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重歸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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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止,葉凝,連蟲鳴都似被人掐滅了喉。
林小凡凝望老僕消散之處,久久未動。片刻後方才移目——靈田之上,那枚漆黑枯果靜臥泥中。
「老咸,他這是…噶了?」
【算是,也不盡然…他是被「拘捕」了】
「拘捕?」
【多半是叛逃劇本管理局時,被烙下了某種底層規則】
老咸游弋至肩頭,魚眼藍瞳流轉著數據冷光。
【他這等前S級主編,所掌核心機密不知凡幾,身上必背負最高級別通緝令。但凡向「劇中人」泄露半字,或觸碰「病變」這類禁忌詞彙,甚至只消開口吐聲,便會觸發鎖定,強制回收】
林小凡眉頭微蹙:「那豈非等同抹殺?」
【仍有分別】
【作為高維存在,並無傳統意義上的「死亡」,更像是…你將一份帶毒的文件拖入回收站,做了物理隔離。只要管理局不點「清空」,他的數據便仍懸在那裡,只是,永遠出不來了】
林小凡默然。
一個曾立於劇本體系之巔的存在,為遞一枚果、傳一句讖,甘願自投「回收站」。
「勿忘你自己……」他低聲呢喃,隨即長吐一口氣,將心神重新壓向地上那枚漆黑枯果。
果殼龜裂縱橫,形似乾癟核桃,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幽邃氣息。周遭月華傾落其上,竟似被無聲吞噬,不見半分反光。
林小凡湊近兩步,以肘輕捅旁側鹹魚:「老咸,你飛過去掃一眼,瞧瞧那玩意兒究竟是何來路。」
老鹹魚鰭一僵:【我?】
「廢話,這兒就你一個自帶高科技雷達的。」林小凡語氣理所當然。
【我不去!】
老咸把頭搖得似撥浪鼓。
【這破果連前S級主編都鄭重以待,萬一攜著什麼高維病毒,把我這剛升的Lv2小身板給格式化了怎辦?】
林小凡咂了咂嘴,退而求其次:「那這般——你在前頭掩護,我湊近瞧個究竟。」
老咸下意識頷首,剛飄出半米,忽覺不對,猛地急剎:【且慢!什麼叫「你在前頭掩護」?我一條全息投影的魚,拿什麼護你?拿我的RGB光效閃瞎它?!】
「有理。」林小凡面色不改,一字一頓,「那…我護你至身前。」
老咸氣得一個猛子扎來,以全息魚頭狠狠戳上林小凡面頰:【你今日是鐵了心要讓我這條鹹魚打頭陣是吧?!我告訴你,我便是死,死外頭,從這竹棚上縱身躍下,我也……】
吧唧——
爭執未歇,一聲極輕的咀嚼聲,自靈田中央幽幽傳來。
林小凡與老咸同時僵住,如遭定身,機械般擰過頭去。
只見麻球不知何時已聳動著小鼻,悄然溜至那漆黑枯果之畔。小傢伙歪了歪毛茸茸的腦袋,探出粉嫩舌尖,在果子粗糲表皮上輕輕一舔。
下一瞬——麻球那雙黑豆般的眼珠驟然炸出璀璨精光,頭頂浮起一枚碩大的文字氣泡:「香香甜甜的!是好吃的!」
林小凡瞳孔驟縮,雙目圓瞪,厲聲暴喝:「麻球!那個不能吃!!!」
然為時已晚。
麻球對食物的執行力,向來冠絕寰宇。
只見小傢伙嘴一張,口腔瞬間膨脹至誇張比例,宛若無底黑洞,「嗷嗚」一口,將那漆黑枯果整個吞入腹中。
咕咚——
清晰的吞咽聲,於死寂竹林中格外刺耳。
林小凡呆立當場,旋即化作一道殘影掠至麻球身側,一把捏住小傢伙後頸皮,倒提而起瘋狂搖晃:「快吐出來!你這倒霉孩子,什麼都敢往嘴裡塞!吐出來!」
麻球被晃得七葷八素,四肢小爪於空中無助亂刨,文字氣泡明滅不定:「暈…好暈…肚子裡暖暖的…想睡覺…」
甩了半晌,莫說吐出來,連個果核都未見著。小傢伙眼皮愈沉,終是四肢一耷拉,徹底墜入沉睡。
林小凡脫力般跌坐靈田之上,神色凝重至極。這可是老僕拼著被「拘捕」送來之物,天知其中蘊含何等恐怖之質——麻球這副小身板,扛得住麼?
