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拿什麼證明?
唐雙遠那強大的自信心也感染了趙宏盛,他搓了搓手,臉上浮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情:「老闆,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」
「什麼都不用辦。」唐雙遠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,但那笑意聽在趙宏盛耳朵里,卻讓他脊背微微發涼,」我們只要等他們出牌,以逸待勞就好。」
「我們自家的情況你還不知道嗎?行得正坐得端。」
「他們要想搞我們,那就只能使陰招了。」
「招出得越多,破綻就越多。」
趙宏盛愣了一下,遲疑道:「什麼都不做嗎?」
「可是這樣的話,我們的產品銷售不就成了問題嗎?」
「他們雖然沒辦法從明面上動我們,但有法子影響我們的渠道,噁心我們的客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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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任不管,到最後,損失的還是我們。」
聽到趙宏盛的話,唐雙遠嗤笑一聲:「宏盛啊宏盛,你看你,又急了。」
「你難道沒看財報嗎?我們帳面上躺著那麼多錢,就算受到影響,這些錢也足夠讓我們用一輩子了。」
「我們急什麼?真正該急的是那些想從我們身上咬下一塊肉的豺狼。」
「錯了。」
「聽你的描述,他們不是想從我們身上咬下一塊肉,是打算直接把我們給吞了。」
「打鐵還得自身硬。」
「緩緩步子也好,我們正好趁著這個時間,好好鞏固一下公司的基礎。」
「我們公司的發展實在是太快了一點,看似繁花似錦,卻如那無根浮萍一般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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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不儘早打牢基礎,真等風浪來的時候,怕是會暴露出各種隱患來。」
聽到唐雙遠的分析,趙宏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:「老闆,你可真神了。」
「我正打算跟你說一下安保系統的事情,我們公司的安保系統好像有些隱患「」
「正常情況下,沒有得到同意,哪裡輪得到這些人衝到總裁辦公室來器張?」
「這還是暴露出來的問題,沒暴露出來的問題,怕是更是隱藏得深啊。」
「老闆你說得沒錯,我們沒必要急,只需要打牢自身基礎,等這些人的狐狸尾巴露出來就好。」
又簡單聊了幾句之後,趙宏盛這才掛斷了電話。
只是放下手機的時候,他臉上卻再也沒有打電話之前的迷茫了。
即便只是唐雙遠的幾句話,也足以讓他受益無窮。
宏盛集團門口。
天壓得很低,灰色的雲層像一塊浸飽了污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堆在城市上空O
皮特站在他那輛亮黑色的奔馳轎車旁邊,那件亮藍色的西裝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,像一塊被扔在煤堆上的廉價糖紙。
他的領帶歪了,是被老李揪著後領架出來時蹭歪的。
他伸手把它扯正,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掐一個人的脖子。
「封殺。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,聲音還帶著剛才在電梯裡咆哮過後的沙啞,「全面封殺!」
「我要讓這家破公司,一瓶口服液都賣不出去。」
「我要讓那個姓趙的,跪著回來求我原諒他。」
羅勒站在他旁邊,正用一塊雪白的手帕擦拭著嘴角。
剛才在樓上罵得太兇,唾沫星子濺了自己一下巴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擦拭一件價值不菲的瓷器。
「沒必要。」他把手帕疊好,塞回西裝口袋裡。
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刻板而平穩的調子,像是剛才那個揮舞著拳頭、滿嘴「FUCK」的人根本不是他:「用不了多久,他就會回來求我的。」
皮特轉過頭看著他,那張被憤怒燒得通紅的臉漸漸冷卻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困惑:「羅勒,我一直想問——你為什麼要對這家公司這麼上心?」
他伸出手,指向身後那棟灰撲撲的辦公樓。
宏盛公司的招牌掛在門口,普普通通的宋體字,沒有任何裝飾,在陰天的光線里顯得毫不起眼。
「那個什麼紅霖口服液,到底有沒有效果,誰也不知道。那些患者說的話」
皮特嗤笑一聲,擺了擺手,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,「華國人的詭計罷了。」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們最擅長的就是這個。」
「一個保健品,被吹成能治癌症的神藥,這種騙局在華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。」
「宏盛也就是運氣好掙了點錢,值得你為它費這麼大勁?」
羅勒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棟不起眼的辦公樓。
灰色的外牆,普通的窗戶,有幾扇還拉著百葉窗,和他在全世界見過的無數家公司沒什麼兩樣。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鐵,冷而硬:「管他真的假的。」
他頓了頓,轉過頭看著皮特。
那雙淺色的眼睛裡,此刻映著灰色的天光,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:「只要我看上的東西,就要拿到手。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沒有貪婪,沒有狂熱,只有一種被刻進骨子裡的、理所當然的霸道。
像是一頭獅子說它看上了一片草原,草原上的羚羊斑馬就應該自己洗乾淨脖子等著。
「沒用也無所謂。」他補充道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,」
把它榨乾,然後拋棄掉就好。」
「這種事情————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。」
皮特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,先是低沉的、壓抑的,然後越來越響,越來越放肆,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大笑。
羅勒也笑了。
他的笑沒有皮特那麼張揚,只是嘴角咧開,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,像一頭剛剛鎖定獵物的豺狼。
