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倫慢慢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盯著她。
所有的一切,從前他忽略的細枝末節,在此刻一一連接,拼湊出一個真相——
出現在公寓的「水管工」,她發燒時呢喃的朋友「雷恩」,她躲避監控的熟練,約翰小樓里的炸彈,還有那封舉報信……
他自以為天衣無縫,完美無缺的替罪計劃。
……Eva。
「……老婆。」
他要是現在還認為貝燕寧要殺他,就真是個大傻子了。
他還能醒過來,就證明她原諒了他。
可她怎麼能就這樣原諒了他。
他捧著她的胳膊,眼淚滾燙地滴在她的皮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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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他的愚蠢,讓他們差點自相殘殺,差點釀下他一生都無法饒恕自己的大錯。
他什麼都不說,只是哭。
連對不起都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貝燕寧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,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,「A。」
她真誠發問:「你總是這樣愛哭嗎?」
這個在傳聞中冷血無情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曾經讓她恨得牙痒痒的頂級殺手,現在在她面前哭。
真爽啊。
貝燕寧抽回受傷的右臂,反手抓住他的手掌,在他手心擠了一泵沐浴露,又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鎖骨下方。
她打開了淋浴。
熱氣籠罩著他們。
「我的手碰不了水。」
她說:「你知道怎麼做吧?」
他當然知道。
不僅知道,他還知道怎麼做得更好。
她沒有叫他「柏倫」,而是「A」。
他貼著她的耳朵:「是喜歡凶一點嗎,Eva?」
想到不久前那失控的一晚,或許,他們原本就會更默契。
貝燕寧笑著躲開他,又踮腳飛快地咬了一下他的唇角。
「不知道,我反正挺凶的。」
他如她所願。
避開她的傷口,強勢地把她逼到牆邊。
「殺手小姐,現在,咱們終於可以爭個高低了。」
……
他們確實很契合。
貝燕寧迷迷糊糊中,抓著柏倫的頭髮,出神地想,她苦心孤詣把他當獵物圍獵的那一年,竟然是全然浪費。
這樣爽的日子,她本來勾勾手指頭就能得到的。
柏倫給她擦乾身體,裹著浴巾抱到床上去。
「你發燒那天,」他爬上來,想起從前,抵著她的額頭笑,「明知道你渾身濕透,我還是把你往床上放,故意徹底弄壞你的窗戶。那時候我就在想,如果能藉機讓你搬過來,躺在我的床上、蓋著我的被子就好了。」
他和她臉貼著臉,「親愛的,那件睡衣,是故意換的嗎?」
那麼性感。
「我一看到就X了。」
「我還想,你怎麼這麼不知道防備,」他的手從她背上往下滑,語氣關切,像個長輩,「小燕寧,我那時候真為你擔心。」
貝燕寧用力拍了拍他的臉,翻了個白眼,「到底是擔心還是爽你自己知道。」
柏倫低低地笑起來,一點不要臉。
「我很爽。」
「寶寶,你呢?」
他似乎想把自己犯的錯全從床上贖回來了。
貝燕寧一開始還凶得要死,勝券在握,幾個回合下來明顯力不從心,A簡直比她從前分析的還要狡猾,而這狡猾被他熟練貫徹運用到任何地方。
但貝燕寧絕不會服軟,這場戰爭是她挑起來的,她要是認輸,她的臉往哪裡擱?
於是她咬牙切齒地一頓胡亂反擊,毫無章法,柏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是嘲笑沒錯。
貝燕寧怒了。
她一腳把他踢下床,鎖了浴室門洗漱完,然後裹著被子不理他。
他差點殺了她她都不氣,反而因為這件事陷入冷戰。
柏倫悔之晚矣。
第二天他上班時掛著兩個黑眼圈,嘴角破了,臉上還有可疑的巴掌印。
同事們背後悄悄議論,不到半天,八卦傳得滿天飛。
「是因為貝莉莎吧?」
「他們兩個從前就曖昧不清,當初柏倫被通緝,貝莉莎極力為他辯護,現在他回來上班,兩個人還單獨在一個辦公室,你說說……「
「這麼說,家裡那個吃醋也正常。」
「唉,你不知道吧,他們還沒領證呢,這種事我見多了,越是拖著,越是有變數!」
兩個當事人對這些渾然不知,中午下班時柏倫還在辦公室門口當著其他人的面,邀請貝莉莎一起去食堂吃飯。
貝莉莎現在還沒忘記他之前威脅她的樣子,果斷拒絕了。
落在其他人眼中,又腦補出了一出精彩的愛恨糾葛。
外交部長死後,塞西夫人接手了外交部的全盤工作,她的手甚至伸到了財政部。
她的第一任丈夫羅斯,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外交議員,她跟隨他出席外國大使的接待儀式,因為出眾的美貌而被媒體額外多給了幾個鏡頭。
幾個月後,羅斯因為受賄罪入獄,舉報他的,正是他美麗的夫人。
而後,她火速嫁給了羅斯的上司,並正式躋身政壇。
但這並不是她最後一段婚姻,她最近的一位丈夫是財政部長維克多,就是前不久剛死去的那個倒霉蛋。
她雖然一直被稱為「夫人」,但她的丈夫已經全部死掉了。
所以當柏倫和貝莉莎的謠言傳到她耳朵里的時候,她一邊覺得可笑,畢竟這世界上的情情愛愛都是可笑的、虛假的。
又一邊覺得可能是真的。
畢竟柏倫那個老婆,只會給他拖後腿,男人喜新厭舊、權衡利弊是天性。
貝莉莎和柏倫都是她手上的利器,但他們彼此之間可不能太團結,更不能相親相愛。
況且,柏倫要是不在意他那個廢物老婆了,不再想要另一張通行證,她又要拿什麼留住他為她做事?
這麼一想,柏倫最近確實有些消極怠工,比如殺害外交部長的兇手,他一直沒有交出人來,不斷在推脫。
塞西夫人坐在辦公桌後,搖晃著椅子,她左手邊的窗戶外是戈林市中心最繁華的街道,在這個落後的國家裡,她是擁有最高權力的那一批人。
她能輕而易舉的,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。
她拿起電話,撥給自己的秘書。
「是,就在三天後。」
「在我的私宅辦一場晚會,記得邀請柏倫和他的妻子,還有貝莉莎。」
「我要親自看看,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。」
你們在意什麼,能被我拿捏的弱點就是什麼。
我不相信傳言,我只相信我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