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緒將萬藜領到一個房間前,門虛掩著,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,昏黃的光從裡面斜泄出來。
他抬手敲了敲門,隨即側身伸手道:「萬小姐。」
萬藜看著那扇半開的門,腳步微微一頓。
張緒察覺到她的遲疑,替她將門推得更開了一些。
萬藜走進去,一眼便看到了沙發上的傅逢安。
西裝已經褪去,只穿著一件白襯衫,長腿交疊,一隻胳膊搭在靠背上,姿態閒適。
聽到動靜,他側眸緩緩看過來。
目光交匯的瞬間,男人朝她笑了笑。
萬藜還沒來得及反應,身後便傳來門關上的聲音。
空氣驟然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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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意識到,這間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。
傅逢安看著門口停滯不前的人,淡漠地開了口:「怎麼不過來?」
那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意味,讓她微微蹙眉。
但萬藜還是邁步走近,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
傅逢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:「坐吧。」
萬藜看著那個半環抱的位置,沒有動。
只是觀察著傅逢安的臉色,他雙頰的確泛著不正常的紅。
傷口裂開?
她的目光不自覺,往他微敞的領口探去,那件挺括的白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,露出的皮膚也透著一層薄紅。
「張緒說你傷口裂開了……是發燒了嗎?」她問。
傅逢安仰臉看她:「可能吧。」
「怎麼不叫醫生?」
「我跟你說過的,我不喜歡別人碰我。」他的語氣硬邦邦的,只是這相似的話語,還是讓兩個人同時想起了那個早晨。
距離很近,肌膚可觸,氣氛粘稠得像化不開的蜜。
萬藜別開視線:「那我給你叫席瑞吧,他應該不算別人吧。」
說著她提起裙擺要轉身,他今天莫名讓人覺得危險。
傅逢安輕嗤一聲,傾身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萬藜頓住,回身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。
她心裡微微一緊,明明是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可壓迫感卻像潮水一樣倒涌,讓她覺得自己才是被壓住的那個人。
傅逢安平靜地開了口,語氣不疾不徐:「萬藜,你那天為什麼給秦譽打電話?你們不是分手了嗎?」
萬藜身子一僵,他果然在不高興。
可她總不能告訴他,自己只記得秦譽的號碼吧。
手腕被他松松環著,沒怎麼用力,甩開是輕而易舉的事。
但萬藜心裡清楚,他這是在問她要答案了。
他表白了,付出了,而自己裝聾作啞了這麼久。
傅逢安是一個商人。
成年男人給出去的東西,是要回報的。
萬藜呼吸微凝,抬眸去看他。
自己長久的沉默,已讓傅逢安的眸色變得暗深,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淵。
她心頭微微晃動,理智與貪婪在心裡博弈。
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他手腕上,那塊腕錶光華內斂,雖然他的身價,早就不是一塊表能衡量的了。
萬藜心裡暗暗可惜,今天傅逢安要是戴一塊更貴的表,或許自己會給他更快的反應。
秦譽一開始,不也是一副冷峻模樣嗎。
傅逢安,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男人。
心下一狠,萬藜猛地甩開了他的手,動作乾脆利落,帶起一陣細微的風。
傅逢安的手被甩落身側,身子微微一頓。
他的臉瞬間陰沉下來,眸色深得幾乎吞了所有的光。
可就在他情緒傾軋而下的前一秒,萬藜忽然低下頭,哭了起來。
她哭得悄無聲息,卻比任何大聲的控訴都讓人招架不住。
傅逢安怔住了,看著她顫抖的肩膀。
他下意識伸出手,又頓在半空中。
「你哭什麼?」
他突然有些不敢碰她,剛才就是因為拉了她的手,她才哭的。
萬藜卻哭得更凶了:「逢安哥,我不知道……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了,我控制不住自己。我喜歡你,可是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」
她語無倫次地說著,並不在乎他是什麼反應,轉身就朝門口跑去,像是連日來對他的那份感情,只能選擇逃避。
兩個人之間始終橫亘著一個秦譽,要往前走一步,有些東西就必須先說開。
傅逢安頓住,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表白。
心頭湧起複雜,欣喜與疑惑交雜著翻騰。
動作快過了思緒,他伸手將她拽到自己腿上。
萬藜跌落在他灼熱的胸膛里,冰涼的皮帶扣抵在她腰腹間,硌得她微微蹙眉,一時竟忘了哭泣。
傅逢安察覺她不舒服,便抱著她調整了一下位置。
她腳上的細高跟鞋隨著動作輕輕晃蕩,流蘇在空中搖曳,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。
萬藜感受到他西裝褲緊貼著腿肌,蓬勃的肌肉和灼熱的體溫從布料下傳來。
兩個人貼得太近了,男性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下來。
她侷促得只能揪住他襯衫的衣角。
「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萬藜垂著頭,心裡暗暗吐槽,傅逢安真是半點不虧待自己。
驀地聽到這句,心頭一滯。
她抬眸,撞進傅逢安幽黑的眼瞳里,那雙眼睛正專注地看著她,裡面帶著探究,也帶著好奇。
萬藜心臟空了一拍,腦子飛快地轉了轉,話張口就來:「你把我從許肆那兒救出來的時候……我看著你破門而入,覺得你是上天派來救我的。」
她聲音哽咽,為了增加可信度,還往他的方向靠了靠,姿態裡帶著幾分眷戀。
傅逢安蹙眉看著她,看著那雙濕潤的睫毛,漆光點點的眼瞳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並不滿意這個答案。
「那為什麼不戴我給你的耳環?」他的手握上了她的腰。
萬藜對上他探究的眸子,那眼底駁雜不清,似乎在掂量她話中的真假。
她心頭掠過一瞬間的慌亂,但很快穩住了。
甚至借著那一瞬的心虛,讓哀怨更濃了幾分:「逢安哥,我們這樣是不對的。」
說完,她像是難以啟齒,重新垂下眸子,睫毛顫抖,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煎熬。
傅逢安對上那雙痛苦的眸子,心頭一軟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,「萬藜,你就當一切都是我的錯。」
那語氣仿佛在說:所有的罪惡,都由我來背負。
話音剛落,他突然鉗住她的下巴,吻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