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綏平日常

  到了綏平縣衙,常承禮把人犯押進大牢,屍骨暫厝在縣衙後院的空房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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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縣丞康壽昌已經讓人燒了熱水,騰出幾間廂房給大理寺眾人洗漱歇腳。

  陸時雍住進了縣衙後堂的暖閣,康壽昌找了個老大夫過來,老大夫仔細檢查過:「沒傷到要害,傷口處理得及時,胳膊上那一刀深些,養上個把月就能好。」

  眾人聽完都鬆了口氣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,金府的管家找上了門。

  金管家聽說有人受傷,特意提來了兩個大食盒和一些補品。

  「小姐。」金管家小心翼翼開口。

  金靈聽見他的聲音,燒餅差點掉地上。

  「金叔,你怎麼還沒走?」

  「小姐,大人和夫人都急壞了。老夫人聽說你被擄走,當場就暈過去了。大人不敢明著派人找,怕壞了你名聲,只能讓我帶著幾個人暗中打聽。您要是再不回去,老夫人的病……」

  金靈把燒餅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:「祖母的病嚴重嗎?」

  「大夫說心火旺,得養。您回去了,老夫人一高興,病就好了。」

  金靈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金叔,你先回去,順便帶著阿銀母親回去,在我院子裡給她找個活。」

  「小姐……」

  「我晚幾天再走。」金靈說,「這邊還有事。」

  金管家看了一眼金靈身後。

  阿銀站在她背後,和她娘告別。

  不遠處,沈惕非從廂房裡出來,站在台階上,手裡攥著一捲紙,看著這邊。

  展青峰從另一間廂房出來,手裡正剝著糖紙。

  金管家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轉了一圈,又看了看縣衙後院那幾間廂房裡進進出出的大理寺官差,繃著的肩膀鬆了松。

  「小姐,大人若是問起來……」

  「你就說我跟大理寺的人在一起,安全得很。」金靈說,「你回去先給祖母報個平安,過幾日我就回去,記得給瑩瑩找個風水寶地。」

  金管家把食盒留下,又叮囑了幾句飲食起居,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
  金靈轉頭把食盒打開,裡頭是四碟點心,桂花糕、棗泥酥、芝麻團、綠豆餅。她把食盒端到廂房門口的石桌上,喊了一聲:「都來吃。」

  驚羽第一個竄出來,伸手拿了兩塊芝麻團,往嘴裡塞了一個,另一個揣進懷裡。

  「驚羽,你懷裡還有兩包芝麻糖沒吃完。」硯川從後面跟出來,手裡端著茶碗。

  「你管我。」

  吳不知慢悠悠踱過來,捏了一塊桂花糕,咬了一口,眯著眼:「金府的點心就是比縣衙的強。」

  展青峰坐在石桌旁邊,拿了塊綠豆餅,掰成兩半,一半遞給陸猛,一半自己吃。陸猛接過去一口吞了,噎得翻白眼,硯川趕緊給他倒茶。

  金靈自己拿了塊棗泥酥,咬了一小口,轉頭看見沈惕非站在台階上沒下來。

  「沈惕非,你不吃?」

  沈惕非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拿一捲紙站著幹嘛?」

  「核對口供。」沈惕非說,「展司直讓我把各人的供詞按時間順序重排一遍。」

  金靈把手裡剩的半塊棗泥酥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,走過去,從沈惕非手裡抽走那捲紙。她翻開看了看,嘴裡含含糊糊地念:「姚三順,正月初九,礦上看守。姚滿囤,臘月廿二,埋屍百骨坳。姚小六,二月初三,暗哨望風。」她翻到第二頁,往下看,「不對。」

  沈惕非看著她:「什麼不對?」

  「這個日子跟帳冊上的對不上。」金靈拿指尖點著紙上一行字,「供詞說臘月廿二埋屍,帳冊上臘月廿二寫的『送錢掌柜硃砂一車』。那天錢掌柜來拉貨,村里大部分人都在礦上搬礦石,誰有空去埋人?」

