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57 章 化妝間秦譽的誤入

  服裝師給萬藜整理著頭頂的禮帽。

  鏡子裡,她一身奶白緞面抹胸婚紗,

  最特別是魚骨束腰,把身段襯得纖弱窈窕。

  巨大的蓬裙層層鋪開,前幅的大翻折設計極具層次感。

  裙面上星星點點散落著,立體的小白玫瑰。

  裙尾鋪展一地,夢幻又復古,像從舊世紀油畫裡走出的貴族新娘。

  葉靜子和林佳鹿歪在沙發上,昨晚的遊艇派對狂歡到半夜,又加上時差還沒倒過來,此刻正昏昏欲睡。

  萬藜低頭翻著手機的轉帳記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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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婚訊她只告訴了寥寥幾個朋友,朋友圈也沒發過。

  周政轉了五萬,何世遠轉了十萬。

  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句話,多少有些道理。

  程皓和秦譽,就是牽扯太深,如今已是老死不相往來。

  正想著,房門被敲響了,緊接著直接被人推開。

  葉靜子見到來人,驚呼一聲。

  林佳鹿擰起眉: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婚紗實在太重,裙撐撐得滿滿的,萬藜聽到動靜,轉身的動作極為緩慢。

  頭頂的寬檐紗帽擋住了視線,但光是那身形,她就再熟悉不過了。

  她抬手撩開眼前的阻礙,視線直直對上了秦譽。

  男人冷峻的一張臉,眼底沒有溫度。

  自上次撞車之後,萬藜聽說秦譽去了美國,大半年一次也沒回來過。

  所以她也能理解,為什麼傅母至今不肯見她。

  秦譽自幼喪母,和傅逢安一起長大,相當於她的另一個兒子。

  如今她家境貧寒倒不是主要矛盾了,倫理橫亘在那裡。

  在少女怔忡的目光中,秦譽輕抿了一下唇。

  「萬藜,新婚快樂。」語氣坦然。

  萬藜不清楚他是怎麼進來的。

  今天的安保極其嚴格,她知道保鏢就在房門外。

  忍不住懷疑,是不是又是傅逢安的試探。

  但秦譽這副模樣,倒像是想通了。

  她也就跟著放鬆下來。

  林佳鹿一臉警惕:「怎麼,要來搶婚。」

  葉靜子還張著嘴沒合上,聽到這更是瞪大了眼睛。

  秦譽看了林佳鹿一眼,唇角勾出一抹諷刺。

  沒說話,徑直朝萬藜走去。

  他穿著黑色襯衫,步子不急不緩,那張凌厲的臉讓萬藜想起了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。

  那時候她還在想,他這副樣子什麼時候能上鉤。

  誰能料到後來會發生這麼多事。

  婚紗的設計師是法國人,但派來的助理是華人,方便溝通。

  服裝助理長居法國,自然不知道這驚天八卦,但也察覺出房間裡氣氛不對。

  小聲問了一句:「萬小姐,要不要我叫安保?」

  這一聲倒是提醒了眾人。

  林佳鹿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  萬藜看著秦譽,見他臉上沒什麼波瀾,搖了搖頭:「不用了,我們是朋友。」

  說著,她靠在梳妝檯前。

  穿著高跟鞋,又撐著這麼大一條裙子,實在是累得慌。

  林佳鹿聽到這裡頓住了,想問一句那我們要不要出去,但想了想覺得不合時宜,便和葉靜子又雙雙坐下了。

  「朋友?你不是我嫂子嗎?」

  秦譽接過話,輕輕笑了一聲,然後居高臨下地去看她的臉。

  萬藜聽到這話,手攥緊了裙紗,指甲陷進掌心。

  女人垂著頭,頭頂的白色禮帽上綴著迷你的白玫瑰,寬檐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一截下頜和淡色的唇瓣。

  秦譽微微蹙眉,想撥開那層障礙去看她的神情,伸出手,卻又頓在半空。

  純白色的婚紗,襯得她聖潔得像一個天使。

  天使,聖潔……

  這樣的詞彙,如今用來形容她,倒是有些可笑了。

  秦譽倚在化妝檯前,與她並肩而立,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。

  玲瓏豐潤的曲線,瑩白的膚色,濃墨般的黑髮。

  濃淡之間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
  她曾經是屬於他的。

  只是這副精美的皮囊底下,不過是一具貪婪的行屍走肉。

  秦譽的聲音陷入了回憶:「我以前想過,無數次你穿婚紗的樣子,我以為我們一畢業就會結婚的。」

  萬藜手心攥的更緊。

  「我們會有一個寶寶吧,女孩子的話,應該會像你吧,玉雪可愛。我從小沒有父母的關愛,我想我們會給她所有的愛。看著她長大,送她去上學,成績好壞倒是無所謂,她的父母足夠愛她就好……」

  萬藜靜靜聽著,呼吸有些發沉。

  秦譽看著她垂著頭,越垂越低,心頭隱隱作痛:「沒想到你卻和別人結婚了,居然是我哥。所以那天你不是被迫,是願意的吧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歪頭去看她。

  萬藜的睫毛顫抖著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算高,至少林佳鹿和葉靜子聽不到,但旁邊的服裝助理聽的心驚肉跳。

  秦譽見她始終不說話,手忽然撫上她的婚紗。

  這件象徵神聖婚姻的白紗,是童話的延續,是清醒的結盟。

  也是他和萬藜之間一場盛大的告別。

  「你會覺得對不起嗎?」他又問,聲音有些苦澀。

  萬藜感受著男性氣息的侵來,看著那隻寬大的手忽然的動作。

  身子往後縮了縮:「你要幹嘛?」

  她這才抬眸去看他。

  秦譽看著她驚慌的模樣,原來只有觸犯到你的利益,你才會有心理波動。

  於是他一伸手,揪住了裙擺上一小朵玫瑰。

  白色的,脆弱的,就這樣蒼白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
  服裝助理輕呼一聲,這婚紗價值不菲,馬上就要舉行儀式了,出了問題可怎麼辦?

  她趕緊蹲下去檢查。

  林佳鹿和葉靜子聽到動靜,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秦譽,你到底想幹嘛?」萬藜忍耐到了極點,她本以為他已經想明白了。

  秦譽看著她突然惱羞成怒的樣子,心裡有些痛快。

  「阿藜,你說想結婚,我說會馬上娶你。可你從來沒想過和我結婚吧?」

  那語調慢條斯理,不像詢問,是肯定。

  萬藜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,不知道是自己讓他變成這樣的,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。

  林佳鹿和葉靜子這時已經走近了。

  「秦譽,你到底想幹嘛?」

  葉靜子也擋在萬藜身旁:「萬藜跟你好了一場,你能不能體面一點?好聚好散。」

  好聚好散?

  秦譽一頓,看著萬藜。

  她強裝著鎮定,整張臉繃得緊緊的。

  他又看向被揪下花朵的裙擺,聖潔的裙身完好無損,就像他從未在她身上留下過任何痕跡。

  他也想忘記她,可就是忘不掉。

  那感覺像一棵長在心裡的樹,根系死死纏著花盆裡的每一寸泥土。

  如果硬要連根拔起,花盆就會裂開。

  秦譽攥著那朵小小的白花,忍著鼻尖的酸澀,仰了仰臉,揚長走了出去。

  房間裡陷入了寂靜。

  萬藜撐起身子,重新坐回化妝鏡前。

  「阿藜,你還好嗎?」葉靜子擔憂地問。

  服裝助理檢查完後,又認真打量了一番,確認不影響整體造型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萬藜笑了笑,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:「沒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