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凝滯。
老咸周身原本流光溢彩的RGB光效，此刻褪盡斑駁陸離，只余暗淡殘影。
「所以——」
林小凡目光如釘，鎖住那條鹹魚。
「你早知我魂魄與此方天地格格不入，早知修正者、寄種於我近乎形同虛設，卻始終緘默不言？」
【哎，這鍋我可不背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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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咸悲憤嘶吼，電流雜音炸裂，全息投影驟然蜷縮成一團光繭。
【我是當真不知你那靈魂究竟藏著何等深層玄機…只曉得它本質自帶「404 Not Found」屬性，世界規則欲尋你茬，卻連路徑都摸不著。再有便是——與我的契合度，確實高得離譜。】
她唇瓣翕動，語氣忽而軟了下來：
【此事…確是我理虧。你要刪號重練也好，將我囚入小黑屋也罷——只求別斷了連結。這荒涼破地，除卻你與麻球，再無人肯同我說上半句話了】
林小凡凝視著她，眼底鋒銳寸寸消融，繃緊的雙肩終於頹然垮下。
他抬手，指尖戳向老咸那半透明的全息軀體，穿透而過，唯餘一片溫熱光斑。
「笨蛋。」
林小凡低聲罵了一句，唇角卻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「正因信你，才問得這般直白坦誠。」
老咸光效猛地一滯，旋即綻放出一團柔和暖光，將三「人」悉數籠罩其中。
【嗚嗚…你我羈絆，堅如磐石！】
話音未落，那光愈發熾盛，凝出一塊紅板磚的模樣。
「行了，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特效。」林小凡抬臂遮光，微眯雙眼，「既不知我靈魂的底細，那便親手將它煉成底牌。你負責算，我負責干。」
【收到，老闆！】
老咸聲線重歸清脆，擲地有聲：
【隨時為您效勞！】
話音方落——
【叛逆值+300×2】
「哦？那對母女…覺醒了。」林小凡垂眸沉思，「看來此番『重逢』，於她們而言，掀起了不小的情感風暴。」
【畢竟老闆您可是親手扭轉了她們牽繫整個修仙界的「既定命數」呢~眼下距真實之眼晉升中級，僅差一名覺醒者，現在要另尋目標？】
「不急…後山的事兒，還沒處理完。」
推開竹棚門扉，藥香裹挾著初生木靈之氣，幽幽撲面。
軟榻之上，宓玉瑤緊攥母親素手，一雙眸子前所未有地澄明，正帶著幾分怯意與好奇，細細打量這方天地。
見林小凡踏入，她眸底掠過一縷微光——似仰望救星，又似凝望某個特別之人。
而一旁的宓蘭芳，這位百花谷之主，終是難抑悲喜交加之情，熱淚奪眶。她望著女兒，又望向林小凡，那股發自肺腑的感念，幾乎令她雙膝發軟，生出跪拜之念。
林小凡一眼洞穿其意，肩頭微晃，一股柔勁憑空托住，不令她屈膝。
「宓谷主，不必如此。」
他行至榻前，神色已復歸慣常的淡然，目光在宓玉瑤身上緩緩掃過。
「首次施治，頗為順利。然根基尚薄，魂體虧損多年，後續溫養不可廢。」
語畢，他自懷中取出三青鼎，懸於掌間，傾出一滴翠綠近乎透明的液體。
「這是…本源木氣？！」宓蘭芳立於側畔，暗自驚嘆，「我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木氣…」
卻見林小凡指尖輕動，一張紋路繁複的符籙憑空凝現——乃融合「共振腔」理論與「緩衝膜」概念特製的導靈符。
他低喝一聲，真元裹著那滴本源木氣，注入符籙。
呼——！
符籙無火自燃，化作一道流光，順宓玉瑤眉心沒入。
此幕落入宓蘭芳眼中，宛若神跡。
她分明察覺，那股精純至極的木氣並未如往昔靈藥般狂暴亂竄，反倒如一溪溫馴流水，精準匯入女兒乾涸碎裂的神魂之中，一寸一寸，修補著每道裂痕。
「這便是林大師通天手段的冰山一角麼…不愧是點撥閒雲子突破出竅期的大能。」
宓蘭芳喉頭微滾，震驚之下脫口而出，渾然不覺。
麻球躍上軟榻，鼻翼翕動數下，繼而用力點頭：「好香！修好了！」
「首次溫養，已畢。」林小凡收勢，語調平淡，「隔數日再來複查…期間令她多沐日光，少思雜念。心病終須心藥醫——你身為母親，縱肩負谷主之責，亦莫再顧此失彼…記得多陪陪她。」
「大師厚恩，蘭芳無以為報！」宓蘭芳深深一拜。
這一次，林小凡未再阻攔。
母女又敘了幾句體己話，宓蘭芳便攜女告辭。林小凡隨至棚外，目送這對苦盡甘來之人踏上歸途。
然而——
就在他以為終於得以鬆口氣，轉身欲回棚中躺屍之際。
「那個……」
一道清脆如黃鶯出谷的嗓音，自身後悠然響起。
林小凡回首，只見宓玉瑤去而復返。晚風輕拂，吹動她鬢角碎發，那張清麗絕俗的小臉上染著淡淡緋紅，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「落下了什麼東西？」
宓玉瑤未答，反而快步上前。
