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,馮采蘭張羅了一大桌子菜。
有張緒在旁邊調節,萬藜也配合著說話,氣氛比剛進門那會兒好了許多。
按照既定流程,馮采蘭問起了傅逢安的工作,還有父母的情況。
傅逢安一一回答著,說自己做點小生意,父母如今都退休了,身體都很好。
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結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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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逢安說:「我們七月份結婚,已經在準備相關事宜了。婚禮會在義大利。」
馮采蘭頓了一秒,看了萬藜一眼,沒說什麼。
傅逢安看出了馮采蘭眼底閃過的失落,思忖了片刻,又補了一句:「國內也會辦一場的。」
萬藜見識過兩場婚禮,葉立恆的,尹裳的。
她覺得那樣的場面太過尷尬了。
縱使嫁進去了,兩個不同階層的人被赤裸裸地分層擺在檯面上,真的很難看。
敏感如她,怎麼可能看不出馮采蘭的失落?
但她的人生,不是為了滿足母親而活的。
從小到大,最基本的生存需求,家裡也沒有滿足過她。
而且,傅逢安過年都沒有回家。
那應該不止是工作的原因。
在國內辦,他父母不來的話,也很難堪的。
萬藜沒有表態,氣氛一時有些沉悶。
話題又落到了彩禮上。
傅逢安說,前面小區留了一套大平層,東邊他開發的別墅區,也給二老留了一套。
萬義松心激動得怦怦直跳。
他們男生們聚在一起時常吹牛,說這小縣城裡哪裡的別墅最貴。
傅逢安提到的那片別墅,無疑是最貴的。
馮采蘭聽著,心也胡亂地跳著,面上微微發窘,只說:「我們有地方住,你們留著吧,以後生了孩子,給孩子。」
傅逢安說,這是他們傅家該有的禮數。
他都這麼說了,馮采蘭也知道他有錢,難道有錢人家給彩禮都是這樣的嗎?
她怕露怯,也不好再多說什麼。
這個話題便就此揭了過去。
馮采蘭又接著說道:「阿藜從小聰明,是家裡寵大的,沒吃過什麼苦。就是脾氣倔了些。你們既然領證了,當家長的也只能祝福了。過日子難免磕碰,你們彼此多包容……」
傅逢安笑著接過話,鄭重保證道:「您放心,我一定會對她好的。」
酒過三巡,傅逢安陪著萬父喝了好幾杯。
女人這邊的盤問,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兩個男人之間,試著搭了幾句話,都有些生疏。
最後話題落到了國際大事上,什麼烏克蘭政變、克里米亞公投加入俄羅斯,後來又說到馬航,再說到最近落馬的大老虎。
傅逢安順著他的話,耐心接了下去。
一頓飯就這樣結束了。
臨走時,傅逢安語氣誠懇:「飯菜都很好吃,多謝阿姨叔叔款待。」
馮采蘭笑著說:「那工作不忙的話常回來,我做給你吃。」
「好。」他答應得倒是挺痛快。
到了門口,傅逢安換下拖鞋,穿上自己的鞋。
萬藜靠著鞋櫃,有些吃力地蹬著長靴。
傅逢安看了她一眼,蹲下身來,半跪著幫她把鞋子穿好。
馮采蘭站在一旁看著,那顆長久懸著的心,忽然就落了下來。
萬藜穿好起身,視線正好與馮采蘭對上。
馮采蘭和萬廣仁按照禮節,把人送到了小區門口。
看到那排開來的車隊,還是忍不住吃了一驚。
萬藜轉身對母親說:「媽,我去送送他。他第一次來這兒,也想到處看看。」
馮采蘭點了點頭:「去吧。」
然後又寒暄了幾句,揮手告別。
車門在身後關上,直到看不見家人的身影,萬藜看向傅逢安。
「你挺會裝模作樣的嘛。在北京的時候,怎麼沒見你給我穿過鞋?」
傅逢安攬過她身子,一見面就想同她親近了,一直忍耐到現在。
「我不表現好點,你家裡人不同意怎麼辦?再說了,在北京我出門的時候你還在睡覺呢,我怎麼給你穿鞋?」
「你還有臉說!」萬藜瞪他一眼。
她為什麼在睡覺,他沒點數嗎?
