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首先,望諸位理解一個概念——靈氣熵增。」
全場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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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何為熵增?簡言之…混亂度。靈氣入丹田,無時無刻不在『生鏽』、『失序』。」
見台下聽眾紛紛露出驚疑之色,林小凡再添一把火:左手指尖泛起幽藍寒氣,右手指尖燃起金色焰火。
「看好了!冰與火,當真不能共存?」
在所有人見鬼般的目光中,林小凡雙手猛然合十。
沒有爆炸,沒有反噬。
冰藍與金焰於掌間交織、螺旋、纏繞,終化作一朵緩緩旋轉的「冰火蓮花」。寒氣與熱浪完美中和,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溫潤道韻。
「這…這不可能!冰火相衝,乃天道鐵律!」一名主修火系功法的長老失聲驚呼。
【叛逆值+50】
【叛逆值+50】
……
「天道?」林小凡咧嘴一笑,「天道只講它們性質相反,可沒說不許它們『談情說愛』啊!」
「關鍵在於調和熵增,以求『頻段共振』。」
「爾等若將靈氣視作死物強行壓迫,它們自然造反。可若以神魂為引,將冰之『靜』與火之『動』調至同一頻段,令其如齒輪般咬合…相剋,便成相生。熵增之無序,亦化為有序。」
台下弟子聽得頭皮發麻,仿佛新世界的大門被一腳踹開。
蘇清雪眸光微閃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;單靈兒則雙手捧心,縱使面帶低落,亦掩不住那份「我師兄天下第一」的狂熱。
一位長老忽然舉手:「林長老,若平衡打破,當如何補救?」
林小凡眉梢輕挑:好問題。
「打破平衡,便是破而後立。恰似這天地,不破不立。補救之法,不在外物,而在本心。敢問長老,你的本心,可曾動搖?」
「這……」那長老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。
「諸位動搖之時,便是與生俱來的『冰火』失衡之刻。『冰』為理智,『火』為欲望。」
「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,光影相隨,無光無影。調和之道,不在強行壓制,那只會走火入魔,唯有令二者於衝突中尋得動態平衡,方能成就圓滿。」
聽眾面面相覷,知識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灌入腦海。
【嘖嘖嘖…老闆您這三寸不爛之舌,胡謅的本事愈發順口了】
林小凡暗道:「呵呵,但他們的情緒確實在起落不定,不是麼?」
談笑間——
【叛逆值+50】
【叛逆值+50】
……
彈窗出現的頻率較上午明顯陡增。
果不其然,臨近尾聲、散場時分——
【叛逆值+6850】
林小凡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——爽!
蘇清雪正欲上前,長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掌聲。
啪、啪、啪。
在場未去之人,齊齊扭頭。
只見一名身著華貴錦袍、氣質恭敬謙卑的中年男子,正含笑步來。
南關蘇氏家主,蘇清雪的二叔——蘇朗。
林小凡面色微怔:他怎麼又來了?眼下…尚遠未到蘇家內亂之時吧?
疑念未消,天際驟裂一道赤色流光。
丹玄子足踏爐蓋,破空而至。落地一瞬,先正衣冠,長揖及地,繼而附耳低語,聲細如蚊。
林小凡眸底掠過一絲異色,旋即眉峰微攏。他側首,目光越過仍含笑躬身的蘇朗,語氣清淡:「蘇家主,此間風烈,後山品茶可好?」
竹棚之內,粗茶半盞,白煙如縷。
蘇朗卻無暇飲啜。
茶盞甫落,神色肅穆:「前日,族中勘探隊深入寒髓礦脈,覓得家兄蘇洺……一縷殘痕。」
言罷,雙手微顫,自懷中取出一枚碎裂環佩,輕擱案上。斷口之處,寒氣猶凝,絲絲侵骨,觀者不寒而慄。
林小凡目光一掠,語含試探:「蘇洺乃清雪之父。這等關乎生父存亡的大事,蘇家主不告清雪,反來尋我……這終歸是蘇家內務吧?」
蘇朗唇角澀然一牽。
「前輩有所不知…此事若泄於清雪,以她那寧折不屈的脾性,必定孤身犯險、追索到底。然而那玉佩墜落之處……距『寒淵』不過咫尺之遙。」
語至此,蘇朗氣息一窒。
「那方絕地,寒氣可凍神魂、噬靈根,縱是我蘇家老祖親臨,亦須忌憚三分。清雪若往,只怕…有去無回。」
言未盡,這位南關蘇氏之主已卸盡周身威儀,「撲通」跪地,額頭重叩竹板,聲如裂帛:
「蘇朗願以私名、傾私庫,雇前輩深入寒淵一探!求前輩——成全!」
望著他叩首於地、雙肩微顫之態,林小凡心底輕嘆。
「起來吧…這樁活,我接了。」
蘇朗猛然抬頭,淚光驟涌,連拜數度,旋即起身,匆匆而去,先行部署啟程諸事。
待其身影沒入遠山,老咸自懷中探出。
【老闆,您怎就應了?萬一是劇本管理局的套呢?那幫傢伙正對您虎視眈眈啊!】
林小凡聳肩,神色淡然:「那豈非更好?他們要除我,尚須費盡心機布陷阱,足見手中並無直取我命的牌。」
「敵不動,我不動;敵若動…我便順藤摸瓜。」
老鹹魚眼一轉,語調曖昧:【嘿嘿,該不會…是為了蘇姑娘吧?】
「放屁!」林小凡脫口而出,語速之快,倒似此地無銀三百兩,「硬要說,咱受蘇家恩惠不少——九天寒髓玉、冰心花,哪樣不是實打實的好處?況且在清雪那兒也得益良多。再者,先前既已允諾助她一臂之力,我林小凡豈能食言?」
老咸懸於半空,連連頷首,魚鰭拉長,掩嘴竊笑不止。
林小凡白眼一翻:「麻球不在,你倒又『大放情懷』了?信不信讓三青鼎給你蒸一遭『桑拿』?」
「嚶嚶嚶,沒有沒有!老闆英明神武!」老咸瞬間縮作一團,化作藍光,倏忽鑽回懷中。
林小凡收了笑,轉身整理行裝。家徒四壁,可攜之物寥寥,他仍將竹棚內諸般物件一一歸置齊整——免得歸來之日,滿目塵埃。
翌日清晨,薄霧未散。
林小凡負一簡樸行囊,沿石徑悠然往山門行去。方踏下第一級台階,腳步便是一頓。
山門之前,人潮如涌。烏壓壓的身影自石板廣場綿延而出,一路排至山道拐角處,不見盡頭。
林小凡唇角微抽,心下暗忖:好傢夥…這陣仗,莫不是挖掘機開進修仙界刨土來了?