在林小凡錯愕的注視下，她微微踮腳，攜著少女獨有的馨香，在他側臉輕輕一啄。
「謝謝…等我…」
耳垂緋紅的少女留下一句細若蚊吶的低語，旋即如受驚的小兔，小跑著奔回目瞪口呆的宓蘭芳身側，倉皇而去。
竹林小徑之上，唯余林小凡一人，僵立當場。
【哎喲喂——】
肩頭老咸發出意味深長的怪笑。
【林大師這「救死扶傷」的業務範圍，是不是該擴一擴，改叫「知心哥哥」了？這艷福，嘖嘖……】
「快閉嘴吧…」林小凡抬手拍了拍臉，試圖令自己清醒幾分，「人家不過是道謝罷了。」
送走貴客，懟罷鹹魚，林小凡淺歇片刻，便翻身而起，著手正事。
他手持宓蘭芳所留碧綠玉簡，立於竹棚後方空地，目光灼灼。
不多時，麻球四爪翻飛，鬆土如犁，一方靈田初具雛形。
【所以…這便是當初收百花穀穀主入帳的緣由？】
「不錯…我要將青雲門後山，打造成修仙界最強『培育基地』。」
【跨維庫在手，何愁靈藥？直接在「修仙界發貨站」下單便是，百分百純度正品行貨】
「目光短淺。」
林小凡先覽培靈秘術，略通靈植習性根基。而後，他翻開跨維庫。
「庫中之物雖全，卻是『死』的——無創新，無變革，且樣樣收費。」
言罷，他兌換出兩株靈藥——風靈花、火珊瑚草。
「我要造的，是跨維庫里不存之物。」
「搞雜交！搞變異！以風靈花之迅捷，合火珊瑚草之爆發，再借『創生靈息』強行催化，培育出一種前所未有、能令人瞬間爆發潛能的超級靈植！」
【呃…老闆，據我推算，這兩株靈藥的基因排斥率高達99.9%，恐生變故】
「不還有0.1%？夠高了。」
林小凡眉梢輕挑，無視老咸警告，將兩株靈藥根莖強行嫁接，又取一小滴創生靈息融入缸水稀釋，舀起一瓢，潑灑靈田之上。
剎那間——金光炸裂！
那株怪異植株如氣球般驟然膨脹。
「長！長！長！」林小凡搓手興奮，「給我變出個——」
光芒散盡，笑容凝固。
眼前之物，非什麼碩果纍纍的超級靈藥，而是一株…葉片細長如風靈花，泛著火珊瑚草的赤紅光澤，卻從土中伸出無數粉嫩滑溜觸手的……怪物。
嘶——
那株「雜交觸手」似感應到林小凡氣息，發出一聲怪叫。十數條觸手猛然竄起，纏住他腳踝、腰間、手臂，甚至將一顆長著小眼睛的怪果子往他嘴裡硬塞。
「唔？！我…次奧！」
林小凡眉頭驟緊，下顎猛合，一口咬碎那果子。
「呸呸呸！什麼味道！一股海鮮味兒裹著爛白菜氣！」
【哈哈哈！】
老咸笑得光效亂顫。
【老闆，恭喜您！這玩意兒，咱跨維庫還真不賣~】
「又想關禁閉了？」林小凡拼命掙扎，卻覺渾身泄勁，「麻球！咬它！」
麻球愣了一瞬，旋即興奮撲上，張開大嘴對準觸手便是一口。
「嘎嘣脆，雞肉味？」小傢伙嚼了兩下，似覺味道尚可。
一番雞飛狗跳，林小凡終於掙脫束縛。
望著地上那坨仍在微微抽搐的怪異植物，他陷入沉思。
「風靈花配火珊瑚草…為何會整出觸手？」
【多半是兜底機制——老闆以「創生靈息」催化，令兩個本無交集之物強行降生。然底層規則中並無對應序列，世界只能填入默認「答案」咯】
「什麼玩意兒…哪個大聰明拿觸手當默認答案的？」
【呵呵，或許從前並非觸手…只是後來，被改了？】
折騰整夜，林小凡精疲力竭，癱倒在靈田旁的竹椅上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麻球倒是興致盎然，窩在滿布觸手殘肢的靈田間東啃一口、西咬一下，老咸則在旁以光效為小傢伙打著燈——畫面詭異，卻莫名和諧。
【老闆，別灰心呀~雖實驗盡皆折戟，但至少印證了低純度創生靈息的「概念催生」之能，依舊強效】
「嘖…早知如此，當初便該潛心攻讀生物。」
【要不咱聘請個靈植專家？】
林小凡正欲開口，聲音卻驟然梗在喉間。
他猛地坐直，目光如電，直射竹林深處的暗影。
「誰？」
凜冽殺氣瞬間炸開，地騎將「陣」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，重槍虛影幾欲破空而出。
然而，自陰影中步出的，既非刺客，亦非修正者。
而是一名身著青雲門雜役弟子服飾、雙目毫無波瀾、手執掃帚正清理落葉的老僕。
此刻，他恰好掃完第三十七下，緩緩抬頭。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睛，徑直落在林小凡身上。
「林…小凡…」
老僕嗓音乾澀，似兩片鏽鐵相互摩擦。
「你種的東西…氣味尚可。」
他抬手指向麻球爪中啃了一半的「觸手怪」。
「不過，若想培育出能抵禦『病變』的靈植，光憑此物…遠遠不夠。」
林小凡瞳孔微縮。
老僕主動現身，本就在意料之外，對方竟又一眼看穿那株怪植本質，甚至道出「病變」二字……
「你…想與我交易？」林小凡掌心微潮，面上卻不露分毫。
老僕未答，自懷中取出一枚漆黑如枯果之物，隨手擲入靈田。
「以此為引…那東西，是『真實』的。」
話音方落，老僕身影竟在月色之下如數據崩解，化作漫天光點四散消彌，唯餘一縷飄忽低語，久久不散：
「切記…勿忘…你自己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