資本狙擊戰的硝煙,看似已經散盡。
連續三天,百年漢方的股價連拉三個漲停,徹底穩住了盤面。境外做空資本爆倉虧損超百億,灰溜溜地撤出了A股市場,監管部門也同步啟動了對惡意做空的調查,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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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建軍坐在辦公室里,看著手裡的核心技術專利證書,指尖還在微微發顫。這場仗,他贏了,不是靠他一個人,是靠傾家蕩產陪他賭的兄弟,是靠臨危出手的李梅,更是靠始終站在他身後,連眼睛都沒眨過就變賣了全部身家的蘇晴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看向窗外已經沉下來的夜色。江市的雨夜來得猝不及防,豆大的雨點砸在落地窗上,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,辦公室外間,蘇晴還在輕手輕腳地整理著文件,她怕打擾他想事情,連翻頁的動作都放得極輕。
這半個月,她比他還要累。股價暴跌的那些天,她一邊要穩住公司的團隊,安撫慌了神的員工和經銷商,一邊要四處籌錢,變賣資產,還要強撐著笑臉安慰瀕臨崩潰的他,從來沒在他面前掉過一滴淚。只有一次,他半夜醒過來,看到她躲在陽台,捂著嘴無聲地哭,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,聽到他的動靜,又立刻擦乾眼淚,笑著給他端來熱牛奶。
陳建軍起身走出去,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。蘇晴的身子微微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,轉過身,抬手撫平他皺著的眉頭,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:「忙完了?我給你燉了湯,在保溫桶里,熱一熱就能喝。」
她的臉還是清瘦的,原本圓潤的臉頰陷下去一塊,眼底的紅血絲還沒消下去,卻依舊笑得溫柔,仿佛那些天塌地陷的日子,從來沒在她心裡留下半點陰霾。
「不喝了,回家。」陳建軍握住她的手,她的指尖總是涼的,他把她的手裹在掌心,「這些天辛苦你了,剩下的事明天再做,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不用啦,」蘇晴笑著搖頭,幫他拿起外套,「你剛忙完,肯定累壞了,司機在樓下等著呢,你先回去。我把這點經銷商的合同整理完,也就十幾分鐘的事,自己開車回去就行,又不是不認路。」
她怕他累,更怕他為了等她,又熬到後半夜。陳建軍拗不過她,只能再三叮囑她路上小心,到家立刻給他打電話,這才帶著司機下樓,坐上了那輛黑色的奔馳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場雨夜裡,一張針對他的奪命大網,已經悄然拉開。
境外資本的北鎂總部,頂層會議室里,氣氛冷得像冰窖。為首的白髮男人看著屏幕上的虧損報表,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,眼裡是淬了毒的狠厲。他們布局了半年,投入了上百億美金,不僅沒能吞下百年漢方,反而被打得爆倉出局,成了全球資本圈的笑柄。他們不能暴露自己,更不能咽下這口氣——既然在資本市場上殺不死陳建軍,那就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他們通過地下黑市,找了四個跨境流竄的亡命徒,個個身上都背著命案,給了他們一千萬美金的定金,要求只有一個:劫持陳建軍,逼他簽下核心技術和全部股權的無償轉讓協議,拿到東西之後,不留活口。
陳建軍的車剛駛離CBD,拐進車輛稀少的濱海大道輔路,意外就發生了。
兩輛無牌的黑色越野車,突然從前後兩個方向沖了出來,前車一個急剎橫在路中間,後車狠狠撞在奔馳的車尾上,巨大的衝擊力讓車身猛地往前一竄,陳建軍的額頭撞在前排座椅上,瞬間一陣眩暈。
還沒等司機反應過來,四個戴著黑色頭套、手裡拿著鋼管和匕首的男人,已經砸破了車窗,把司機從車裡拖出來一拳打暈,隨即拉開後排車門,冰冷的匕首直接抵在了陳建軍的脖子上。
「陳總,別亂動。」為首的男人用變聲器發出沙啞的聲音,匕首又往前送了送,劃破了他脖頸的皮膚,滲出血珠,「配合點,我們只求財,不想要命,敢喊一聲,現在就送你上路。」
