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懷宴猛地低下頭,指尖都在顫抖,他快速給洛鳴發消息。
宋:你看著辦,我先走了!
LM:?你幹嘛去
宋:急事
宋懷宴沒敢抬頭,拿起手機往咖啡廳邊上走,試圖降低存在感繞過他們走出去。
「誒!宋學長,走什麼呀?一起喝點!」
淵息不願放過整他的機會,畢竟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。
宋懷宴的腳步一頓,白淨的臉燒了起來,連著耳根都泛著紅。
感覺到周圍的人都在看自己,宋懷宴咬牙罵了句「神經病」,垂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。
他裝作不認識這神經病,大步往外走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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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突然出現一道身影,帶著淡淡的藥物澀香味兒鑽進他的鼻腔。
宋懷宴沒剎住車,直挺挺的撞了上去,腦中閃過一句:怎麼一股藥味?
他呼吸略顯凌亂,吸了吸鼻子,垂頭繞過對方就想繼續往外走。
突然,一隻寬大溫涼的手拉住他的手腕,力度不大,克制又隱忍。
宋懷宴一驚,身體的行動比大腦動作更快。
啪!
他應激般猛地將對方的手甩開,淡紅的唇微張,眼裡閃過一絲恐懼與慌亂,又很快被他壓下。
不是毫無溫度的手,而是帶著人特有的溫度。
讓人安心,也無措。
他沒看對方,平復了一下呼吸,心亂如麻,「抱歉,鬆手可以嗎?」
語氣有種緊張下的強裝鎮定。
對,就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個陌生人而已,誰都不是!只是個陌生人!
可下一秒對方就摧毀了他的幻想。
「阿宴。」
微啞晦澀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,宋懷宴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。
阿宴……
跟他記憶里那無數聲阿宴重疊在一起。
他僵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什麼,做什麼。
久別的重逢,什麼情緒都給磨淡了。
恨嗎?愛嗎?
宋懷宴嗅著藥香味兒,鼻尖有些酸澀,他不知道。
他殺了那個人,那個人也反過來折磨他。
到底誰欠誰?他們誰也說不清。
他盯著對方垂在身側的手,淡淡的青筋凸起,在白到透明的手上顯得格外明顯。
那雙手微微攥緊,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宋懷宴看著看著就突然想笑,鼻尖的酸澀還未退去,眼眶也有些微漲。
他嘴角上翹了一點點,又很快壓下去。
還好。
不是那個宋隨淵,是他的阿淵。
他也在緊張。
宋懷宴倒沒那麼害怕了,可是要接受一個死了六年的人活生生地重新站在你面前,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去適應。
他慢慢抬起頭,徑直對上對方的眼睛。
一瞬間周遭的時間仿佛靜止,聲音都淪為了腳下的風,他們彼此的眼瞳里只映著對方。
宋隨淵的視線從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,那雙眼眸複雜深邃,欣喜、慌亂,平靜下掩藏著絕對瘋狂。
跨越六年的相見,宋懷宴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被吸進去了。
宋隨淵還是他記憶里快16歲……哦不,是18歲的模樣。
身材比例出眾,寬肩窄腰,那張臉更是稜角分明,帥的慘絕人寰。
宋懷宴心臟狂跳,他幾乎懷疑這聲音會被宋隨淵聽到。
突然,他腦袋又疼了起來,不受控制想起了連華山上,宋隨淵慘死的模樣。
在他18歲生日的前一天。
全身髒亂不堪,黑髮濕漉漉的貼在蒼白臉頰上,心臟處一道深深的刀口,正往外面汩汩冒出鮮血,混合著雨水濺他的手上、身上、臉上……
那修長的脖子,一道傷口大咧咧的敞開,甚至能看到裡面的血肉……
他猛地把手中的刀丟開,崩潰哭吼。
……
「唔……」宋懷宴胃突然一陣痙攣。
他急促喘息著,捂著嘴一把推開宋隨淵,一路狂奔到廁所。
「嘔……咳咳……」
宋懷宴乾嘔了兩聲,腦中嗡鳴,耳邊是大雨滂沱的聲音,一滴滴在他耳邊炸響。
伴著皮肉被刺穿撕裂的聲音,宋隨淵嘴角流著鮮血,氣若遊絲,「對不起……阿宴。」
宋隨淵的手抬起來,輕輕拂過他的頭……
……
「別碰我!!」
宋懷宴感到一隻手搭在自己背上,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寒毛直立。
那隻手收了回去,廁所里一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。
宋懷宴漸漸回過神,失焦的瞳孔開始聚焦。
他盯著洗手池,餘光看見鏡子裡,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他身後。
宋懷宴覺得自己犯病了,他眼神又開始發虛,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。
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。
他覺得身後那個人隨時會獰笑著從背後伸出手掐住他的喉嚨,一刀捅在他心口處。
隨後微笑著將他啃食殆盡。
宋懷宴微微張著唇,拳頭死死攥緊,瞳孔因恐懼縮成一個點,他差點忍不住一拳打碎鏡子。
「阿宴!放輕鬆!」身後的人語氣急切,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肩膀,試圖讓他冷靜下來。
「阿宴……阿宴!別害怕,我不是他,我不會傷害你!」
「深呼吸!慢點!你快呼吸不過來了!」
「阿宴!聽得到我說話嗎?」
宋懷宴額頭上冒出冷汗,他聽的不大清楚,可也知道對方在關心自己。
他努力壓制腦海中那些不好的場面,咬著牙強迫自己慢點喘息,克服恐懼。
一分鐘……兩分鐘……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宋懷宴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,他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,軟塌塌的貼在額頭上。
他胸口起伏几下,疲憊的閉上眼睛,雙拳無力鬆開。
整個人軟的如一攤水,輕輕一推就流走了。
那雙手仍然握著他的肩,溫暖,可靠。
宋懷宴半闔著眼,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。
他放任自己脫力向後倒,將身體的重量壓在那人身上,身後的人穩穩接住了他。
「阿宴,我帶你回家。」
宋懷宴想過很多次他們再次見面的景象,唯獨沒有料到是這樣的。
在他面前竟然如此不堪。
「啊!」宋懷宴突然受驚叫了一聲。
他被人托住膝彎抱了起來,以公主抱的形式。
他的手下意識圈住那人的脖子,皮膚間的相觸,不知是誰體溫過高,宋懷宴只覺得那塊皮膚都熱的發燙。
宋懷宴羞恥的要死,連眼尾都染上一抹薄紅。
他輕輕掙扎了一下,惱怒道:「放手!」
「別動,小心摔下去。」
宋懷宴身體一僵,不說話了,鵪鶉一樣窩在他懷裡。
饒是那人笑了一聲,震的宋懷宴心口發顫。
「……」
宋懷宴覺得丟臉,把臉埋在對方頸肩處,鼻尖縈繞的儘是藥香味兒。
要不是他沒有力氣,多少也要扇那人一巴掌!
宋懷宴吸吸鼻子,輕聲道:「宋隨淵。」
「嗯?」
懷中的人悶悶的說,「我討厭你。」
宋隨淵笑了笑,更輕聲的說:「我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