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宴最終還是不好意思被人抱著出去,他威逼利誘,總算讓宋隨淵把自己放了下來。
可還是沒什麼力氣,走兩步腿直往下跪,他抬起手讓宋隨淵扶著他走。
也是神奇,兩人之間那股無形的尷尬氛圍,好似因為這段插曲打破了一道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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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宋隨淵尷不尷尬不知道,宋懷宴反正挺想死的。
他抓著宋隨淵的手,恍若隔世。
仿佛安穩幸福的日子就在昨天。
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,只是平淡的生活。
他們姿勢怪異的走出了廁所,由於外形太過出眾,不少人都在看他們。
宋懷宴臉皮薄,偷偷瞪了宋隨淵一眼,再次和他的視線撞在一起。
「……」
宋懷宴偷看被抓包,有點惱羞成怒,低聲道:「看什麼看?」
宋隨淵薄唇微抿,他看了眼那一張一合的飽滿嘴唇,很聽話的移開目光看向一邊。
宋懷宴有氣發不出,這人裝什麼?別以為他看不出來!明明就在憋笑!
他手下暗自用力,惡狠狠掐了宋隨淵的手背一下。
宋隨淵面無表情,垂眸看著他,甚至揚了揚眉,好像在說:沒用力?
宋懷宴只能咬碎牙自個兒吞下去,扭過頭不去看他。
宋隨淵盯著他軟順的頭髮,無聲笑了笑,繼續扶著他往前走。
淵息看見他們終於出來了,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揮了揮,「喲?可算出來了……這是怎麼了?」
宋懷宴給了宋隨淵一胳膊肘,示意他別說話。
他低頭給洛鳴發去了一條消息。
宋隨淵被頂了一下倒沒什麼反應,揚起眉看了淵息一眼,接著低眸數宋懷宴睫毛去了。
看著淵息有些調笑的嘴角,宋懷宴也笑。
「有精力關心我,不如擔心一下你自己。」
「嗯?什麼意思?」淵息疑惑出聲。
下一秒,一股熟悉的冷香味飄進他的鼻子裡。
「???」
淵息瞪大眼睛,詫異的回過頭。
洛鳴戴著棒球帽,遮住大半張臉,長髮披肩,一雙漂亮帶有攻擊性的眼睛睨著淵息。
淵息張了張嘴,轉頭看了宋懷宴一眼,呆若木雞。
洛鳴怎麼會在這?!
宋懷宴已經和宋隨淵走遠了,他彎了彎眼睛,抬手虛虛的揮了兩下,對淵息做著口型。
淵息看清了,他說的是:祝好運。
「……」淵息吞了口唾沫。
好運你妹。
真想打死這個宋懷宴!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看向洛鳴,淺棕色的瞳仁溫潤無害,賣乖喊道,「姐姐……」
洛鳴俯下身,捉小雞一樣捏住淵息的後頸,微微上挑的眼睛鎖定住他。
淵息僵著身子,喉結上下滾動,甚至能聞到她的發香。
「現在,該輪到我們了。」洛鳴沒有溫度的笑道,語調毫無起伏。
*
習慣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。
宋隨淵自然而然的傾身給宋懷宴系安全帶,就像之前無數次那樣。
「我又不是沒手。」望著近在咫尺的面容,宋懷宴把頭微微向後靠,說道。
咔嚓——
安全帶系好,宋隨淵收回手,語氣沒什麼波瀾,「力氣省著進門回家。」
「你要回去嗎?」
車子內瞬間安靜下來,只有車內暖氣運作的細小聲音。
宋懷宴閉了閉眼,真是多嘴一問。
宋隨淵沉默了一會,問道:「媽知道嗎?」
「啊……嗯,應該知道吧。」
宋隨淵點點頭,「今天算了,改天我再登門拜訪。」
「哦。」
車子緩緩發動,或許是考慮到車上有宋懷宴的緣故,車速只有45碼,不如老奶奶騎電動車。
宋懷宴指尖扣著胸前的安全帶,心裡說不上的有些失落。
什麼嘛,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冷靜?