陳建軍的腦子瞬間清醒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亡命徒,看著他們手裡專業的作案工具,瞬間就明白了——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搶劫,是那幫境外資本派來的人。他們在資本市場上輸了,就想用這種最卑劣、最狠毒的方式,拿回他們想要的東西。
他被粗暴地從車裡拖出來,頭上被套上了黑色的頭套,手腳被膠帶死死綁住,扔進了越野車的後備箱。車子發動,引擎轟鳴著衝進了雨幕里,他能感覺到車子在往城郊的方向開,耳邊只有雨點砸在車身上的聲音,還有自己劇烈的心跳。
他不怕死。闖了半輩子江湖,生死的關口他不是沒走過。可他怕的是,蘇晴知道了會怎麼樣,他的兒子立宇怎麼辦,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會不會再一次因為他,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四十分鐘後,陳家別墅的座機,突然響了。
客廳里,蘇晴剛從公司回來,正和董總夫婦、劉曉陽夫婦、汪偉主任一起,商量著第二天給銀行解質押的事。聽到電話響,蘇晴笑著起身:「肯定是建軍,他到家還不忘查崗。」
她拿起聽筒,剛說了一句「餵?」,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電話那頭,是變聲器處理過的陰冷聲音:「陳建軍現在在我們手裡。想讓他活命,三個小時之內,準備五千萬不連號的舊鈔,不准報警,不准耍任何花樣。要是我們發現警察的影子,或者你們晚了一分鐘,就等著給他收屍。」
蘇晴的臉,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,白得像一張紙。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聽筒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,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,可她卻死死咬著牙,沒讓自己發出一點哽咽的聲音,連聲音都壓得極穩,只有微微的顫音,泄露了她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懼。
「我要聽他的聲音。我要確認他還活著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了陳建軍的聲音,帶著被膠帶勒過的沙啞,還有強裝的鎮定:「晴晴,別聽他們的,別……」
話沒說完,就被一聲悶響打斷了,隨即又是那個陰冷的聲音:「聽到了?現在信了?記住,不准報警,否則你永遠見不到他了。一個小時後,我會再打來,告訴你們交易地點。」
電話被狠狠掛斷,聽筒里只剩下忙音。
蘇晴手裡的聽筒「哐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她的身子晃了晃,差點栽倒在地,董總夫人趕緊衝過來扶住她,才發現她渾身都涼透了,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「建軍……建軍被人劫持了……」
這句話說出來,她積攢了許久的情緒,終於有了一絲裂縫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可她卻立刻抬手擦掉,眼神瞬間從崩潰,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堅定。
「董哥,立刻去籌錢,五千萬,不連號的舊鈔,三個小時之內,必須湊齊。」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「所有的錢我來出,我把我剩下的所有資產全抵押了,現在就去辦,必須把建軍換回來。」
「晴晴!」董總猛地一拍桌子,臉色鐵青,「不能就這麼聽他們的!這夥人根本不是為了錢!他們是衝著建軍來的!必須報警!只有警察能救他!」
「不能報警!」
蘇晴突然拔高了聲音,猛地轉過身,死死盯著董總,眼睛紅得像要滴血,臉上全是淚,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。這是所有人第一次見溫婉的蘇晴,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「劫匪說了,報警就撕票!我們賭不起!」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字字鏗鏘,「建軍現在在他們手裡,萬一警察的動作驚動了他們,他們狗急跳牆,建軍就沒命了!五千萬而已,就算是五個億,五十個億,只要能換他平安,我都給!我蘇晴這輩子,什麼都不要,就要陳建軍活著!」
她太怕了。
