維新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很久沒有動。

  然後他慢慢坐回椅子裡,摘下眼鏡,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,捏了很久。

  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。

  但這場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趙宏盛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
  不是鬧鐘,是消息。

  一條接一條,像被捅了的馬蜂窩,嗡嗡嗡地震個不停。

  他抓過手機,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推送。

  微博熱搜、頭條新聞、行業資訊、內部工作群,每一盞小紅點都像一隻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著他。

  「紅霖口服液遭多名患者聯名舉報,稱服用後病情惡化。」

  「抗癌神藥還是驚天騙局?起底紅霖口服液背後的資本操盤手。」

  「宏盛公司敗訴判決書曝光:無直接證據能證明紅霖口服液有治療癌症的效果,企業自願賠償三百萬。」

  趙宏盛猛地坐起來,點開那條判決書的連結。

  那是一份掃描件,雖然蓋著「不公開審理」的紅章,但關鍵的幾頁被人拍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原告劉德旺、張德貴、李秀芬,被告宏盛生物材料科技有限公司,案由產品責任糾紛。

  判決書最後那段話被人用紅框標了出來:「經審理查明,原告所購產品為合法備案的保健品,無證據證明被告存在虛假宣傳或產品質量問題。

  原告病情惡化與服用該產品之間無直接因果關係,駁回原告訴訟請求。

  但本著人道主義精神,被告自願向原告提供一定經濟補償,並承擔原告後續治療的一切費用————」

  趙宏盛的手指微微發顫,饒是早有準備,他還是被對手的狠辣驚到了。

  他太清楚這份判決書是怎麼來的了一—

  那是唐雙遠一手策劃的障眼法,為了把水攪渾,為了給紅霖口服液披上一層「無害但也沒什麼大用」的保護色。

  可現在,這把曾經護住他們的盾,被人反過來當成了刺穿他們的矛。

  人心是禁不住考驗的!

  一旦讓人知道宏盛集團是如此的「樂善好施」,告他們公司的人怕是能從羊城排到北城去。

  意識到這一點之後,趙宏盛喃喃自語道:「老闆說得對,我們公司還是有太多欠缺的地方了。」

  「那麼大個公司,連個給力的法務團隊都沒有,還真是有些搞笑。」

  「正好趁著現在輿論發酵,讓公司即將成立的法務團隊練練手,治一治那些沒安好心的人。」

  這樣想著,趙宏盛已經點擊了屏幕,翻起了下一條帖子。

  那些帖子的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一」我也喝了紅霖口服液,肝癌從早期拖成了晚期。」

  「宏盛公司的「神藥」,毀了我最後的治療機會。」

  「揭秘紅霖口服液的真相:一瓶成本不到十塊錢的糖水,賣好幾百。」

  每一篇帖子都寫得有鼻子有眼,配著醫院的診斷證明、購買紅霖口服液的收據、服用前後的檢查報告。

  那些報告上,腫瘤標誌物的箭頭清一色往上躥,病灶尺寸的數字越來越大,結論欄里寫著觸目驚心的診斷——

  「病情進展」「病灶擴大」「建議立即住院治療」。

  趙宏盛一頁一頁地翻,翻到後面,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。

  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憤怒。

  紅霖口服液有沒有效果,他這個女兒親自服用過、並且已經痊癒的人能不知道嗎?

  那些診斷證明、收據、檢查報告,每一份文件都做得天衣無縫,鋼印、簽名、日期,嚴絲合縫。

  這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造謠!

  然而這憤怒也就持續了片刻,趙宏盛便冷靜了下來。

  唐雙遠說得沒錯,我們宏盛身正不怕影子歪,根本不需要害怕。

  對手出的招越是陰險毒辣,他們露出的破綻也只會越多。

  畢竟不用點違規手段,他們也不可能對宏盛如何。

  自己要做的只是夯實宏盛的基礎,然後等對方露出的破綻足夠多的時候,再給予他們致命一擊!

  就在趙宏盛那麼想的時候,電話響了——是徐長明!

  「趙老闆!」徐長明的聲音急得變了調,「網上那些東西您看到了嗎?」

  「老劉頭他們一早就聯繫了我,說他們什麼都沒幹,不是他們舉報的,案子也不是他們泄露的。」

  「還讓我問問你,他們現在是不是要把錢還回來,然後在網上公開道歉並且表示支持公司?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趙宏盛打斷徐長明的話,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,」幫我轉告他們,他們什麼都不用做,那錢也不用還回來。」

  「該吃吃,該喝喝,把身體養好就行。」

  「其他的事,公司來處理。」

  「然後,提醒他們注意保護好自己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趙宏盛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,補充道:「還有,告訴他們,該掙的錢可以掙,但要注意保護自己,可別被對方給坑了。」

