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雍沒有後退,往前邁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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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大柱打量著他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:「小子,你功夫好,我看得出來。可你再能打,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?」
陸時雍沒答話。
姚大柱也沒廢話,柴刀劈頭砍下來,帶著風聲。
陸時雍側身讓過刀鋒,右手扣住姚大柱手腕,借他的力往斜里一送。姚大柱腳底踉蹌,撞在身後那人身上,兩人滾作一團。
又有兩人從左右同時撲上來。
陸時雍踢翻左邊那個,手肘撞在右邊那人胸口。那人悶哼一聲,鐵釺脫手掉在碎石里。陸時雍腳尖一勾,鐵釺入手,反手擲出去,扎進第三個漢子的褲腿,把他釘在地上。
江南絮沒閒著,一個漢子繞到她側面,想從她這裡抓常承禮。她沒等那人站穩,矮身貼近,匕首柄磕在他手腕上。那人痛得縮手,她順勢一肘打在他下巴上。那人仰面倒在碎石里,嘴裡吐出一顆帶血的牙。
姚大柱從地上爬起來,紅了眼。他喊了一聲,山道上又涌下來十幾人。火把的光把崖邊照得通亮,人影在霧裡拉得又長又晃。
人太多了。
陸時雍一腳踢飛一個漢子手裡的鋤頭,回身時姚大柱的柴刀已經貼著他左臂划過去。袖子破了,血滲出來,把袖口洇濕一片。
陸時雍沒看傷口,反手扣住姚大柱拿刀那隻手,用力一擰。柴刀掉地,姚大柱慘叫一聲,手腕脫了臼。
但更多人撲上來。
有人從後面抱住陸時雍的腰,被他肘擊鬆脫。
有人趁機一腳踹在江南絮背上。她往前撲了兩步,匕首差點脫手,膝蓋磕在碎石上。
就在這一瞬,一個瘦高個繞過正面,直奔常承禮。
常承禮靠著石頭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那人一把揪住他的前襟,把他往前拖。常承禮悶哼了一聲,臉上沾滿碎石和泥。
陸時雍甩開纏住他的人,幾步衝過去,他抓住常承禮的胳膊往回拉。
崖邊的碎石本就鬆動,被三人的體重一壓,整塊地面往下塌了一寸。
「陸時雍!」江南絮喊了一聲他的名字。
陸時雍把常承禮往她那個方向推了一把。常承禮脫出了那人的手,摔在江南絮腳邊。
但陸時雍的腳下踩空了,碎石滾落,他整個人也往崖下滑。他伸手抓住崖邊那根藤索,藤索吃住了他的重量,手心裡火辣辣地疼。他單手抓著藤索,腳下懸空,霧從谷底湧上來,把他半截身子裹住。
姚大柱撲到崖邊,低頭看他:「不自量力。」
他撿起地上的柴刀,朝藤索砍了一刀。藤索斷了幾股,剩下一小半連著。
陸時雍抬頭看了一眼崖上。
江南絮正被兩個人按在地上,匕首掉在地上。常承禮也被按住了。
「圪崩」一聲,藤索又斷了一股。
江南絮拼命掙扎,踢中了一個人的膝蓋,那人鬆了手。她剛要爬起來,又被另一人按住肩膀。她扭過頭,看著崖邊。
陸時雍的手指在藤索上一點點往下滑。
「陸時雍!」江南絮喊道,回聲在山谷里迴蕩。
他看著她,霧從他身後漫上來,他的臉在霧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江南絮沒看見他落到哪裡。霧太厚了,谷底什麼都看不見。她趴在地上,指甲摳進碎石縫裡。
姚大柱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來,對那幾個漢子說:「下去找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」
那幾個人應了一聲,往山道下面繞。
姚大柱走到江南絮跟前,蹲下來。他臉上有一道被陸時雍撞擊出來的紅痕,從顴骨延伸到下巴。他看著她,咧嘴笑了一下:「你男人掉下去了,你老實點。」
江南絮沒看他。她盯著崖邊的方向,風從谷底吹上來,把她的頭髮吹得蓋住了半張臉,也蓋住了通紅的雙眼。
常承禮被捆著扔在一邊,他閉上眼,臉上全是自責。
姚萬里從後面慢慢走上來,他拄著竹杖在崖邊站了一會兒,往下看了幾眼。然後轉過身,看著江南絮。她被人從地上拽起來,兩隻胳膊被反剪在身後,用麻繩捆了。
「姑娘,」姚萬里說,「你男人掉下去了,你阿姐也死在洞裡了。你還有什麼指望?」
「或者我該問問,牛小娥真是你姐姐?為了一個陌生人陷入這般境地,傻不傻?哈哈哈。」姚萬里捋了捋鬍鬚,他揮了揮手,讓人把江南絮和常承禮一起帶回村里,「先帶回去關起來,天亮了再行處理。」
江南絮被扔進祠堂東邊那間舊屋。門從外面鎖上,窗戶被木條釘死。常承禮被關在隔壁。
她坐在牆角,背靠著濕冷的牆壁。手腕上的麻繩勒得很緊,磨得皮肉發紅。她試著掙了掙,繩結打的是死扣,掙不開。
外面有人走動,腳步聲來來回回。她聽見姚婆子的聲音,在吩咐什麼人去燒水做飯。
聽見姚大柱的聲音,在安排人下山找屍首。
她閉上眼,陸時雍的臉浮現在眼前。
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,平復了一下心情,她睜開眼,開始打量這間屋子。牆角有一堆乾草,地上有個破陶碗,碗底剩著半碗涼水。
窗戶上的木條是釘死的,有一根釘子的位置有點偏,木條和窗框之間留了一道縫。
她收回目光,試著用指甲去摳繩結的縫隙,指甲劈了半截,繩結紋絲沒動。
她放棄硬扯,目光落在地上那隻破陶碗,碗底還剩半碗涼水,碗沿有一道裂紋。她挪過去,抬起腳,對準碗心踩下去。碗碎了,發出不大的一聲脆響。碎片散在泥地上,她用被綁在背後的手去摸,指尖碰到一塊邊緣鋒利的弧形碎片。她把碎片夾在指縫裡,然後轉身背靠牆壁,把繩結抵在牆面的石棱上,碎片卡在繩股和石棱之間。她上下移動身體,碎片鋒利的邊緣在繩股上來回割磨。麻繩粗糙,碎片很鈍,磨了幾十下才斷了一點。
她停下來喘了口氣,側耳聽外面的動靜。
沒聽見動靜,她繼續磨,不知過了多久,天邊自己泛起了魚肚白,她才磨破一股繩子,手腕上鬆了一截。她把兩隻手從繩套里抽出來一隻,手腕上留下一圈深紅的勒痕,皮肉磨破了,滲著血珠。她揉了揉手腕,活動了兩下手指,隔壁傳來常承禮斷斷續續的咳嗽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