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過藥之後，蘇無渡要去收拾水盆，蘇之一卻突然叫住了他：「……無渡，我有東西給你。」
「嗯？什麼東西？」
蘇之一不知為何，猶豫了一番，然後才從袖中摸出一支白玉簪。
簪身透白，雕成了簡單的竹子樣式，成色算不上好，玉質一般。
蘇無渡一眼就看出它不值多少銀兩……可就是這樣，才更讓他心裡不舒坦。
只聽面前的人低聲說：「我今日下工回來，在路邊看見這個……你戴簪子比戴布巾好看。」
蘇無渡盯著那支廉價的簪子看了許久，沒接過去。
蘇之一以為他是嫌棄，默默縮了縮手：「我現在拿不出太多錢，只能買這個，是有些配不上你……」
蘇無渡按住了他的手，把頭上的布巾扯開，頭髮全部散下來，像墨一樣披在肩上，然後背過身去：「夫人買的就是最好的，快幫我戴上，一定好看。」
蘇之一看著他柔順的長髮，沒忍住，低頭輕輕嗅了嗅，隨即抬手為他挽了一個髮髻，把那支白玉簪插進發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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簪子很便宜，可戴在這人身上，卻莫名被襯得像是什麼珍貴寶石。
蘇無渡抬手摸了摸，一副很高興的模樣，推開窗，問在外面玩泥巴的兩個小兒：「這是你們爹爹給我買的簪子，好看麼？」
蘇禔和蘇宓抬起臉，蘇禔捧場地「哇」了一聲：「好看！父親戴什麼都好看！」
蘇宓一手泥跑過來，仰著小臉，「爹爹有錢給父親買簪子，沒有錢給寶寶買奶片，我已經好久沒吃奶片了！」
蘇無渡嗤笑一聲，拍拍他的小臉：「這個簪子就是用給你買奶片的錢買的，誰讓爹爹最喜歡我呢？」
蘇宓本來就是撒嬌，可一聽這話，嘴一癟，「父親壞！」
然後轉身就朝屋裡跑，一邊跑一邊喊，「爹爹最喜歡我！」滿手的泥就要往蘇之一懷裡撲。
蘇之一正在糾結要不要躲開——萬一躲開了，小兒是不是又要說他「不喜歡他們」，哭得更厲害……
好在蘇無渡眼疾手快，一把拎住蘇宓的衣領，把他提了起來，沒讓他撲進蘇之一懷裡。
蘇禔也跑進來，抱住弟弟的胳膊，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。
蘇宓瞪大眼睛，含著淚問：「真的嗎？」
蘇禔點點小腦袋，然後兩個人就這麼手拉手又出去了，徒留蘇無渡和蘇之一面面相覷——
剛剛蘇禔「悄悄」說的是：「爹爹喜歡父親，就會一直陪著我們，我們就一直有爹爹啦！」
蘇無渡搖頭輕笑，語氣得意：「小兒都看出夫人喜歡我了，夫人對我真好。」
蘇之一默默別過臉，只覺得一大兩小都不是好糊弄的。
院裡暮色漸深，蘇無渡把水盆端了起來，「我去倒水。」
蘇之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突然覺得……這樣過下去也不錯，雖然他什麼都不記得，可有他們在身邊，莫名很安心。
當然，蘇無渡並不這麼想——他做夢都在盼著這人能儘快恢復。
……
第二天，蘇之一照舊早早出門做工，傍晚回家時，還特意買了幾個青團，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，想著那兩個小兒見了又要高興得圍著他轉。
他拐過巷子口，再過兩條街就要到家，看見一戶院門口台階上坐著兩個大娘，正在一邊摘豆角一邊說閒話。
蘇之一沒在意，提著青團就要走過去。
「你說那人帶著兩個崽兒，這孤兒寡母的被人搶了房子，還拿棍子趕出門，真是可憐喲！」一個大娘嘖嘖地說。
蘇之一腳步慢了下來。
「你別看人家長得嬌滴滴的模樣，那可兇狠著呢！頭上血次呼啦的，扛起鐵鍬就和他們打起來了！」
「還有這事？」
「那可不！」
「——你們說的人是誰？」
兩個大娘嚇了一跳，抬頭看見一個黑衣男人面無表情地插話，一聽是打聽這事，來了興致：「就那家唄！」
她們抬手朝巷子深處指了指，「家裡兩個崽兒，男人也不知去哪了，留她一個——」
她話還沒說完，再一眨眼，眼前已經沒人了。
「誒！你怎麼不等人把話說完！」
蘇之一已經走遠了。
剛剛那人指的方向，正是他們住的巷子。這裡總共也沒幾戶人家，還偏偏就是兩個孩兒……
他使了輕功，手上的青團早不知掉到哪裡去了，也無暇顧及，踩著屋檐一路飛掠回去。
他只覺得自己焦心到頭腦發暈——蘇無渡那麼一副相貌，太招搖了，又一向柔弱，兩個孩兒也還那么小，他怎麼能放心把他們留在家裡的？
不過片刻，蘇之一就到了自家院外，直接翻牆進去了
——然後與院中拿著一把劍砍柴的蘇無渡四目相對。
蘇無渡手裡那把劍還舉著，看見他突然翻牆進來，也愣住了。
然後他慢慢把手中的劍丟在地上，「夫人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？」
蘇之一沒有回答，目光迅速掃過院子，只見蘇禔和蘇宓正蹲在門檻邊玩石子。
確認他們的確是沒事，終於放鬆下來，可那股一直繃著的勁一散，頭暈便泛了上來，他閉了閉眼，身體晃了一下，隨即脫力地倒了下去。
蘇無渡慌張地跨步上前接住他，把人攬進懷裡，「之一？之一！」
蘇之一自然沒有應聲，眼睛已經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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