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未散，涼亭長廊籠在一片迷濛之中。
林小凡端坐於石案後，目光緩緩掠過階下眾人。清一色旋照期修為，一雙雙眼裡盛著對大道的渴望，亦裹著幾分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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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今日不談虛無縹緲的天道。」
指尖輕叩石案，聲響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落入每人耳中。
「只講實在的——靈氣流轉之理，經脈蓄容之道。」
階下頓時鴉雀無聲，眾弟子屏息凝神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「想必在座諸位，皆苦於引氣入體，遲遲邁不過開光期這道關隘。」林小凡微微一頓，語調放緩，「試問…初嘗引氣時，是否總覺丹田脹痛，脈絡間偶有撕裂之感？」
話音方落，底下已是一片瘋狂點頭。
林小凡暗自好笑：這群孩子，果然跟當初我瞎琢磨時一個模樣。
「癥結便在於此。」
「爾等將經脈視作死溝，卻忘了江河之理。靈氣非死水，乃活水。運轉《基礎心法》時一味猛衝，恰似洪水決堤…區區經脈，如何承受？」
稍作停頓：「關鍵……於要穴處築『蓄水之壩』。氣行至關沖、外關諸穴時，意念微收，令靈氣迴旋三息，化急流為緩波，再順勢而下。此乃疏堵結合，以蓄代沖。」
他將自身領悟傾囊相授，以天地江河喻人體脈絡，把現代流體力學中的「緩衝與減壓」概念，包裝成治水之理。
「以江河喻經脈…林長老竟將治水古法融入吐納之術！」一名弟子神情激越，當即運轉周身氣息。雖入體極緩，卻勝在沉穩，再無先前脹痛撕裂之苦。
有人開了頭，余者紛紛效仿。緩入緩流，遇急則蓄，亭中一時呼吸聲此起彼伏。
林小凡欣慰頷首。
這些所謂的外門弟子並非資質愚鈍，只是修行不得要領罷了。平日裡也未嘗懈怠，否則哪來這厚積薄發的一刻。
【叛逆值+50】
【叛逆值+50】
……
彈窗接連湧出，林小凡心底樂開了花，面上卻穩如磐石。
瞧著一眾弟子如初生稚子般笨拙卻踏實地練習引氣入體，他竟被這氣氛所染，試著暫時壓下凜煌道體的自行運轉，僅憑己身主動感知周遭靈氣。
吐納之間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湧上心頭——鬆散氣息在脈絡中流淌、匯聚，終凝為髮絲粗細的真元，千百道擰結翻湧。
「原來如此…此前精進太速，不曾留意這般細微的變化。」
他試著擠出一縷真元，發覺威力完全能夠壓至僅凝出一片雪花。
驚喜之餘，又突發奇想——借奧陽之種的柔化效力，將百縷真元相互編織而體積不增，終化作一根銀針。
掂了掂手感，指尖一彈。
咻——！
嘭！
白芒穿石，寒霜炸裂，碎屑紛飛如雨。
打坐的弟子們齊齊扭頭，瞠目結舌，旋即默默匍匐於地。
「呃…咳，莫分心，繼續。」
揮了揮手，林小凡暗自咽了口唾沫：這招確實離譜，就是前搖太長，壓縮急不得。
台上師長偷練，台下弟子打坐。日光漸斜，晨霧散盡，一上午的授課終告落幕——叛逆值入帳三千五百。
「現在，課後答疑。」
林小凡不緊不慢地取出一方木牌，立於案頭。
上書「問道」二字，筆鋒端正。他原想再添「免費」二字，轉念一想，此舉恐招無端猜忌，遂作罷。
「提問需繳一塊下品靈石。」
「法不輕傳，因果須平。靈石非買道，乃斬爾等『不勞而獲』之心魔。」
弟子們非但不惱，反覺這是篩選求道之心的試金石，爭先恐後遞上靈石，唯恐落後半步。
「林長老！弟子修習《炎陽訣》，靈氣燥熱，每運至肺腑便如烈火灼心，該如何化解？」一名弟子遞上靈石，語氣急切。
林小凡接過，目光一掃——對方唇口乾裂，皮膚粗糲，火毒已然侵表。
「火性炎上，只進不出，必成災。」他聲線沉穩，「呼氣之時，舌抵上齶，引一絲靈氣沿任脈下行，同時默念『風』字訣。以風息火，吐故納新，將燥熱之氣隨濁氣一併排出。」
那弟子依言而試，胸中鬱熱霎時一掃而空，真元運轉竟比先前順暢三成有餘，當即激聲道：「長老神乎其技！神乎其技啊！」
話音未落，又一名弟子遞上靈石，問了個偏門之題——紫猴花與七星草融合時相互排斥，該當如何？