  「狂歡吧,瘋狂吧。」

  「他們蹦躂得越歡,為自己掘的墳墓就越豪華。」

  「區區跳樑小丑,又怎麼可能撼動得了公司?」

  「眼下人心浮動,卻也是淬鍊公司的最好機會!」

  聽出了趙宏盛話語中的自信,徐長明的心也是安定了不少,當即點頭應道:「行,我這就按老闆說的去做。」

  「他們仨也是懂感恩的,不會做出對不起公司的事情。」

  掛斷電話之後,趙宏盛坐在床邊,聽著窗外那滾過天際的雷鳴和閃過的電光,沉默了很久,才低聲嘀咕了一句:「暴風雨總算是來了啊!」

  三天後,第一起訴訟被法院立案。

  原告是一個叫鄭啟航的肝癌患者,他在訴狀中稱,自己在服用紅霖口服液三個月後,腫瘤從四厘米擴大到了七厘米,錯過了最佳手術時機。

  他要求宏盛公司賠償醫療費、誤工費、精神損失費共計四百二十萬元。

  緊接著,第二起、第三起、第四起————短短一周之內,宏盛公司收到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傳票。

  那些原告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,每一個人都聲稱自己因為服用了紅霖口服液而導致病情惡化。

  每一份訴狀都寫得聲淚俱下,每一份證據都做得天衣無縫。

  不僅僅是官司。

  紅霖口服液在全國各地的直營店,像是被同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喉嚨。

  先是浙東省那邊的幾家店,市場監管局的人上門,說接到舉報,產品標籤不規範,要暫扣一批貨回去檢驗。

  貨扣了,檢驗報告卻遲遲不下來,店只能半開著,捲簾門拉下來一半,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張著嘴喘不過氣。

  然後是蘇南省,消防的人來了,說消防通道不合規,責令停業整頓。

  店主指著那條暢通無阻的通道爭辯,對方只是把整改通知書往桌上一拍,留下一句「按要求整改完了再來申請複查」,轉身就走了。

  複查要多久?沒人知道。

  再然後是華中那邊,食藥監的人上門抽檢,一批貨拉走,半個月沒消息。

  店主打電話問,那邊說還在走流程。走多久?

  不知道。

  店開著,沒貨賣,房租水電一天不少,員工的工資一天不能拖。

  還有人上門來「談合作」的—一不是皮特那種級別的,是地頭蛇。

  一個光頭大漢帶著兩個馬仔走進店裡,把一瓶紅霖口服液往櫃檯上一拍:「老闆,你這東西,在我們這兒賣,得交管理費。」

  「不多,一個月五萬。」

  店主說我們是正規直營店,不交保護費,而且這是違法的行為,對方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承不承受得住後果。

  光頭也不廢話,第二天店門口就多了一堆垃圾,臭氣熏天。

  店主報警,警察來了,卻說要好好調查,一時半會兒出不了結果。

  一家接一家。

  像多米諾骨牌,從南到北,從東到西,里啪啦地倒下去。

  捲簾門拉下來的聲響此起彼伏,像一聲聲沉悶的嘆息。

  不到半個月,全國上百家直營店,還能正常營業的,只剩下不到二十家。

  宏盛公司銷售額斷崖式下跌,那條原本一路飆升的曲線,像是被誰猛地踩了一腳剎車,直直地往下扎。

  倉庫里的貨堆得越來越多,物流車的發動機卻越來越冷。

  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在宏盛的大本營羊城,浪倒是沒翻得那麼洶湧。

  周維新雖然嘴上說著「沒有權限出手」,但羊城本地的監管部門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,那些在其他省份輪番上陣的戲碼,在這裡一件都沒上演。

  直營店照常開門,貨照常賣,偶爾有上門找茬的,也是些不成氣候的小角色,保安就能打發。

  但誰都看得出來,宏盛公司的崩盤只是時間問題。

  狼群已經圍上來了,只是還沒想好從哪一口開始咬。

  就在宏盛公司陷入四面楚歌的當口,皮特又來了。

  只是這一次,他倒是沒能直接帶著人闖進趙宏盛的辦公室。

  他已經被錄進了宏盛安保系統的黑名單,別說是進公司了,他連大門口的閘機都進不去。

  「您沒有進入權限。」

  負責看守閘機的保安聲音禮貌而冰冷,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發聲機器。

  皮特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
  自從上次被老李揪著後領架出去之後,趙宏盛就把整個安保系統翻了個底朝天。

  不僅新裝了閘機,加派了巡邏崗,還從專業的安保公司雇了一批退伍兵。

  現在的宏盛集團,說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或許有些誇張,但像皮特這種被列入黑名單的人,別說是上樓,連大門的閘機都過不去。

  不得不說,皮特的臉皮還真是厚。

  被拒之門外之後,他非但沒有離開,反倒是對門口的保安死纏爛打了起來。

  對於這種情況,趙宏盛倒是提前招呼過。

  也正是因為如此,很快一份「進入申請」便傳遞到了趙宏盛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