【別慌】
老咸飄然而至,魚眼藍瞳射出兩道光束,寸寸掃過麻球周身。
【生命體徵極佳,心率平穩,真元流轉甚至較往常更為順暢…嗯…小傢伙眼下應是處於某種…進化階段】
「進化?」林小凡眼皮一跳,憶起先前麻球生啃數據鎖鏈之事,「不會又要等八百年吧?!」
【暫無法斷定,尚需進一步觀察……】
老咸話音未落,異變陡生!
麻球周身突然湧出一圈濃稠黑氣。
此氣非邪惡魔氛,而是一種深邃至極的「暗物質」質感。
黑氣翻湧交織,飛速將麻球裹覆其中。僅剎那,竟凝作一枚堅實黑繭——活像一顆放大數倍的暗黑鴕鳥蛋。
林小凡一把攥住老咸暴退三丈,待他再聚目望去——
黑繭表面,正緩緩浮現出詭譎紋路。
那是一隻只緊閉微眼,以及無數雙若隱若現的虛幻手掌。手與眼並非死物,而是隨某種古老韻律微微蠕動,仿佛繭中正孕育著一方無形宇宙。手眼之間,點綴著璀璨如鑽的星辰光點,將暗黑與神聖完美縫合。
老鹹魚嘴立時大張,她終於捕捉到了那股異樣氣息,聲線發顫:【麻球…在向本體進化!莫非…那枯果竟是…是***的精華?!】
「別當謎語人了!」林小凡急道,「現在究竟什麼情況?」
【我也僅是推測…那枯果,應是麻球「本體」於漫長歲月中凝聚的一枚核心精華】
【而麻球本體,不獨不受劇本管理局約束,便是界外那些高維法則,也無法限定其存在!】
林小凡恍然,腦海中閃過老僕消散前的話語。
「所以,老僕才說這玩意兒是『真實』?」
林小凡凝視那顆布滿手眼與星辰的黑繭,目光漸趨柔和。
他探出手,輕撫黑繭表面那些虛幻手掌。觸感溫潤如玉,甚至生出幾分臍帶相連的錯覺。
「既是你自己的東西,可不准一睡不醒。」林小凡低聲呢喃。
【放心】
老咸游弋至黑繭上方,灑下一片幽藍光幕。
【待麻球醒來,定會予你一場大驚喜】
麻球陷入沉睡,少了這位質檢員兼觸手切割機,靈田雜交實驗被迫擱置。
林小凡將黑繭小心翼翼搬回竹棚,安置於床榻內側。望著空曠靈田與滿地觸手殘肢,他心下有數——培育計劃暫且緩行,當務之急,是將自身修為提上去。
意念一動,「氛圍旁白」悄然啟用,洞天福地隨之構建。
竹棚內,憑空響起悠遠空靈的道音,四圍靈氣濃郁得幾欲凝液。林小凡盤膝而坐,五心朝天,沉入深度閉關。
「劇本快進」加持之下,外界一夜,於他卻似千日苦修。凜煌道體瘋狂運轉,冰藍與金焰交織的真元如怒海狂濤,一遍遍沖刷經脈。
直至翌日清晨,第一縷曦光透竹縫而落。
嗡——
丹田深處,一聲清脆顫鳴驟然炸響。
那朵蓮花竟微微顫動,表面隱隱浮現血管般的脈絡,仿佛一顆心臟正於其中孕育、搏動。
融合期大圓滿——距心動期,僅半步之遙!
