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銜山，餘暉將山門鍍上一層煌煌光暈。
林小凡撩開防窺帳簾，足尖方落，便瞥見門側佇立一道熟悉身影。
丹玄子。
「恭迎前輩出關。」
林小凡微怔。
出關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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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及反應，腦海中已響起老咸那戲謔的御姐音：
【多半是姬穎臨行前替你圓的場子，對外只稱你在帳中閉關悟道，閒人勿擾】
林小凡恍然，斂去眸中異色，換作一副高深面孔，淡然頷首：「有勞丹大師在此護法。」
「前輩折煞晚輩！」丹玄子連連擺手，神色間滿是理所當然，「前輩為宗門傳道授業，晚輩護法本是天經地義！況且，晚輩正有喜訊相報…此番奶茶外推之事，已圓滿收官！」
「哦？」林小凡眉峰微挑，「戰果如何？」
「空前絕後！」丹玄子激動得鬍鬚直顫，「總收入折合，約莫三十萬下品靈石！」
「多少？！」
林小凡雙目圓睜：「每杯定價不過三枚下品靈石，縱是賣出萬杯，至多三萬之數…怎會翻了十倍？！」
丹玄子撫須朗笑：「前輩有所不知，此奶茶之效，遠超來客所期！疏通經脈、調和陰陽，堪稱神物！更要緊的是，眾人皆對前輩您懷有極強的攀附之心。」
他語聲一頓，壓低幾分：「尤其天周皇室、天道宮、百花谷三方勢力，為表誠意，出價皆遠超定數。」
林小凡嘴角微抽。
好傢夥，這算不算…割了整座修仙界的韭菜？
【嘖嘖嘖…這便是沾了林大高人的光呢~人家賣的是奶茶，您賣的可是「大道」呀~】
林小凡面色不動，指尖悄然凝出一縷寒氣，精準彈上老鹹的水晶腦門。
【哎喲！】
老咸吃痛。
天地…清靜了。
這時，丹玄子自袖中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儲物袋，雙手奉上：「前輩，此番收益依約二八分帳，這是您的那份。」
林小凡接過，心底暗喜：三十萬的兩成，六萬靈石…好傢夥，睡一覺的工夫便有六萬入帳，比劫道還利索。
然而——
靈識方探入袋中，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殛，僵在原地。
靈石堆積如山，靈氣氤氳蒸騰，光華刺目。
這數目…絕非六萬所能打住。粗略一掃，少說也有二十餘萬！
腦中電光石火般轉了半息，他才猛然醒悟——
我次奧！二八開，我是那個八？！
見他捧著儲物袋默然不語，丹玄子心頭「咯噔」一沉，額角沁出細汗：「前輩若覺分配不妥，晚輩斗膽再添一成！不——兩成！」
「別別別！」林小凡驟然回神，一把將儲物袋塞入懷中，面色凜然，義正辭嚴，「丹長老，說好的二八便是二八，多一枚靈石，都是對我人格的踐踏！」
言罷乾咳兩聲，話鋒急轉：「此番出關，我需回後山竹棚穩固道基、消化所得。餘下諸事，便有勞了。」
「前輩高風亮節，晚輩萬分欽佩！」丹玄子眼眶微紅，深深一揖到底。
林小凡轉身欲行，忽又頓住腳步，側首吩咐：「對了，若百花谷宓谷主登門，引她來後山竹棚便是。」
「晚輩謹記！」
辭別丹玄子，林小凡徑直回了自己愛的小窩。
麻球輕車熟路，攀上石桌，擠擠腮幫子掏出半塊烤紅薯，兩隻前爪抱著便啃。
【有這麼餓？】
「吃唄，你以為『可愛』不耗熱量？」
林小凡寵溺地揉了揉麻球軟乎的肚皮，隨即盤膝落座，闔目凝神。
腦海之中，奶茶推廣的「魚料」仍在源源不斷產出叛逆值，系統提示音叮叮噹噹，未曾停歇。趁此間隙，他決意先將《星影兵譜》第二重一舉突破。
星輝照耀去路，暗影承載來路。
箴言默誦，周身影軀頃刻沸騰，翻湧而上，將他嚴絲合縫地裹入其中。
再睜眼——
天地已換。
烏雲壓頂，狂風怒號。
千百兵馬列陣如林，鴉雀無聲——
黑騎軍。
為首二將，皆著星輝戰甲，猩紅披風獵獵翻卷。
左將橫執重槍，胯下影馬雄壯如岳，四蹄踏碎山河；右將手提投槍，座下影馬飄逸若仙，銀鬃捲動星辰。
二將身後，各領三百騎軍。六百黑騎靜立如山，那股沖天殺氣，幾乎要將林小凡的心神絞成齏粉。
嘩——
兩名黑騎將同時翻身下馬，大步趨前，單膝跪地。
這一跪，恰似決堤洪流。萬千殺伐殘影順著膝蓋狂涌而出，直灌腦海。
林小凡雙目立泛猩紅，耳畔儘是金戈交鳴與悽厲慘嚎，理智在崩塌邊緣反覆試探。
但他猛然咬破舌尖，借那一縷劇痛強制清醒。
欲為其主，必承其拜！
連麾下將領的叩首都不敢接，還當什麼尊主？
林小凡頂著幾欲令他失智的恐怖威壓，邁開僵硬的雙腿，一步、兩步……
咬牙行至二將叩首之處。