股價暴跌的時候,她怕他半輩子的心血化為泡影,可她知道,只要人在,一切都能重來。可現在,他的命捏在別人手裡,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風險,她都不敢冒。她寧願自己去替他死,也不願意他受一點傷。
「嫂子,你冷靜點!」劉曉陽急得團團轉,「這夥人要是真的只為了錢,就不會選這個時候動手!他們背後就是做空我們的那幫老外,他們要的是陳哥的命!就算我們給了錢,他們也不可能放了陳哥的!」
「那我能怎麼辦?」蘇晴的情緒徹底崩了,眼淚洶湧而出,聲音嘶啞地喊著,「我能怎麼辦?我看著他死嗎?萬一報警了,他出事了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!只要有一絲能讓他活下來的機會,我都要試!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跳!」
她死死咬著嘴唇,咬出了血痕都渾然不覺。她的世界裡,從來只有一個陳建軍。他風光的時候,她站在他身後,做他最溫柔的港灣;他跌入深淵的時候,她願意陪他一起跳下去,哪怕粉身碎骨;現在他命懸一線,她願意拿自己的一切,甚至自己的命,去換他一條生路。
就在眾人爭執不下,客廳里亂成一團的時候,別墅的門被推開了。
陳立宇站在門口,身上還穿著學校的校服,背著書包,顯然是剛從晚自習回來。他今年二十一歲,在濱海大學讀金融系,課餘時間一直在百年漢方實習,跟著陳建軍學做生意。
聽到客廳里的爭執,看到蘇晴滿臉是淚、渾身發抖的樣子,他的瞳孔猛地一縮,卻沒有像同齡人一樣慌了神。他反手關上門,把書包放在玄關,快步走過來,先伸手扶住了快要站不穩的蘇晴,聲音沉穩得不像話:「蘇姨,您先坐。到底出什麼事了?我爸怎麼了?」
蘇晴看到他,再也撐不住了,一把抓住他的手,眼淚掉得更凶:「立宇,你爸……你爸被人劫持了,他們要五千萬,不讓報警……」
她以為這個半大的孩子,聽到這個消息會崩潰,會哭,會慌。可陳立宇只是眉頭狠狠一蹙,隨即深吸了一口氣,扶著蘇晴坐在沙發上,給她倒了一杯熱水,塞在她手裡,然後轉過身,看向董總,一字一句地問:「董叔,電話什麼時候打來的?劫匪說了什麼?有沒有說交易時間和地點?有沒有錄音?」
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,眼神銳利,邏輯清晰,連聲音都穩得沒有一絲波瀾,仿佛剛才聽到的,不是自己的父親被人劫持的生死消息。
董總愣了一下,隨即快速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。陳立宇聽得很認真,指尖輕輕敲著沙發扶手,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。等董總說完,他沉默了十秒,隨即抬起頭,目光先落在了蘇晴身上。
他蹲下來,握住蘇晴冰涼的手,看著她通紅的眼睛,語氣放軟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「蘇姨,我知道您怕,我比誰都怕我爸出事。他是我爸,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親的人。但是現在,我們不能亂,亂了,就真的中了劫匪的圈套了。」
「立宇,不能報警……」蘇晴抓著他的手,聲音哽咽,「他們說了,報警就撕票,我們不能拿你爸的命賭啊……」
「蘇姨,我們現在不是拿我爸的命賭,恰恰是只有報警,才能最大可能保住我爸的命。」
陳立宇的聲音很穩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,把所有人混亂的思緒,瞬間拉了回來。
「第一,這夥人根本不是為了錢。五千萬,對我爸,對那幫境外資本來說,根本不值一提。他們的目的,是我爸手裡的股權和核心技術,甚至就是要我爸的命。就算我們把錢給了,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放了我爸,拿到錢的那一刻,就是他們殺人滅口的時候。」
「第二,我們沒有任何反劫持的經驗。就算我們湊齊了錢,去了交易地點,我們能做什麼?只能任由劫匪擺布,不僅救不出我爸,連去交易的人,都會一起搭進去。但是警方不一樣,他們有專業的談判專家,有特警突擊隊,有信號追蹤、布控圍捕的能力,只有他們,能在保住我爸性命的前提下,抓住劫匪。」
「第三,時間不等人。劫匪只給了三個小時,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。越早報警,警方就有越多的時間鎖定劫匪的位置,追蹤我爸的下落,制定營救方案。拖得越久,我爸就越危險。」
他說完,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,最後又落回蘇晴的臉上,眼神裡帶著少年人的堅定,也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:「蘇姨,我知道您愛我爸,我也一樣。但是我們現在不能感情用事,我們要做最正確的選擇,才能把我爸安全帶回來。相信我,也相信警察。」