林小凡睜眸,冰火雙芒一閃即逝。長舒一口氣,感受體內澎湃如海的力量,滿意頷首。
【老闆,本次閉關共計消耗13163叛逆值,當前餘額1260】
老咸盡職匯報帳本。
「知道了。」林小凡起身,舒展筋骨。
修為大進,是時候去宗門裡轉轉,尋些新樂子…不,賺些叛逆值了。
然轉頭望向榻側黑繭,又犯了難。
麻球正值進化關鍵期,這顆「暗黑鴕鳥蛋」斷然不可獨留家中。偏偏儲物袋裝不得活物…如何是好?
林小凡目光掃過屋內陳設,指尖抵額苦思。
「有了。」
他掏出三青鼎,捏動縮放法訣,小鼎瞬時膨脹至水缸之巨。林小凡輕手輕腳,將黑繭塞入鼎內,再度催動法訣。
三青鼎迅速收縮,最終化作拳頭大小的迷你青銅鼎,恰好揣入懷中。鼎內自成空間,不僅透氣,更攜一絲界外古樸道韻,堪稱完美的「便攜寵物艙」。
老咸瞅著林小凡將鼎塞入衣襟,忍不住揶揄:【老闆,您悠著點,這鼎可是煉化萬物的寶器,您別一不留神,把麻球給燉成十全大補湯了】
「去去去,什麼話……三青鼎無我真元催動,不過一介凡銅。」林小凡白她一眼,推開竹門,迎著朝陽,大步邁向宗門腹地。
清晨的青雲門,薄霧如紗,仙氣氤氳。
林小凡邊行邊忖,尋思著如何再大撈一筆叛逆值。途經涼亭長廊時,腳步忽頓。
只見廊下三三兩兩散坐著不少外門弟子,皆是愁眉苦臉,長吁短嘆。有的抓耳撓腮盯著手中玉簡,有的朝虛空比劃劍招,卻始終不得要領,氣得齜牙咧嘴。
林小凡湊上前,拍了拍一個正對石柱發呆的胖弟子肩頭:「咳哼,大清早的,在這兒當思想者呢?」
胖弟子回頭,見是林小凡,忙起身行禮,苦著臉道:「林長老好。」
「免禮免禮。」林小凡擺手,自尋了個石墩坐下,「今兒早餐摻苦瓜了?一個個蔫頭耷腦…」
「唉,長老有所不知。前陣子不知怎的,我等修煉感悟如魚得水,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。可這兩日,忽然又滯澀無比——看山似窩頭,看水如洗腳水,修為是半分也漲不動了!」
林小凡心中暗笑。
那還用說?前陣子是「奶茶」之功,強行替爾等疏通經脈、調和陰陽。如今奶茶被劇本管理局打了「安全補丁」,降格為背景板,斷了供給,自然打回原形——修仙界「做題家」罷了。
他環顧四周,望著這些被修行瓶頸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外門弟子,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靈光。
青雲門雖開明,資源終歸有限。長老就那麼幾位,內門與真傳名額更是嚴控,人人一對一輔導絕無可能,便是一對多也得看師長心情。
這些外門弟子,最缺的便是——名師指點。
而他,身負「嘴炮增幅器」、跨界理論儲備,以及「隨口胡謅皆暗合大道」的被動天賦。
退一萬步講,這幫弟子至多旋照後期水準,教他們總不可能比「教」元嬰老怪更有壓力吧?
「講師!」
林小凡一拍大腿,雙眸驟亮如探照燈。
對啊!這可是撈叛逆值的絕佳良機!
給這幫被劇本欽定為龍套、設定好「平庸一生」的外門弟子開壇授課,打破其固有認知,令其人設崩壞——叛逆值還不如雪花般紛至沓來?
林小凡嘴角勾起一抹「資本家見了都落淚」的弧度,整了整衣襟,大步邁向涼亭中央。
「咳咳,諸位同門!」林小凡清了清嗓子,聲線借真元裹挾,傳遍整條長廊,「我觀諸位印堂發黑…啊不,修行遇阻。今日,我林小凡便在此開壇講法,為爾等答疑解惑!」
涼亭內,瞬時鴉雀無聲。
所有外門弟子齊齊瞪大雙目,望向這位傳說中「點撥掌門、點化長老」的神秘大能。
旋即——
震天歡呼,轟然炸響。
老咸在懷中默默核算:【真有你的!老闆!咱又要發財啦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