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裡，他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，見蘇無渡還站在門口，沖他笑了笑。
他收回目光，加快了腳步離開。
等蘇之一走遠，蘇無渡還真去附近的菜場買菜。
那些賣菜的伯伯大娘看見他，紛紛稀罕地問：「小郎君是何時搬來這裡住的？從前怎麼沒見過？」
蘇無渡懶得與他們搭話，只說住得偏僻。
他分不清菜價貴不貴，也認不全品種，便隨意點了幾樣，讓攤主看著稱。
賣菜的自然是拼命推銷，這個說「新割的韭菜嫩著呢」，那個說「今日的肉新鮮得很」……
最後蘇無渡提著一大堆菜和肉回去，一個大娘看著他的背影，嘖嘖兩聲：「也不知家中得有幾口人，要買這麼多菜！怎麼養得起喲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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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尋常人家哪有這天仙似的郎君？定是個不缺錢的！」
「也是。」
……
蘇無渡回去後，兩個孩兒正好醒了，居然自己在院子裡扎馬步，姿勢還有模有樣的。
他頗有些欣慰。
看見他回來，兩人收了腿跑過來，探頭去看他手裡的布袋：「父親買了什麼好吃的？」
「就是些菜，今日父親做飯給你們吃。」
蘇宓癟起小嘴：「父親根本就不會做菜。」
「我們不識字還能學，父親不會做菜也能學，父親一定可以的！」蘇禔還會這樣安慰父親。
「你們繼續練功。」
蘇無渡覺得做飯也不算難事，淡定地拎著菜進了廚房。
片刻後，裡面傳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，伴著黑煙從廚房門窗冒出來。
兩個小兒嚇了一跳，想跑去看，就見蘇無渡從黑煙里走了出來，臉上手上全是黑灰。
蘇宓呆住了：「父親……父親怎麼了？」
蘇無渡咳嗽了幾聲，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灰，越擦越花，面上倒還鎮定：「沒事，有一點小意外，你們先去房內，免得被煙燻到。」
蘇禔小聲說：「要不等爹爹回來做吧……」
蘇無渡擺了擺手：「我只是不熟練，你們等著吧，今日一定讓你們按時吃上飯。」
兩個小兒就不說話了，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屋子。
蘇無渡見四下無人，低聲叫了輪值的暗衛出來。
三個暗衛跪在他面前，「主人。」
「你們誰會做飯？」
三個人面面相覷，沉默許久，最後最左邊那個低聲說：「主人，屬下會做些簡單的……可能不怎麼好吃。」
「沒事，你去做飯，別燒糊了就行，本閣主已經買好菜了。」
暗衛沉默了一瞬：「……是。」
他默默站起身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蘇無渡站在院子裡，看了看沾滿黑灰的手，難得有些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，去井邊收拾自己了。
蘇宓這才放心地從門縫收回腦袋，小聲對蘇禔說：「哥哥，我覺得父親好像不太會做飯。」
「但是父親會叫別人做。」
蘇宓想了想，覺得也對，便不再糾結了。
傍晚，蘇之一回來的時候，見院子裡桌上擺了滿滿一桌的菜，冒著熱氣，香味飄了滿院。
蘇無渡站在桌邊，腰間的圍裙還沒解，聽見院門響，他抬起頭，語氣帶著笑：「夫人回來了？我們正在等你。」
兩個小兒也撲過去迎接他，一人抱住一條腿：「爹爹！」
蘇禔仰頭說，「父親今天第一次做飯，聞起來好香，禔禔餓了。」
蘇之一微微彎腰接住他們，抬眼看向蘇無渡，見他圍裙上沾了油漬，像是忙了一下午。
「你辛苦了……無渡。」
「夫人才辛苦。」蘇無渡走到他面前，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，為他擦了擦額上的汗，溫聲說：「快洗手來吃飯。」
蘇之一在井邊洗了手，在石桌旁坐下。
兩個小兒一整日沒見爹爹，此刻都依戀地圍著他，一個給他遞筷子，一個給他盛飯，「爹爹先吃！」
蘇無渡也為他夾了菜，「夫人嘗嘗怎麼樣？」
蘇之一低頭嘗了一口，點了點頭：「味道剛好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夫……君做得不錯。」
蘇無渡意外地挑眉——從前這人沒失憶的時候，都很少叫他夫君，只在榻上逼急了才求饒叫兩聲。
他彎了彎嘴角：「多謝夫人誇獎，為夫會做得越來越好的。」
暗處，某個暗衛一下子緊張起來了——他的水平就那樣，今日已經是使出所有做飯的本事了，沒有進步空間了。
……暗閣怎麼也沒教過做飯，他又不能臨時去學個滿漢全席出來。
暗衛怎麼越來越不好幹了。
一家四口就這麼吃了某閣主「親自」做的晚飯，其樂融融，相當和諧。
蘇無渡後來一直撐著下巴看蘇之一吃飯。
……
晚飯後，蘇無渡燒了熱水來幫蘇之一洗漱。
蘇之一想自己來，蘇無渡卻已經褪下了他的外衫，「夫人坐著就好，我幫你簡單擦一下。」
蘇之一還是不自在，伸手想拿過布巾。
蘇無渡沒鬆手：「夫人哪裡我沒見過？我們連孩兒都有兩個了，怎麼還與為夫見外？」
他說著就已經開始擦拭了，蘇之一只覺得被碰過的地方都開始不像自己的了，僵硬地坐著，目光落在對面的牆上。
蘇無渡擦著擦著，動作突然停住，他借著蠟燭的光俯身看蘇之一背上——肩胛骨上有成片的淤青，青紫色的，已經發黑了，還不止一處，沿著脊骨兩側蔓延下去。
觸目驚心。
他擰眉問：「你背上是怎麼回事？」
蘇之一不甚在意的模樣：「大約是扛的東西太多了吧，不太好看。」他說著就要把衣服拉上來。
蘇無渡按住他的手，喉結滾動了幾次，卻沒說出話。
他大概猜到了——有些地方扛東西是按件計錢的，扛得多就賺得多。
可蘇之一身體再好，也經不住這樣消耗。
他心緒翻湧，衝動得想說出實情，想結束這場謊言，可話到嘴邊，理智又回來了……現在說實話，只會讓蘇之一更加排斥他和兩個孩兒，到時候更不好收場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瓶藥膏，輕輕塗抹在蘇之一背上，又一點點把瘀血揉開。
蘇之一面無表情地坐著，沒覺得疼。
反倒是蘇無渡，覺得自己快心疼得受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