  沈惕非愣住了。他拿過紙,翻了翻,又翻出流水帳的抄件對著看了一遍。

  「你再看看三月十五那筆。」金靈湊過去,手指點在另一行字上,「這個供詞說三月十五抓了一個貨郎,可帳冊上三月十五是『收山南李姓女子一人』。日子寫串了,這個人的供詞跟那個人的對調了。」

  沈惕非抬起頭看她。金靈一臉得意,下巴微微翹著。

  「你怎麼看出來的?」沈惕非問。

  「這有什麼難的。數字對不上就是有小問題。我從小看帳本長大的。」

  吳不知從旁邊湊過來,嘴裡還嚼著桂花糕,含糊地問:「你還會看帳?」

  「我還不會說話就被我爹抱在懷中看他撥算盤,五歲就跟著他在戶部衙門裡泡著,七歲我就替他復帳了。」

  驚羽從一堆吃食里抬起頭:「吹牛。」

  金靈瞪了他一眼:「我爹的帳我復了三遍,每一遍都對。你不信去戶部問。」

  展青峰放下茶碗,走過來,從沈惕非手裡接過那捲紙。他翻了翻,又翻了翻流水帳抄件,沉默了一陣,然後把兩摞紙合在一起,遞給沈惕非。

  「重新排。按帳冊的日子為基準,把供詞日子對不上的挑出來,單獨列一張表。」

  沈惕非接過去,蹲在石桌旁邊開始重排。

  金靈搬了個矮凳坐在他旁邊,手肘撐在膝上,雙手托著下巴,看著他寫。

  沈惕非寫一行,她看一眼,偶爾出聲:「這一頁供詞跟上一頁的順序換了,你把姚三順排在前面,後面所有日子都要往後推一天。」

  沈惕非改了。

  她又說:「姚滿囤的供詞有兩處提到了同一天,一次說是正月,一次說是二月,你得圈出來讓展司直再審。」

  沈惕非聽話地圈了。

  阿銀從廂房裡端了茶出來,給每人碗裡倒上。她走到金靈旁邊,把茶碗擱在地上,蹲下來看沈惕非寫的那張表。看了一會兒,她小聲說:「這個姚滿囤的供詞,他說的埋屍地點跟百骨坳挖出來的位置對不上。他說埋在坡東,可百骨坳東邊沒有挖出屍骨。」

  沈惕非抬起頭看她。

  阿銀縮了一下脖子,聲音更小了:「我在坡上住過,我知道坡東的土是硬的,挖不動。埋人不會往那邊埋。」

  金靈拍了拍阿銀的肩:「行啊阿銀,比你主子我眼還尖。」

  阿銀不好意思抿了抿嘴。

  展青峰在旁邊聽著,把阿銀那句話記在了簿子上。他走到石桌旁邊,拿起那張金靈和沈惕非剛理出來的對照表,一行一行看了一遍。

  「重排之後,日子對上了。」展青峰說,「金小姐,你幫沈惕非把這摞供詞全理一遍。阿銀,你幫他把埋屍地點和百骨坳的挖掘記錄對上。」

  金靈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:「行。不過我有個條件。」

  展青峰看著她。

  「讓驚羽把他懷裡的芝麻糖分我一半。」

  驚羽下意識捂住胸口。

  「那是我留著路上吃的。」

  「你路上再買。」

  「芝麻糖難買。要現做的才脆。」

  「你就是給不給吧?」

  驚羽不情不願地從懷裡掏出三塊,分了兩塊給她。

  金靈接過去,一塊塞進自己嘴裡,一塊遞給阿銀。

  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
  展青峰迴廂房寫案卷,吳不知去縣衙前堂找常承禮核對馬是緹的舊檔,陸猛去後院守著暫厝的屍骨,硯川去給陸時雍匯報進展。驚羽蹲在台階上,看著金靈和沈惕非理供詞,時不時插一句「這字寫歪了」或者「那日子我一看就知道不對」,被金靈懟回去:「你又不會看帳,閉嘴吃你的芝麻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