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茶攤

  刑部覆核的批文還沒到。大理寺眾人在綏平縣衙已經住了一周了,卷宗已差不多整理齊全,陸時雍傷還未好,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。

  這幾日,江南絮一直在核對三十多具屍體的驗屍格目,有家屬來認屍的,她便帶著人去認屍。

  展青峰在縣衙後堂整理卷宗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
  吳不知趴在旁邊抄副本,抄著抄著就睡過去了,臉貼在紙上,墨跡蹭了半邊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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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猛閒得發慌,把縣衙後院那堆劈了一半的柴全劈完了,又去井台邊打水,來回提了十幾桶,把灶房的水缸灌得往外溢。

  硯川和驚羽每天輪流守著陸時雍的廂房,一個站前門一個站後窗,像兩尊門神。

  常承禮在縣衙里備了茶,但是那茶實在不怎麼樣。陳茶,泡出來顏色深得像藥湯,吳不知喝了一口就噴了:「常大人,您這茶是給犯人喝的吧。」

  常承禮尷尬地笑了笑:「縣衙拮据,好茶買不起,還請各位擔待。」

  吳不知擺擺手:「縣衙巷口那家茶攤,我喝過幾回,比你這個強。走,我請各位去喝茶。」

  眾人便一窩蜂去了巷口的茶攤。

  茶攤在縣衙東側巷口,一棵梧桐樹底下,樹下陰涼,擺了幾張舊竹桌,幾條矮凳。一把大銅壺擱在小爐上,常年冒著熱氣。攤主是個中年男人,個子不高,穿著一件乾淨灰布短衫,腰間繫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圍裙。

  他正在往爐膛里添炭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。

  「幾位客官今日喝什麼茶?」他問。

  吳不知往竹椅上一坐,熱絡地說:「老葉,照舊,給我來碗濃的。」

  葉茗點了點頭,從銅壺裡倒了一碗茶遞過來。

  吳不知接過去喝了一口,回頭朝眾人比了個手勢:「就這個,比縣衙的強多了。」

  展青峰在吳不知旁邊坐下,也要了一碗茶,手裡還拿著未看完的卷宗,一邊喝著,一邊翻卷宗。

  「展司直,你就不能歇一歇,案子是查不完的。」吳不知說完一把搶過他的卷宗合上,扔在一邊。

  展青峰懶得和他計較。

  陸猛要了碗涼水,灌完了就坐在旁邊擦刀。

  沈惕非坐在展青峰對面,手裡攥著筆,在紙上寫幾行字又停下來,目光落在茶碗上。

  金靈從巷口跑過來,手裡拎著一包點心,往沈惕非旁邊一坐,把點心往桌上一擱:「你嘗嘗這個,巷口那家鋪子新出的。」

  沈惕非看了她一眼,拿了一塊,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金小姐,我們的呢?」吳不知打趣她。

  「都在這兒,你自己拿。」金靈毫無在意他的打趣,拿了一塊給江南絮,「江姐姐你嘗嘗,可好吃了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江南絮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旁邊。

  葉茗給她端茶的時候,她發現他腰間繫著腰絰,便抬頭看了他一眼,他已經在往回走了,順手把旁邊桌上一個空碗收了。

  茶攤上人不多,除了大理寺的人,還有幾個縣衙的衙役坐在另一張桌上閒聊。吳不知喝著茶,扭頭看見茶攤旁邊的架子上掛了一塊白幡,被風吹得輕輕晃。他隨口問了一句:「老葉,你掛了白幡,家裡可是有人故去?」

  葉茗正在往爐膛里添炭,手裡的炭鉗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添。他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灰,說:「我兒子,上個月沒了。」

  吳不知的茶碗停在嘴邊,愣了一瞬。

  「對不住。」吳不知說,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葉茗擺了擺手,把炭鉗擱在爐沿上,拿起銅壺往旁邊的空碗裡續了碗茶,擱在桌上。

  「沒了就沒了吧,活著也是痛苦。」葉茗說,「他娘走得早,他受了驚嚇變成了痴兒,我把他拉扯大,他身子一直不好,上個月發熱,燒了幾天就沒了。」

  沒有人接話。

  金靈嘴裡的點心嚼了一半,忽然覺得咽不下去。

  沈惕非把筆擱下來,看了葉茗一眼。江南絮端著茶碗,目光落在碗沿上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,旁邊桌上一個衙役換了個話題:「聽說馬是緹的案子回文了,流放三千里。」

  另一個衙役接話:「流放算是輕的,他那個貪法,夠砍頭了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。」第一個衙役喝了口茶,「陰河村那個案子翻了,馬是緹倒台,這縣裡十年的舊案都得翻一遍。我聽說他當縣令那幾年,好些案子都沒結,有些是收了錢的,有些是不想管的。現在人倒了,那些案子早晚都得重查。」

  「翻就翻唄,跟咱們有什麼關係。」第二個衙役說。

  「怎麼沒關係。」吳不知插了一嘴,「你們這縣衙里封了多少舊檔,馬是緹在的時候壓了多少案子,陰河村三十多條人命都敢壓,別的案子他能幹淨到哪去。這次刑部盯著呢,你們縣衙里的舊檔,遲早都得理一遍。」

  衙役們互相看了看,不敢說話,低頭喝茶。

  葉茗添完柴火站起來,提上茶壺:「各位官爺查案辛苦了,給咱老百姓拔掉一顆毒瘤,小人給各位免費續一杯。」

  說完逐一給各位添茶。

  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  吳不知還在跟衙役們聊馬是緹的事。

  展青峰喝完茶起身,踹了他一腳:「走了,還有一堆卷宗沒整理完。」

  江南絮放下茶碗,跟上兩人,金靈一看急了,忙拉上沈惕非:「江姐姐,等等我們。」

  眾人從茶攤回到縣衙。

  展青峰繼續整理卷宗,吳不知抄副本抄到一半又睡著了。

  閒得無聊的陸猛把劈好的柴重新碼了一遍。

  江南絮正在屋裡給陸時雍換藥,外面響起了常承禮著急的聲音:「王爺,江小姐,出事了。」

  展司直第一個站起來:「發生何事了?」

  「展大人。」常承禮說,「出事了。木器鋪的程老闆,死在後坊里了。」

  吳不知被吵醒了,揉著眼睛坐起來,臉上還帶著墨印。

  陸猛把刀收進鞘里,站起來。

  江南絮給陸時雍包紮完,打上最後一個結,站起來丟下一句:「你休息,我跟他們去看看。」便出了門,只剩陸時雍躺在床上無奈嘆氣,他朝外面硯川吩咐了一句:「跟上,保護她安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