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無渡把昏過去的蘇之一抱進房內，輕輕放在床上，脫去了鞋襪。
兩個小兒跟著跑進來，扒著床沿探頭看：「爹爹怎麼了！」
「沒事，他就是累了，你們不要吵他，去倒碗水過來。」
小兒「哦」了一聲，噔噔噔跑出去了。
蘇無渡摸了摸蘇之一的脈，覺得還算平穩，就知道大概又是受蠱蟲影響才昏過去。
他幫人擦了擦手臉，看見他手上又新添了傷口，掌紋里還嵌著些灰塵泥土。
蘇無渡低頭親了親這隻並不算漂亮的手，嘆了口氣，決定等這人醒來就與他坦白
——若他執意要走，大不了自己帶著兩個孩兒跟著他就是，總之無論他跑到哪裡，都不會丟了。
正這麼想著，床上的人輕輕皺眉，隨即慢慢睜開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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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無渡俯身湊近：「夫人醒了？有沒有哪裡難受？」
蘇之一盯著他看了片刻，目光漸漸聚攏，然後開口叫了一聲：「主人。」
蘇無渡挑眉，神色放鬆下來：「之一想起來了？」
「嗯……」蘇之一坐起身，揉了揉腦袋，「我……這段時間讓你們擔心了。」
「沒事。」蘇無渡淡淡說，「你叫我聲心肝，我就不與你計較了。」
蘇之一：「……」
怎麼主人還記得這個？
他抿唇，糾結片刻，最後低聲說：「主人是我的……心肝。」
蘇無渡笑了，捏了捏他的臉：「我早就知道了，夫人最愛我。」
蘇之一別過臉，沒有反駁，嘴角卻也帶上了笑。
這時候，蘇宓端著一碗水進來，蘇禔還拿了一串葡萄，看見爹爹醒了，一個個喜形於色，噔噔噔跑到床邊：「爹爹！喝水！」
蘇宓雙手捧著碗，小心翼翼地遞過去。
「好。」蘇之一接過，一飲而盡，然後摸了摸他的頭：「謝謝你幫爹爹倒水。」
兩個小兒愣愣地盯著他。
蘇禔眼眶紅紅地問：「爹爹是不是想起我們了。」
蘇之一「嗯」了一聲，把兩個小人兒攏進懷裡：「前幾天生病了，是不是嚇到你們了？」
蘇宓把臉埋進他懷裡，聲音悶悶的：「爹爹都好幾天沒有抱我們了。」
蘇禔也撲進他懷裡哭，蘇之一想到自己失憶時還曾經推開他，就一陣愧疚。
他低頭親了親兩個小人的臉頰：「爹爹已經好了，以後不會這樣對你們了。」
兩人絲毫不記仇，一看爹爹又願意親近他們了，就黏著不肯走了，掛在他身上。
蘇宓得寸進尺，「那今晚我們還能和爹爹父親一起睡嗎？」
「不能，」蘇無渡打破了他的幻想，「我們也該回煙雨閣去了，一會兒讓周大福準備輛馬車過來。」
「我們不是沒銀子了嗎？煙雨閣不是賣給別人了嗎？」蘇宓疑惑地問。
蘇無渡和蘇之一對視了一眼，一時無言以對。
最後蘇無渡咳了一聲：「爹爹這幾天出門，又把錢賺回來了，我們可以回家了。」
「哇！」兩個小兒立刻崇拜地看著蘇之一，「那我們現在又有奶片吃了嗎？」
蘇之一默默別過臉，沒有答話。
「有，想吃什麼都有。」
兩個小兒歡呼起來，早忘了這幾天吃過什麼苦。
「夫人真是我們家的頂樑柱。」蘇無渡也學著孩兒的模樣，一臉崇拜地看著蘇之一。
蘇之一：「……」
————
他們坐著馬車回去的路上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蘇禔還窩在爹爹懷裡，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似的。
蘇宓則撅著屁股趴在車窗邊，看外面的風景，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。
蘇無渡握著蘇之一的手，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手心上那些細小的傷口，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「本來今日就想向你坦白的，看你這樣辛苦，覺得我真是混帳。」
蘇之一反握住他的手：「屬下要謝謝主人一直陪著我，甚至不惜……住那種地方，穿那麼粗糙的衣服。」
「你是我的夫人，我自然要跟著你，況且我又沒做什麼——」
蘇之一忽然側過頭看他，說：「這兩日的飯菜，是暗衛做的嗎？」
蘇無渡的話頓住了。
「哇」蘇禔從爹爹懷裡探出腦袋：「爹爹怎麼知道是黑衣叔叔做的飯？爹爹好聰明！」
「咳」蘇無渡摸了摸鼻子：「我本來想自己做的，可是險些燒了廚房，只好叫了暗衛。」
蘇之一瞭然，他知道主人根本做不出那滿桌的菜……
「我本來已經準備好自己學了，只是還沒來得及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蘇之一的目光落在蘇無渡發間那支白玉簪上，猶豫了一會兒，「主人，把那個……摘下來吧。」
蘇無渡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頭上的簪子，「夫人送我的東西，怎麼還能收回？」
「這個很便宜，不好看……」
蘇無渡把簪子取下來，低頭看了看那粗糙的雕工，「可我喜歡，之一，你的心意是不能用銀子衡量的。」
他把簪子重新插回發間，「別人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，可真跟著之一過了兩日清貧的日子，才覺得我真是撿到寶了。」
蘇之一耳根又紅了。
「寶寶在這！」蘇宓聽了一耳朵，就急急地把腦袋從車窗邊縮回來插話，「我是寶寶！」
「弟弟不要插話，父親明明說爹爹是寶貝。」
「嘖。」蘇無渡捏了捏他的小臉：「禔禔真聰明。」
蘇之一只想捂住兩個小兒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