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絮走到門邊,耳朵貼在門板上聽。
外頭有腳步聲,兩個人在說話。一個聲音粗,是守院的漢子,另一個聲音細些,是姚婆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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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天亮了,大柱哥還沒回來。」
「急什麼,谷底那麼大,找個人費工夫。」
「我是說那個女的,還在屋裡關著,要不要送點吃的。」
「送什麼送,先晾著。」
腳步聲遠了。
江南絮正思考著怎麼逃出去,一陣馬蹄聲從村口方向傳來。
蹄聲密集,不止一匹,踩在碎石路上連成一片。
是硯川他們來了。聽聲音來了二三十人,夠了。
這邊硯川一馬當先,衝進院門。姚二柱剛把柴刀舉起來,硯川的馬已經到了跟前。硯川從馬背上躍下來,一腳踹在姚二柱胸口。姚二柱往後飛出去,撞翻了板車,陶罐碎了一地,兩個衙役順勢上前控制住他。
驚羽從側面繞進來,馬鞭甩出去,纏住一個想往祠堂跑的漢子腳踝,一拉一扯,那人臉朝下摔在碎石里。
「官府辦案,還不快束手就擒。」吳不知大喝一聲。
其他人見這陣仗,都放棄了反抗,衙役湧進院子,把剩下的人按在地上。
陸猛一下馬,直奔姚萬里而去,擒賊先擒王,這人一看就是領頭的。
姚婆子從灶房衝出來,手裡攥著一把菜刀。
展青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,兩根手指捏住她手腕,菜刀掉在地上,噹啷一聲。展青峰把她往衙役那邊一推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江南絮從窗戶喊人,把人往這邊引。
「江四小姐。」硯川已經衝到舊屋門口,一刀劈開門鎖,他一步跨進來,看見她身上的血跡和手腕上的傷痕,「你受傷了?」
「先別管我。」江南絮往隔壁指了指,「常縣令在隔壁。」
「王爺呢?」驚羽問。
「江姑娘?」硯川又問了一遍,「王爺沒跟你在一起?」
江南絮穩住情緒:「他掉下山崖了。」
「什麼?」兩人驚呼出聲。
「帶上姚萬里,下山崖找人。」江南絮立刻冷靜下來,姚大柱知道下崖的路,姚萬里肯定也知道。
驚羽施展輕功,快速去找姚萬里。
晨霧裡展青峰跑過來。他看見江南絮,剛要開口,江南絮先出口:「展司直,王爺墜崖。你帶人控制村子,一個都不許跑。我和硯川他們帶人下崖,祠堂那邊有間貼滿黃符的屋子關著人,把人救出來。」
展青峰臉上那點輕鬆瞬間沒了。他沒多問,轉身一揮手,幾個衙役跟著他往祠堂方向跑去。
驚羽押著姚萬里過來。
姚萬里眼裡帶著狠厲,半點沒有成為階下囚的自覺。
「姑娘,」姚萬里說,「懸崖底下是亂石溝,幾十年沒人下去過。你們的人掉下去,十有八九……」
「帶路。」江南絮冷聲打斷他。
姚萬里愣了一下。
「你肯定知道路。」江南絮盯著他,「你讓人下去找他。必然知道哪條道能下到崖底。」
姚萬里不為所動。
江南絮沒有跟他廢話,直接拔出驚羽的刀,在他胳膊劃了一道,冷冷吐出兩個字:「帶路!」
硯川和驚羽被江南絮的氣勢嚇到,兩人何曾見過她這模樣。
姚萬里吃痛,臉上的狠厲瞬間沒了。驚羽踹他一腳:「要麼帶路,要麼死,你選一個。」
姚萬里不情不願帶著幾人往山崖去。
「江四小姐,你身上有傷,先……」硯川話說了一半。
「我沒事。」
天光大亮,崖邊的霧薄了些,但谷底還是白茫茫一片,什麼也看不見。
姚萬裡帶著他們從崖側一條極窄的石縫往下走。
石縫是天然形成的,兩壁濕滑,腳踩在青苔上直打滑。
硯川走在最前面,江南絮跟在後面,驚羽押著姚萬里墊尾。下了約莫兩丈深,石縫變寬了一些,勉強能容兩人並行。壁上有人工鑿過的痕跡,幾根木樁釘在石縫裡,上面纏著粗麻繩,是姚大柱帶人下去時留的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,谷底的霧氣漸漸稀了。腳下出現了碎石和腐葉,再往下走了一段,能聽見水聲。谷底有一條溪溝,水流不大,兩岸堆滿亂石。
姚大柱的聲音從溪溝下游傳過來,隔著石頭和灌木,斷斷續續的。
「……翻了那塊石頭……底下沒有……」
「再往下游找……」
江南絮停下步子,朝硯川比了個手勢。
硯川會意,帶著兩個衙役從側面繞過去。
驚羽把姚萬里按在一塊石頭後面,一個衙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江南絮沿著溪溝往下游摸。亂石堆後面蹲著三個人,其中一個正是姚大柱,他左手腕上纏著布條,是方才被陸時雍擰脫臼的那隻,右手拿著一根木棍在溪水裡撥。
另外兩個漢子在翻石頭,一塊一塊掀開看底下。
硯川從側面撲出去,一腳踹翻最近的漢子。那人摔進溪水裡,水花濺了姚大柱一臉。
姚大柱猛地回頭,還沒看清來人,驚羽從另一邊到了,馬鞭纏住他右手腕,往後一拽,姚大柱整個人仰面倒在碎石上。他掙了一下,硯川已經踩住他胸口,刀尖抵在他喉結上。
「別動。」
另一個漢子想跑,被兩個衙役按在溪溝邊,臉埋進水裡嗆了好幾口。
江南絮沒管他們。她沿著溪溝繼續往下遊走,眼睛盯著亂石堆和灌木叢。溪溝在這裡拐了一個彎,水流積成一個淺潭,潭邊的碎石灘上有一片被壓過的痕跡,草葉倒伏,碎石上蹭著深色的印子。
她跑過去。
陸時雍躺在潭邊兩塊大石頭的夾縫裡,半截身子泡在水裡。
衣裳被石頭掛破了好幾處,左臂上那道刀傷泡得發白,邊緣翻著。額角有一道口子,血已經幹了,凝成暗褐色的痂。他的右手還攥著一截斷掉的藤索,手指頭死死扣著,掰都掰不開。
江南絮蹲下去,手指按住他頸側。皮膚冰涼,但指腹底下有一絲極細微的搏動。
江南絮鬆了口氣,把他的頭抬起來,托在膝蓋上。他的嘴唇發紫,面色灰白,眼皮緊閉。
「陸時雍。」她喊了一聲。
沒有反應。
她把他的衣領解開,檢查了胸廓。左肋下有淤青,按下去能感覺到骨頭沒有斷,但呼吸很淺,胸腔起伏几乎看不出來。她又檢查了後背,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深口子,被石頭劃的,泡了水,創緣發白。
硯川從後面跑過來,看見陸時雍躺在江南絮懷裡,腳步頓了一下。
「江四小姐,王爺他……」
「還活著。」江南絮說,「生火。要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