蘇晴看著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,看著他沉穩的眼神,清晰的邏輯,還有那份臨危不亂的擔當,心裡翻江倒海。她一直以為,立宇還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,可直到這一刻,她才發現,這個孩子,已經長成了能撐起一片天的男人,已經有了接下陳建軍擔子的魄力和膽識。
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,這一次,卻狠狠點了點頭,抬手擦乾了臉上的淚,眼神里的慌亂瞬間褪去,只剩下了悍不畏死的堅定。
「好,立宇,蘇姨聽你的。報警。」她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看向已經拿出手機的董總,一字一句地說,「但是有一點,交易的時候,我要親自去送贖金。必須我去。」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晴晴,你瘋了?」董總夫人一把拉住她,「那是狼窩!你去了太危險了!」
「我必須去。」蘇晴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,眼神里全是決絕,「劫匪要的是陳家的人,我是陳建軍的妻子,我去,他們才不會起疑心,才能穩住他們,給警方爭取布控的時間。我不怕死,只要能救建軍,我這條命,算得了什麼。」
她這輩子,從來沒為自己活過。遇見陳建軍之前,她為了家裡的生意活;遇見陳建軍之後,她的整個人生,就只剩下了陳建軍三個字。他生,她陪他;他死,她亦隨他。
報警之後,市公安局高度重視,立刻成立了專案組,刑偵支隊、特警支隊全員出動,不到二十分鐘,就趕到了陳家別墅,搭建了臨時指揮中心。
談判專家和特警隊長,聽完了事情的經過,又了解了蘇晴要親自去送贖金的想法,第一時間表示了反對。
「蘇女士,對方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,交易現場極度危險,我們不能讓您去冒這個險。我們可以安排專業的談判專家,代替您去交易。」
「不行。」蘇晴搖了搖頭,坐在指揮桌前,臉上沒有一絲懼色,眼神堅定地看著眾人,「劫匪要的是陳建軍的家人,只有我去,他們才會放下戒心。我知道你們是專業的,但是只有我,能讓陳建軍在現場穩住情緒,也只有我,能讓劫匪相信,我們沒有耍花樣。我已經做好了準備,你們教我怎麼做,我都聽你們的。就算是死,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。」
她的語氣很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力量。警方反覆商議之後,最終同意了她的請求,給她配備了最隱蔽的微型耳麥和定位器,穿了貼身的防彈衣,反覆教了她應對的話術,和遇到突發情況的處置方式。
陳立宇全程站在旁邊,冷靜地和警方對接,提供了陳建軍的車輛信息、日常行駛路線,還有公司近期的境外對手信息,精準地幫警方縮小了排查範圍。他的臉上始終沒有多餘的表情,只有在警方提到劫匪可能持有兇器的時候,指尖才會微微收緊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他心裡清楚,這筆帳,不僅要算在劫匪頭上,更要算在背後的境外資本頭上。今天他們敢動他的父親,他日,他必百倍奉還。
一個小時後,劫匪的電話再次打來了。
變聲器的聲音依舊陰冷:「錢準備好了嗎?」
「準備好了。五千萬,全是不連號的舊鈔。」蘇晴握著聽筒,按照警方教的話術,語氣平穩地說,「但是我要確認,我丈夫現在還安全,我要再聽他說一句話。」
電話那頭,再次傳來了陳建軍的聲音,依舊沙啞,卻帶著急切的嘶吼:「晴晴!別來!他們是陷阱!別管我!快走!」
「建軍,你別怕,我來接你回家。」蘇晴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硬生生忍住了,「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。」
「少廢話!」劫匪搶過電話,惡狠狠地說,「二十分鐘之內,帶著錢,一個人開車,到城東廢棄港口的三號倉庫。不准帶任何人,不准開定位,要是我們發現有尾巴,或者有警察,你就等著給陳建軍收屍!」