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,但傅逢安秒懂了。
萬藜趕緊轉移話題:「你想去哪兒玩?」
傅逢安捏了捏她的手,低聲問:「晚上我睡哪兒?」
萬藜沒好氣地看他一眼:「住酒店啊,這兒不也有你的酒店嗎?」
「那你跟我一起去酒店。」
萬藜甩開他的胳膊:「你想什麼呢?你自己住酒店,我晚上要回家。」
傅逢安重新拉過她的手:「那我們現在就去,一周沒見了……」
……
晚上八點,萬藜拖著酸脹的身子回了家。
聽到動靜,馮采蘭從房間裡出來:「回來啦?」
萬藜點了點頭。
「小傅呢?」她又問。
「住酒店呢,他明天就要回北京了。」
下午傅逢安一遍又一遍地折騰她,非要她跟他一起回去,萬藜拒絕了。
她難得貪戀一回家庭的溫暖。
至於傅逢安,這會兒大概正在生氣吧。
洗完澡,馮采蘭敲開了萬藜的房門。
兩個人上一次這樣一起睡,還是萬藜上初中的時候。
小時候,她和母親還是很親近的。
後來長大了,懂事了,看著同村那些條件還不如自家的孩子,都不缺吃穿,後來被人嘲笑,心裡便漸漸生出了怨恨。
兩個人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一起說過話了。
萬藜閉著眼,有些累了:「他還會給兩輛車,明天讓人辦手續。」
馮采蘭頓了一下,語氣很硬:「我不要。」
萬藜倏地睜開眼,有些詫異。
馮采蘭對上她的眸子:「你給的那二十萬,我跟你爸再給你添十萬,就當你的嫁妝吧。多了我們也沒有了。」
萬藜沒接話。
她記得馮采蘭以前還跟她蛐蛐過,說誰家女兒嫁了有錢人,不要彩禮還倒貼嫁妝。
當時他一副看笑話的模樣,說是怕人家看不起吧。
如今,也輪到她頭上了。
唉,沒有錢,的確不自覺的就矮人一等。
馮采蘭繼續說:「還有這房子,我跟你爸以後住村里,城裡我們也不習慣。你要是願意,這套大的就留給你弟弟,你拿那套小的,他以後好找媳婦。你要是不願意,那套小的給他,這套你自己留著,我們這輩子已經對得起他了……」
萬藜深吸一口氣:「你不用這樣,給你你就拿著,愛怎麼處理都是你們的事,不用跟我說。他不缺錢的,這對他不算什麼。」
馮采蘭沉默了好久,終於開口:「阿藜,你告訴我,他爸媽是不是不同意。」
萬藜一頓,側眸看她,老實答道:「他爸爸我見過了,是同意的。他媽媽確實不同意,但他自己能做主。」
馮采蘭沒說話。
萬藜寬慰道:「你和奶奶打了一輩子,同意不同意的,不也就這樣過來了?」
「再說了,怕什麼?結了婚還有離婚的呢。」
「呸呸呸!別說這不吉利的話。」馮采蘭趕緊打斷。
萬藜一臉無所謂,笑嘻嘻地說:「你不是說曉梅二婚嫁得更好嗎?說不準我還能找到比這更有錢的呢……」
說著,她咯咯笑了起來。
馮采蘭張了張嘴,到底也沒再說什麼。
自己女兒是有本事的,兒孫自有兒孫福,她也管不了了。
……
裹著羽絨服到換上短袖,日子快得像被按了快進鍵。
萬藜答完辯,紅艷艷的畢業證握在了手裡。
婚禮定在義大利的科莫湖。
和夢裡一樣。
伴娘是林佳鹿與葉靜子,一左一右挽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