他偏頭看向窗外,街邊的景象在他眼中慢速退去。
一首抒情的古典音樂響起,優美的旋律聽的人骨頭微酥。
宋懷宴剛想說什麼,一旁的人卻開始捂著嘴咳嗽起來。
大有股要把肺咳出來的意思。
車窗降下,凜冽的寒風颳進來,宋懷宴冷的一抖。
宋隨淵眉頭緊鎖,右手死死握著方向盤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「餵……」宋懷宴看著他,眸子裡滿是驚慌,「你怎麼了?別嚇我!」
宋隨淵眼前一陣發黑,他強撐著抽空安慰,「沒事……不要緊,歇一會就好了。」
車子緩緩停在路邊,宋隨淵把車窗升上,給宋懷宴留了條縫。
「宋隨淵?」
宋隨淵沒回他,一把拉開車門走了出去。
車門被人用力關上,震的宋懷宴心口一顫。
古典音樂還在輕柔的播放著。
宋懷宴越聽越煩躁,他努力伸長脖子看向他的方向,也只看見了一抹宋隨淵步履不穩的背影。
「靠。」
宋懷宴罵了一聲,他癱在車座上,眼神放空的盯著車頂,手指絞在一起,說不出的焦慮。
根本沒法不去想他到底怎麼了?還有他身上那股幾乎被藥醃出來的味。
還有……重生的代價又是什麼?
宋懷宴根本不敢去想。
半晌後,一聲輕「嘖」從他唇邊溢出。
緊接著,車門再次被人打開,又「砰」的一聲關上。
*
宋隨淵沒料到反噬竟然來的這麼快。
他難受的彎下腰,一手撐著樹幹,另一隻手上攥著一張手帕,純白的布料上已經滿是暗黑色的血液,觸目驚心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
該死!什麼時候發作不好?偏偏是這個時候!
宋隨淵臉色蒼白,淡色的唇色被黑血沾染,搭配上微紅下眼瞼,深不見底的瞳孔,高挺立體的鼻樑,活脫脫的歐洲中世紀吸血鬼。
脆弱,危險又艷麗的讓人心驚。
他緩了好一會,絲毫沒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。
等他擦完嘴,轉過身時,卻撞入了一雙漂亮的眸子裡。
宋懷宴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宋隨淵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,手中的帕子被他猛地塞進衣服口袋裡。
「阿、阿宴,你怎麼下來了?外面冷,快進車裡坐著。」
他喉嚨有些哽,「你……」
他的目光看向宋隨淵的口袋。
「我沒事,剛剛可能是有點暈車。」宋隨淵牽強的笑笑,「走吧……咳咳,我送你回家。」
宋隨淵忍著難受往前走了幾步,發現宋懷宴沒有跟上來,於是回頭望著他。
宋懷宴指尖揪住衣角,他抬眼定定道:「宋隨淵,你當我傻嗎?」
宋隨淵似乎有些詫異,沒有說話。
宋懷宴突然很氣,氣宋隨淵什麼都不給他說,氣宋隨淵明明很難受還要強撐著說沒事。
又或許在怨自己。
因為他什麼也做不到。
甚至出現這種局面還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宋懷宴眼裡的水霧更多了,朦朦朧朧的,叫人看不真切。
他自己也看不透自己。
明明是討厭宋隨淵的不是嗎?
可為什麼還要難過?
心不會騙人,他的心告訴他,看見宋隨淵這樣他很難過。
簡直……
難過的要死掉了。
頭腦一熱,他猛地上前拽住了宋隨淵的衣領,用力將人拉下來。
宋隨淵有些訝異,但還是順著他的力道,乖乖的彎腰低頭。
宋懷晏眨了眨眼,一滴淚順著眼眶滑落下來,流過臉頰,滴落在地上。
眼前終於清晰,他看見了宋隨淵無所適從的樣子。
狹長的眼睛睜大,薄唇微微張開,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,顯得有點呆。
宋懷宴不由得抿唇笑了笑,可笑著笑著,眼前又模糊起來。
他的嗓音有些哽咽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「宋隨淵,不要瞞著我……」
又是一滴淚。
宋隨淵看著那雙泛著淚光的眼睛,心尖微顫,喉嚨緊到發痛。
阿宴,在為他難過。
他這輩子沒見過什麼美景,這是唯一一個。
微涼的指腹輕輕滑過宋懷宴的眼尾,宋隨淵的聲音輕柔,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。
他傾身,將額頭抵在宋懷宴的額頭上。
兩人像在這寒冷的冬天相互取暖。
「阿宴不哭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。」
「我發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