行至山門,丹玄子已候在階前。雙目含淚,手捧著兩隻鼓脹的儲物袋,恭恭敬敬遞上前來。
林小凡一怔,未接。
青雲門這是……破產了?遣散費都備上了?
「前輩!」丹玄子聲線微顫,幾近哽咽,「袋中所盛,乃宗門上下贈予前輩的送行之禮。此去南關,山高路遠…萬望珍重!」
林小凡目光越過他肩頭,掃見身後黑壓壓一片——長老、弟子、雜役,盡皆在列。他機械地接過儲物袋,壓低聲線:「我往蘇家一事,怎的滿門皆知?蘇朗不過與你提了一嘴罷。」
丹玄子拭去眼角濕意,正色道:「前輩此去,歸期未定,滿門心系,難以久瞞。晚輩斗膽,以『前輩代表青雲門赴南關蘇氏作客切磋』之名,廣而告之。」
林小凡一時語塞。
我何時在宗門攢下這般聲望了?
然戲既已開場,便須唱全。他清了清嗓子,轉向眾人,拱手一禮,聲朗如鍾:
「承蒙諸位厚愛!今朝一別,必早歸來。望各位精進修持,勿懈勿怠。」
話音方落,眾人已是滿面悲色。數名弟子擠上前來,連珠炮似的祝願——一路順風、大道早成、仙途坦蕩……聲聲不絕,場面幾近失控,恍若追星盛景。
直至天際炸開一聲沉雷般的轟鳴,狂熱方才稍斂。
轟——!
雲層被蠻橫撕開。
一艘百餘丈長的穿雲寶船破空而出,船身以玄冰寒鐵鑄骨、萬年沉香木為殼,氣勢逼人。
船舷兩側,冰霜巨龍盤踞,鱗甲分明,龍目嵌以幽藍寒髓,光芒森然,威壓鋪天蓋地。船帆獵獵鼓脹,銀線所繡南關蘇氏族徽於晨光中折射出耀目華彩。
寶船懸停山門之上,巨影傾覆,將半座廣場籠入陰涼。
「前輩,請登船。」蘇朗立於船首,鄭重相迎。
林小凡深吸一息,踏上蘇家垂落的玉階。行至半途,他回首,朝山門前的人群遙遙揮手。
寶船主核轟鳴,靈光噴涌,緩緩升起,沒入雲端,化作天際一道璀璨流光,轉瞬不見。
艙內長廊,雪絨地毯鋪陳其上,足落無聲,若踏雲端。
蘇朗行於前側引路,邊走邊嘆:「前輩於青雲門聲望之隆、愛戴之深,實乃宗門之幸。」
林小凡自謙擺手:「哪裡。只因青雲門風清氣正,上下皆尊師重道罷了。」
行至天字號客房,蘇朗推門相請:「前輩若有任何所需,隨時吩咐。」
言畢,長揖而退,掩門離去。
四下寂然,林小凡再難壓制心頭雀躍。
左顧右盼,東觸西摸,恍若劉姥姥進大觀園,滿目皆新奇。
此間奢華,堪稱極致——
壁嵌暖靈玉,恆溫不燥;地鋪紫金香木,安神定志;床榻以整塊萬年寒髓雕琢而成,其上覆冰蠶絲被,觸手生涼,滑若凝脂。案上茶壺,竟以極品靈晶打磨而就,流光隱隱。
「嘖嘖…沒成想,我林小凡一介『打工人』,也有登此華舟的一日。」
老咸自懷中鑽出,魚尾輕甩:【回去讓丹玄子也給你整一套?】
「倒不必。」林小凡往寒髓床上一仰,愜意地舒了個懶腰,「這等物事,偶爾得之、偶爾享之,方有滋味。」
正閒談笑間——
咔噠。
角落處,那座雕滿繁複冰紋的紫檀衣櫃,毫無徵兆地動了一動。極輕微的摩擦聲,卻如針落入耳。
林小凡面上笑意驟斂。
翻身下床,目光驟寒。
凜煌道體氣息鋪展,室溫瞬息跌至冰點。腳下暗影翻湧如潮,數十根冰錐於半空凝結成形,鋒芒齊指衣櫃。
「誰在裡面?」
聲線低沉,寒意凜然。
衣櫃門……緩緩裂開一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