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禔把臉埋進他頸間，悶聲說：「夢見爹爹不記得我了……不要我和弟弟了。」
蘇無渡動作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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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孩兒太過敏感，雖然他們什麼都沒和孩兒說，蘇之一也並沒有十分疏遠他們，可蘇禔還是察覺到了異常。
他輕輕拍了拍蘇禔的背：「爹爹最近的確是生病了，但是他沒有不要你們，他今日不是還陪你們練功麼？還抱著弟弟哄。」
「……可是爹爹就是不一樣了。」蘇禔也說不出為什麼，可就是這樣覺得。
蘇禔蜷著小身子靠近蘇之一，慢慢不動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蘇無渡感覺到身邊有動靜——蘇之一不知什麼時候醒了，正側過頭來，在黑暗中看著身邊的小兒。
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，然後伸出手，輕輕搭在蘇禔的背上。
蘇禔又無意識地往爹爹的方向拱了拱，終於放鬆下來了。
黑暗中，蘇無渡和蘇之一對視一眼，隨即笑了笑，小聲說：「孩兒擔心你呢。」
蘇之一輕輕親了親蘇禔的小臉。
三個人就這麼躺在一張床上睡著了，蘇無渡在最外側，蘇之一在里側，蘇禔被夾在中間，手裡還抱著那隻布老虎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是蘇無渡先醒來，他輕手輕腳起床，擔心吵醒床上的一大一小。
結果剛剛穿好衣服，就聽見蘇宓在外頭哭，聲音還越來越近。
他嘆口氣去開了門，蘇宓哭著撲進來，仰著腦袋問：「哥哥怎麼不在？」
「哥哥昨天在這裡睡的。」蘇無渡低聲解釋。
一聽這話，蘇宓哭得更厲害了，「父親和爹爹偏心！不許我在正殿睡，就讓哥哥在這裡睡！」
蘇無渡按了按額頭把他抱起來，床上的人已經被吵醒了，蘇禔揉了揉眼睛坐起來：「怎麼了？」
蘇之一也面色茫然地坐起身，一時沒吭聲。
蘇無渡還在解釋：「昨晚哥哥做噩夢了，才跑來睡的，不是父親和爹爹偏心。」
蘇宓擦了擦眼淚鼻涕，抽抽搭搭地問：「真的嗎？」
「真的，不信你問哥哥。」
蘇禔也點點頭：「我昨天做噩夢了，特別害怕，想叫醒弟弟，可是弟弟一直在睡覺，我就跑來找父親了。」
蘇宓這才安分了，小聲說：「下次哥哥一定要叫醒我，我不喜歡一個人睡覺。」
「好。」蘇禔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蘇無渡見他終於不哭了，鬆了口氣：「夫人睡好了麼？我有些招架不住了，你幫蘇禔洗漱一下。」
他說著，看向床上的人。
蘇之一卻盯著他，許久沒反應，眼神十分……陌生。
那種目光蘇無渡沒在蘇之一身上見過，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，抱著蘇宓走到床邊：「之一怎麼了？睡迷糊了？」
蘇禔也擔心地湊近他，叫了一聲：「爹爹怎麼了？」
蘇之一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平，「你們……是誰？」
蘇無渡抱著蘇宓的手臂一緊，蘇宓茫然地眨眨眼，看了看父親，又看了看爹爹。
蘇禔也愣住了，半晌，他小心地往前挪了挪，試探著叫他：「……爹爹？」
蘇之一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蘇無渡把蘇宓放下來，俯身平視著蘇之一的眼睛：「你還記得我嗎？」
蘇之一戒備地盯著他看了一會，隨即搖了搖頭。
蘇無渡想抹把臉，但忍住了：「沒關係，先起來——蘇宓，去讓人叫陳爺爺來。」
「好。」蘇宓應了一聲，立刻跑了出去。
蘇禔挨著蘇無渡，小手揪著父親的衣擺，怯怯地看著床上的人，也不喊爹爹了。
很快，陳生生來了，上前想為蘇之一診脈，他卻警惕地向後靠，身體繃緊了，目光沉沉的，像是隨時準備反擊。
蘇無渡解釋：「這個是大夫，你身體出問題了，讓他給你看看。」
可蘇之一現在什麼都不記得，連蘇無渡都不相信，更不用說這個所謂的大夫了。
陳生生朝他靠近一步，他就往後挪一點，根本不能近身。
「閣主，還是借一步說話吧。」陳生生放棄了診脈。
蘇無渡摸了摸兩個孩兒的腦袋：「你們先在這裡守著爹爹，嗯？」
「好。」蘇禔和蘇宓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蘇無渡跟著陳生生到了外間，壓低聲音問：「究竟怎麼回事？昨日還沒這麼嚴重，今日就不認人了。」
陳生生語氣還算輕鬆：「這種情況，老朽倒是預料到了，記憶混亂也是身體在修復，不一定會忘記什麼，不過不會持續太久，閣主不必擔心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蘇無渡勉強放心了些，陳生生離開後，他掀開帘子回內室。
剛剛邁進去，就見蘇禔踩著床邊的矮凳想靠近爹爹，卻被蘇之一推開了。
蘇禔往後踉蹌了一步，摔下了凳子，坐在地上，愣愣地看了爹爹片刻，隨後「哇」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——這個孩兒一向情緒內斂，懂事以後已經很少這樣大哭了，練功時摔得渾身是傷也沒吭過一聲。
蘇宓一看哥哥哭，自然忍不住跟著一起哭。
蘇之一微微抬手，似乎想來扶，動作沒有成型就又收回去了。
蘇無渡走過去，把兩個孩兒攬進懷裡，蘇禔斷斷續續地說：「噩夢……變成真的了……爹爹不要我們了。」
「剛剛陳爺爺說，爹爹只是生病了，很快就能好，不會不要你們的。」
蘇禔抽噎著抬頭：「真的嗎？」
蘇無渡用手帕為兩個孩兒擦了擦眼淚：「真的，不要怪爹爹，他想起來以後會難過的。」
蘇宓搖搖頭，帶著哭腔說：「我們不怪爹爹。」
「真乖。」
他直起身，看向床上的人：「之一不記得也沒關係，你是我的夫人，這是我們的兩個孩兒。」
蘇之一不說話，眼神陌生，那目光冷冰冰的，帶著疏離。
蘇無渡覺得心口被刺了一下似的。
他別過臉緩了片刻，又想起自己從前失憶，蘇之一大約也是這樣的心情，更難受了。
片刻後，他溫聲問：「要不要吃早膳？剛剛起來應該很餓？」
蘇之一沉默了許久，之後嗓音沙啞地說：「不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