兩個男人的笑聲在這片灰濛濛的天空下肆無忌憚地迴蕩著,驚起一片飛鳥。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,羊城市場監督管理局副局長辦公室里,周維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,聽陸遠征講解周鴻升和皮特一前一後去宏盛鬧事的大體經過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有節奏的「篤篤」聲。
想了想,周維新開了口:「輝瑞的人也在裡面?」
陸遠征坐在他對面,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:「羅勒親自去幫美亞聯合投資公司站的台。」
「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,但從羅勒離開時的表情來看,他們肯定是在宏盛吃了大虧。」
說到這裡,陸遠征哼了一聲,面露不屑之色:「按照他們之前的強盜行徑,能被好好對待才是不正常的事情。」
周維新卻是搖了搖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:「但不還是有那麼多沒骨頭的東西,就算是死到臨頭了,還要對著人家搖尾乞憐嗎?」
陸遠征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:「老周,你對那些人太苛刻了。」
「沒有實力的一般企業,面對如此龐然大物的凱覦,又沒有上面的庇護,除了投降還能做什麼?」
周維新沉默了幾秒,聲音沉了下去:「投降有什麼用?不過是抱薪救火,飲鴆止渴。」
「最後非但沒能保住自己,反倒是被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」
陸遠征明顯是不想跟周維新繼續討論這個話題,當即擺了擺手,話鋒一轉:「老周,我們得出手了。」
「羅勒那條老狗,仗著背後有輝瑞撐腰,這些年吞了多少家藥企?」
「宏盛要是被他咬住了,不脫層皮別想脫身。」
「更不用說這次還有美亞聯合的介入,他們兩個聯合在一起,手段只會更加下作。」
「出什麼手?」周維新重新戴上眼鏡,目光越過鏡片落在陸遠征臉上,「人家現在是正常的商業談判,意向書里的條款雖然苛刻,但哪一條違反了現行的法律法規?」
「我們以什麼名義出手,以保護民族企業不受侵害的名義嗎?」
「不說這行為會不會觸犯反壟斷法,我就問你一個問題——證據呢?我們有什麼能對他們動手的證據嗎?」
「這些混蛋之所以能那麼囂張,不就是因為他們手段下作,還不容易被拿到把柄?」
面對周維新的質問,陸遠征張了張嘴,一時有些語塞。
周維新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經歷了無數次失望後才能沉澱出來的疲憊和審慎:「老陸,我們手裡有什麼?一份調研報告,結論是該企業未發現違規行為。
「」
「幾份輿情匯總,內容是有患者聲稱紅霖口服液能治療癌症—但企業方從未承認過這一點。」
「你覺得,憑這些東西,我能去跟輝瑞叫板?」
陸遠征沉默了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,和窗外傳來的、遙遠而模糊的車流聲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然後陸遠征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,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從什麼地方硬生生拽出來的決心:「老周,你說的那些我都懂。」
「但有一件事,我不懂。」
「什麼事?」周維新的聲音頓了頓。
陸遠征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進周維新的眼睛裡:「我們天天說,要保護華國的自主創新,要扶持民族企業,不能讓核心技術被外國人卡脖子。」
「可現在呢?紅霖口服液一不管它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,就算它只是一款療效普通的保健品,至少它是我們華國人自己搞出來的東西。」
「現在輝瑞帶著皮特那條老狗,明火執仗地要把它搶走。」
「而我們坐在這裡,討論的是我們沒辦法出手?」
周維新的手指停止了敲擊。
他看著陸遠征,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不是憤怒,不是無奈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了軟肋的痛。
「老陸,我比你還想出手。」他的聲音沙啞了幾分,「但你告訴我,我拿什麼出手?我們師出無名。」
「不過你說得對,紅霖口服液至少也是我們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我們就算不能幫忙,但至少也不要落井下石。」
「今後針對宏盛的舉報,我會儘量壓下來,除非萬不得已,不會派人過去影響他們的生產。」
「就算是不得已要查,也秉公執法,絕對不會搞什麼貓膩。」
「老陸啊,沒辦法證明紅霖口服液的療效之前,我們也就只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了。」
陸遠征張了張嘴,想要說點什麼,但是喉結滾動了一下,終究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。
他想說周維新這種不作為的行為就是姑息放縱,眼睜睜看著輝瑞和美亞聯合對宏盛動手。
但是周維新說得也對,他們現在能為宏盛做的實在是不多。
除非他們願意豁出一切為宏盛站台,可這樣做的代價可就太大了。
甚至這種事以前就曾經發生過一次。
那次他們難得意見一致,聯合起來為一家企業站台。
結果呢?在輝瑞給了對方一點好處之後,那家企業光速滑跪,毫不猶豫地投入了輝瑞的懷抱,反倒顯得他們像是一群跳樑小丑。
若是就那麼認栽也就算了,只是寒了心。
但是那家企業竟然還反咬了陸遠征一口,也正是因為扛下了這件事,陸遠征現在才是那麼個不上不下的處境。
現在連紅霖口服液的療效都不知道,他們又怎麼能毫無保留地幫宏盛站台呢?
這樣想著,陸遠征笑了。
那笑聲乾澀得像砂紙刮過鏽鐵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沒人證明?」他重複著這四個字,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悲哀的複雜情緒,「行,沒人證明,那我來證明。」
周維新愣了一下。
陸遠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周維新,一字一頓地說:「我老婆,李秀蘭,乳腺癌中期。」
「化療做了四個周期,靶向藥吃了大半年,指標是控制住了。」
「但副作用你也知道,掉頭髮,吃不下飯,整夜整夜睡不著。」
「前陣子複查,醫生說病灶沒有擴散,但也沒有明顯縮小,建議繼續維持原方案,至少還能活個好幾年。」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了:「但這明顯不是她想要的,她經常問我,老陸,我這病到底還能不能好?我沒法回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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