電話掛斷,指揮中心立刻行動起來。特警隊員提前出發,從外圍對廢棄港口進行了布控,狙擊手占據了周邊的制高點,談判專家全程通過耳麥和蘇晴保持聯繫,一切部署,都在無聲中快速推進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車玻璃上,噼里啪啦地響。蘇晴開著車,副駕駛上放著裝滿了現金的兩個黑色行李箱,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夜裡。她的手握著方向盤,很穩,沒有一絲抖。
耳麥里,時不時傳來警方的聲音,提醒她周邊的路況,可她的腦子裡,只有陳建軍的臉。她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,穿著黑色的西裝,笑著跟她握手,眼神溫柔又堅定;想起來他公司遇到危機的時候,抱著她,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就是遇見了她;想起來股價暴跌的那些天,他紅著眼睛跟她說,對不起,讓她跟著他受苦了。
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:建軍,別怕,我來救你了。就算是豁出這條命,我也一定會帶你回家。
車子駛進了廢棄港口,這裡荒無人煙,到處都是鏽跡斑斑的貨櫃,路燈早就壞了,只有遠處的燈塔,偶爾掃過一束微弱的光,雨幕里,到處都是陰影,像蟄伏的野獸。
蘇晴按照劫匪的要求,把車停在了三號倉庫門口,熄了火,拿著車鑰匙,拎著兩個行李箱,下了車。
「把行李箱放下,往前走,倉庫門開著,進來。」耳麥里,傳來了劫匪的聲音,顯然他們就在倉庫里,正盯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蘇晴按照要求,放下行李箱,舉起雙手,一步步走進了倉庫。
倉庫里陰冷潮濕,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,頭頂的燈泡接觸不良,忽明忽暗,晃得人眼睛疼。倉庫的正中間,陳建軍被綁在椅子上,頭上的頭套已經被摘掉了,嘴角帶著血,額頭有擦傷,看到走進來的蘇晴,眼睛瞬間紅了,瘋了一樣掙扎著,嘶吼著:「晴晴!你走!誰讓你來的!快走啊!」
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喘不過氣。他寧願自己死在這裡,也不願意蘇晴踏入這個陷阱,不願意她陪他一起面對這群亡命徒。
蘇晴看著他受傷的樣子,心臟像被刀割一樣疼,可她卻死死咬著牙,沒有回頭,目光死死盯著站在陳建軍身邊的四個劫匪,手裡都拿著匕首和鋼管,眼神陰狠地看著她。
「錢我帶來了,放了他。」她的聲音很穩,「我留下,當人質,你們想怎麼樣,都沖我來。」
「蘇女士倒是有情有義。」為首的劫匪冷笑一聲,示意手下把錢拿過來,檢查了一遍,確認是真鈔之後,臉上的狠厲更甚,「不過可惜,錢我們要,人,我們也要。陳總手裡的東西,我們還沒拿到呢。」
果然,他們根本沒打算放人。
兩個劫匪走過來,粗暴地搜了蘇晴的身,沒發現武器,卻摸到了她貼身的防彈衣,為首的劫匪臉色瞬間一變,狠狠一巴掌甩在蘇晴的臉上,罵道:「臭娘們!敢耍我們!你帶了警察?!」
蘇晴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血來,可她卻抬起頭,冷冷地看著他,沒有一絲懼色:「我沒帶警察,防彈衣是我怕你們動手,給自己留的後路。錢我給你們了,放了他,我任你們處置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悄悄用腳在地上劃了個記號,這是她和警方約定好的信號,告訴他們裡面有四個劫匪,都持有兇器。
可劫匪已經起了疑心,為首的男人眼神一狠,對著手下揮了揮手:「把他們兩個都綁起來,轉移地方!警察要是真來了,就先殺了他們!」
兩個劫匪立刻拿著繩子衝過來,要綁蘇晴,另一個劫匪拿著鋼管,朝著被綁在椅子上的陳建軍狠狠砸過去,嘴裡罵著:「先廢了你,看你還嘴硬!」
「不要!」
蘇晴目眥欲裂,想都沒想,直接撲了過去,用自己的後背,硬生生扛下了這一鋼管。
「哐當」一聲悶響,鋼管狠狠砸在她的背上,她悶哼一聲,疼得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,嘴裡瞬間湧上一股腥甜。可她卻借著這個勢頭,猛地轉身,一把搶過了劫匪手裡的鋼管,用盡全身的力氣,狠狠砸在了那個劫匪的頭上。
她從來沒打過架,從來都是溫婉柔和的樣子,可這一刻,為了保護陳建軍,她爆發出了連自己都不敢想像的力量。她像一頭護崽的母獅,眼裡全是狠厲,不要命地揮舞著手裡的鋼管,硬生生把兩個劫匪打得連連後退,倒在地上起不來。
陳建軍看著她奮不顧身的樣子,眼淚洶湧而出,瘋了一樣掙扎著,手腕被繩子勒得血肉模糊,嘶吼著:「晴晴!別打了!快跑!」
就在這時,剩下的那個為首的劫匪,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,眼睛紅了,手裡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,瘋了一樣朝著被綁在椅子上的陳建軍刺過去。