他居高臨下，沉聲開口：
「重槍鎮地，賜名地騎將——『陣』！」
「投槍破天，賜名天騎將——『前』！」
話音方落，「陣」與「前」眸間溢出的紅霧驟然濃烈數分。
六百黑騎頃刻化作漫天暗影，如百川歸海，盡數沒入林小凡體內。
心神回歸。
林小凡緩緩睜眼，清晰感知到精神意志愈發凝練。
【哦？出來得挺快】
【看來你已完全適應殺伐真韻，可喜可賀…咱林氏軍閥又添一對猛虎】
林小凡撇了撇嘴，沒好氣地懟回去：「什麼林氏軍閥，搞得跟咱十惡不赦似的…這叫正規軍！懂不懂什麼叫王者之師？」
【是是是，正規軍~】
【那敢問正規軍統帥，您的叛逆值收割完了沒？】
林小凡一怔，這才發覺腦海中那叮叮噹噹的提示音，不知何時已悄然止歇。
意念微動，面板浮現。
【叛逆值117623】
六位數的餘額映入眼帘，林小凡呼吸一窒。
他逐條翻閱流水，心下默算——刨去兌換煉材的開銷，此番奶茶推廣，淨賺叛逆值少說七萬有餘！
正瀏覽間，一條蟄伏於密集【叛逆值+50】中的【叛逆值+300】闖入視線。
「老咸，這『三百』從何而來？完全覺醒的獎勵？」
【哦，多半源自姬穎】
【那丫頭本就攜前世記憶，更兼沾著你一縷靈魂碎片，此前雙修共鳴，怕是直接衝破了她最後一重認知壁壘，徹底踏入覺醒之列】
林小凡若有所思，緩緩頷首。
【順道提醒——你已觸發六名「劇中人」覺醒，距「真實之眼」晉升中級，僅餘四席…再接再厲~】
「餘下名額，我心中已有成算。」林小凡搓了搓手，眼露「壕」氣，「先辦正事！老咸，準備升級！」
【哎呀~老闆~您突然這般闊綽，人家好感動哦~】
老咸瞬時切換成做作的綠茶夾子音，魚身在半空中扭出一道S形弧線。
【是不是瞧上人家新換的水晶鱗片了？討厭啦，人家還沒準備好呢~】
「咦！」林小凡渾身泛起雞皮疙瘩，「聒噪，速辦！」
【老闆大氣！老闆身體健康！老闆萬歲無疆，永生不死！】
話音方落，老鹹的聲線褪去靈性，轉為冰冷機械。
【扣除叛逆值100000，推進演算階段……】
【升級——進化！】
藍光驟起，刺目奪神。
老咸巴掌大的身軀陡然膨脹，節節攀升。
約莫半刻鐘，光芒漸斂。
一條長逾一米的全息鹹魚懸於半空，周身流轉著迪斯科般的炫彩光效，將整座竹棚映照得宛若八十年代的復古舞廳。
林小凡面上的興奮瞬間凝固，情緒如墜寒潭。
「……就這？」
【對呀，颯不颯？】
老鹹得意地搖曳魚鰭，絢麗燈光立時將四下染得五彩繽紛。
【這可是高維全息投影加RGB光效，尊貴身份的象徵！】
林小凡額角青筋暴跳，緩緩舉起裹著冰藍與火赤的拳頭：
「退錢。」
【哎呀，老闆您已成年，虛擬商品一經售出，概不退換哦~】
老咸往後縮了縮。
冰火交織的拳風愈逼愈近，她話鋒驟轉：【等等！看在老闆貴為榜一大哥的份上……】
魚鰭探入腹部鱗片間一陣翻找，猛地掏出一團金色光球。
【鏘鏘——！劇本快進！】
林小凡微怔，拳上冰火悄然褪去。
【此技能可助你跳過一切枯燥乏味的「垃圾時間」，直抵關鍵節點！】老咸邀功似的晃著光球。
林小凡再露喜色——時間系技能，無論置於何方世界，皆是炙手可熱的香餑餑！
【當然啦，這技能甚至承繼了我對老闆的愛，您是咱老鹹的唯一哦~】
林小凡頓感不妙，沉下臉：「說人話。」
【呃…因算力尚有不足，快進效果目前僅限作用於老闆您一人……】老咸支支吾吾。
許是早有心理準備，林小凡不過無奈一嘆。然而老咸又忽然壓低聲線，補了一句：
【那個…每小時快進，需耗1點叛逆值…】
林小凡笑了。
氣笑的。
「若有朝一日我身死道消，必是拜你所賜。」
此言分明是在說遲早要被她氣死，老咸卻渾然不覺，全息身軀扭捏擺出少女(?)嬌羞之態：
【哎呀，老闆是說願為人家而死嘛~討厭啦~】
硬了。
拳頭硬了。
但最終，林小凡還是緩緩鬆開五指，面上浮現一抹極其「和善」的笑意。
他側首望向石桌，語調格外平靜：
「麻球，關她十天禁閉。」
「吱！」
麻球頓時眼冒星光，小嘴一張，身軀頃刻巨化，猶如一方毛茸茸的黑洞，一口將那條鹹魚吞入腹中。
【嗚嗚嗚——！老闆我錯……】
悶沉的嗚咽聲自麻球鼓鼓的腮幫里傳出，林小凡只覺神清氣爽，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。
然而，正當他舒展雙臂，欲享這難得清淨之際——
噗通！
心臟猛然漏跳一拍，爽感戛然而止。
下腹炸開一股熾烈燥熱，仿佛吞下一枚燒紅的烙鐵，沿經脈橫衝直撞，肆虐狂奔。
林小凡眉頭緊鎖，即刻盤膝坐定，運轉凜煌道體全力壓制。
少時，那股燥熱非但不曾消減，反而愈演愈烈，似要將他僅存的理智焚燒殆盡。
林小凡咬緊牙關，感受著體內翻江倒海的慾火，暗自苦笑。
欠《奧陽秘法》的「債」——
終究，是要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