林小凡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，暗中傳音：「老咸，速搜！」
【嗯？老闆你隨便糊弄兩句不就得了】
「胡鬧…收錢辦事，豈能敷衍？先別扯三嘮四，搜到沒有？」
【是是是，一切謹遵老闆安排~】
幾乎同時，林小凡眸中藍芒一閃即逝，神色從容地望向那名弟子：「煉丹一道，差之毫厘，謬以千里。你且往藏經閣，翻《百草雜錄》第三卷第七十二頁，前人於此留有詳批，足可解惑。」
那弟子先是一怔，旋即喜上眉梢，深深一拜：「謝長老指點，弟子受教！」
問答如火如荼，直至近乎全員輪過一遍，方才漸歇。
【叛逆值+1600】
林小凡總算得了片刻清閒，尋了處湖畔蔭涼，正欲落座，身側灌木叢中便傳來一陣窸窣碎響。
他無奈輕嘆，靈識悄然探出。
果不其然——單靈兒。
這丫頭，又在尾隨。
「出來吧，尾巴都快翹上天了。」
灌木搖晃，單靈兒鑽了出來，絞著衣裙扭捏湊近。
林小凡目光一掃，忽而微怔——她周身氣息已然不同。
木系真元生生不息，綿綿不絕，竟已突破旋照大圓滿，穩穩踏入開光前期。
到嘴邊的說教瞬時咽了回去。
林小凡抬手，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，溫聲道：「不錯…『小草苗』又朝『參天大樹』邁了一步。」
單靈兒心頭小鹿亂撞，雙頰飛紅，對林小凡的愛意瞬間攀升至痴狂之境，如牛皮糖般黏了上來。
度過午休，二人並肩行於迴廊小徑，沿途偶遇不少弟子。
見單靈兒幾乎掛在林小凡身上，眾人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隨風飄入耳中：
「林長老的道侶不是蘇師姐麼？這算…出軌？」
「我看是單靈兒硬貼吧，林長老那般老實……」
單靈兒聞言，垂下頭，默不作聲，手指卻將林小凡的衣角攥緊。
林小凡見狀，低聲寬慰：「莫在意，嘴長在旁人身上。」
單靈兒卻緩緩抬起頭來。
黑著臉，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笑意。
「沒關係，靈兒不在乎。」她聲音輕柔，卻叫人脊背發涼，「那些瞧不起靈兒對師兄之愛的傢伙……殺掉便好了呀。」
林小凡腳步驟停，默默祈禱她只是戲言。
單靈兒轉過頭，雙眸直勾勾地鎖住他：「師兄，你覺得呢？你…想同誰攜手共度？」
林小凡張了張嘴，腦海中卻一片空白。
身為孤兒，被撞飛前母胎獨身，來到此間，只顧著賺錢自強、對抗劇本管理局，便已竭盡全力，從未想過「攜手共度」這般奢侈之事。
見他沉默，單靈兒眼中的光，寸寸黯淡。
她掛起一抹笑，卻滿溢哀傷：「沒關係，師兄不必勉強。」
言罷，鬆手，轉身，隻身離去。
背影單薄，蕭瑟得令人心疼。
林小凡抬手，終究未曾挽留。
【唉……】
懷中，老咸探出一枚全息魚頭，幽幽長嘆。
【老闆啊，你覺得一個真心愛你的姑娘，最需要什麼？】
林小凡苦思良久，不甚確定地答道：「優渥的物質生活？」
老咸嘆息更重，RGB光效都暗了幾分：【是名正言順的名分啦！】
林小凡若有所思。
心底某個角落，似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一路上，老咸那句「名正言順的名分」在腦海中反覆迴蕩，如石子投湖，漣漪不絕。
待回歸長廊，林小凡兩眼一抬，駭然怔住。
上午不過百人的臨時課堂，此刻烏泱泱擠滿了人。
那陣仗，似是全宗門弟子，無論真傳內外，悉數涌至。更棘手的是，前排竟端坐著幾位長老級人物！
林小凡喉頭微動。
人越多，叛逆值越豐厚，可講課的壓力亦呈指數級攀升。
目光一掃，他尋到了蘇清雪。
蘇清雪似有所感，回眸一笑，清冷中透著幾分鼓勵。而她身側，正是單靈兒。
只不過此刻的單靈兒雙手托腮，兩眼無神，活像一朵脫水的蘑菇。
【老闆，干票大的！講師形象已然賣出，便該負責到底！】老咸在懷中瘋狂鼓勁。
林小凡深吸一口氣，壓下雜念，重新步上高台。
台下鴉雀無聲，連幾位長老都正襟危坐，目光灼灼。
「呃…上午講了『水』，下午…講講『冰與火』。」
掌心翻轉，一枚冰塊落於石案，寒氣四溢。
「常人皆以為，冰火相剋，相遇必炸。正如爾等修煉時，若不慎吸入一絲異種靈氣，便經脈劇痛，甚至走火入魔…對否？」
眾弟子齊齊點頭，幾位長老亦面露凝重。此乃修仙界萬古鐵律，無人敢疑。
林小凡指尖一彈，赤紅火焰瞬間裹住冰塊，化作一縷蒸氣升騰而散。
話鋒陡轉：「但……並非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