蘇晴瞳孔驟縮,想都沒想,再次轉身,撲在了陳建軍的身上,用自己的身體,死死護住了他。
「噗嗤」一聲。
鋒利的匕首,狠狠捅進了她的後背,刀尖幾乎穿透了她的身體。
鮮血瞬間涌了出來,染紅了她的白襯衫,染紅了陳建軍的衣服,也染紅了他的眼睛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
「晴晴——!!!」
陳建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,聲音都劈了,他拼命地掙扎著,繩子勒進了他血肉模糊的手腕里,可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,他的眼裡,只有倒在他懷裡的蘇晴,只有她後背不斷湧出的鮮血。
蘇晴的身子軟了下來,緩緩倒在他的懷裡,臉色慘白如紙,嘴裡不斷地湧出血沫,可她卻抬起手,輕輕撫上了他的臉,擦掉了他臉上的眼淚,看著他,笑了。
她的眼神里,沒有恐懼,沒有後悔,只有化不開的溫柔,和深入骨髓的愛意。她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貼著他的耳朵,輕聲說:
「建軍,別怕……我這輩子,只活三個字,那就是陳建軍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倉庫的大門被特警猛地撞開,震耳欲聾的呵斥聲、槍聲瞬間響起:「警察!不許動!放下武器!」
狙擊手精準地擊中了拿著匕首的劫匪的手腕,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,剩下的劫匪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衝進來的特警死死按在地上,全部制服。
陳立宇跟著沖了進來,看到眼前的場景,瞳孔驟縮,立刻對著身後的醫護人員嘶吼:「醫生!快!救人!!」
董總夫婦也沖了進來,看到渾身是血的蘇晴,瞬間紅了眼,董總夫人捂著嘴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醫護人員快速衝過來,小心翼翼地把蘇晴從陳建軍懷裡抬出來,剪開她的衣服,緊急處理傷口,給她戴上氧氣面罩,抬上了擔架。陳建軍被解開繩子的那一刻,連站都站不穩,跌跌撞撞地撲到擔架邊,死死抓著蘇晴的手,一遍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眼淚混著血,滴在她的臉上。
「晴晴,你別睡……求你了,別睡……」
「是我對不起你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」
「你醒醒,我們回家,我帶你回家……」
蘇晴的意識已經模糊了,可她的手,依舊死死攥著他的手指,沒有鬆開。
救護車呼嘯著衝出了廢棄港口,紅藍交替的警燈,劃破了雨夜的黑暗。陳建軍坐在救護車裡,緊緊抱著蘇晴,手死死按著她的傷口,仿佛只要他不鬆手,她就不會離開他。
陳立宇坐在副駕駛上,回頭看著后座的父母,指尖死死攥著,指節泛白。他拿出手機,給警方的負責人打了個電話,聲音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少年人的溫度:「麻煩你們,務必查清楚,這夥人背後的指使者,到底是誰。這筆帳,我陳家,記下了。」
醫院的搶救室,紅燈亮起。
陳建軍站在門口,渾身是血,像一尊雕塑一樣,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盞紅燈。他的腦子裡,反反覆覆都是蘇晴說的那句話,都是她撲過來護住他的樣子,都是她笑著跟他說,這輩子只活三個字,陳建軍。
他這輩子,闖過無數的風浪,贏過無數的戰役,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,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,從來不是做成了百年漢方,而是遇見了蘇晴,這個願意用命去愛他、去護他的女人。
雨還在下,可天邊,已經隱隱泛起了微光。
搶救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而陳建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只要蘇晴能活下來,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,哪怕是放棄他打拼了半輩子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