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燕寧站在懸崖邊上,點燃了今天的第二支煙。
她身後的車子裡已經空無一人,下方層層密林鐵軌蜿蜒,火車穿行在上,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音逐漸遠去。
天已經徹底亮了。
她踩滅菸頭,坐上車,往戈林的方向開。
近郊區有不少農民聚集的集市,貝燕寧繞了點路,買了不少東西。
進城時安檢關卡的士兵瞧見她副駕座椅上堆得滿滿的菜籃子,好心勸告:「最近不太平,太太還是少一個人往城外跑,買菜嘛,在哪裡不是買!」
貝燕寧感激道謝,閒聊中,她很快被放行。
回到白石公寓,屋子裡靜悄悄,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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貝燕寧給柏倫解了繩子,坐在床邊,盯著他睡著的模樣,他嘴唇微微抿著,看上去有些委屈和傷心。
想到他昏迷前不可置信的眼神,貝燕寧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。
她指尖描摹著他的唇形,終是忍不住,俯下身親了親他的嘴角。
「柏倫。」她輕輕喚他。
「還好你是我的。」
那隻豬說的亂七八糟的劇情都不對,你從始至終都是我的。
豬豬縮在貝燕寧腦袋角落裡不敢出聲,它又差點搞砸了主人的事,它好害怕主人會一巴掌把它扇出去。
死司命,寫的什麼破劇本,怎麼每次都對不上!
小豬腦袋難得自己轉了起來,對呀,為什麼每次劇情都對不上?
主人是神女,打破桎梏是理所當然,可……
謝珩、謝嘉樹、晏懷明……還有柏倫。
怎麼每一個主人夫,也沒按劇本走?
它兩扇翅膀緊緊抱住自己肥胖的小身軀,眉毛緊擰陷入沉思。
柏倫是被一陣「篤篤篤」的聲音吵醒的。
他捂著頭坐起來,撐著還發軟的身體和眩暈的腦袋,從床頭櫃裡摸出一把手槍,走到臥室門後,極輕、極慢地扭開把手。
門只開了一個小縫,飯菜的香氣就迫不及待地鑽了進來。
隔著不大的客廳,廚房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著,她紮起了頭髮,圍裙系帶勒出細細的腰身。
她正左右手齊開工,在剁著什麼。
柏倫渾身僵硬,舉槍的手慢慢地放了下來。
昏迷前的情景還歷歷在目。
為什麼要殺我呢,燕寧?
又為什麼,沒有殺我?
「咔。」
兩把刀被用力釘在菜板上,貝燕寧背上像長了眼睛,她回頭,盯著臥室門打開的那一條縫。
「過來。」
柏倫拉開門,一步一步,僵硬地走過去。
經過客廳時,貝燕寧指著他手上的槍:「放下。」
柏倫手一松,把它丟在沙發上。
「走快點兒。」
柏倫進了廚房,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重新拿起菜板上那兩把軍用刮骨刀,眼圈慢慢紅了。
不管他在腦補些什麼,貝燕寧繼續命令:「去剝蒜。」
「今晚吃大餐。」
看來不是要砍死他,而是要毒死他。
柏倫決絕地扭頭,到廚房另一邊去埋頭剝蒜。
在他的沉默中,一盤又一盤菜被擺上了餐桌。
他放好碗筷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沒有動,直到貝燕寧也坐下,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。
他盯著那盤糖醋排骨,悲傷地想,哦,毒不在這道菜里。
貝燕寧吃了一口麻婆豆腐。
也不在這裡。
貝燕寧舀了一勺小米海參。
也不在這兒。
貝燕寧敲了敲桌子,「還不快吃?」
柏倫拿起筷子,夾了她沒夾過的另外兩道菜。
貝燕寧心裡憋著壞,見他這樣,從頭到尾沒去碰那兩盤菜。
柏倫懷著壯烈的心情,一口一口,把盤子裡的菜湯都喝完了。
他靜靜坐在座位上等待毒發。
他看著貝燕寧,說:「人死後,3-6個小時就會開始腐敗,不超過三天,氣味會發展到無法掩蓋的地步。」
「我的錢夾里,有你的照片,照片夾層藏著通行證。」
「在你找到刮骨刀的那個暗格里,最底層有一張G國的銀行卡,密碼是你的生日。」
「燕寧,儘快離開戈林吧,到了G國,好好地生活。」
貝燕寧「哦」了一聲。
她語氣平常:「去洗碗吧。」
柏倫踉蹌著站起來,收拾碗筷端去廚房。
他把廚房門關了,但貝燕寧還是在水龍頭放水的聲音之外,聽到了一陣一陣嗚嗚的哭泣聲。
他在裡面待了很久,最後可能是疑惑怎麼這麼久了自己還沒死,於是抹乾了眼淚開門出來了。
貝燕寧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聽見開門聲轉頭看他一眼,又發號施令:「去洗澡。」
柏倫麻木地照做。
在浴室脫下衣服,鏡子裡的自己手、腳、腰、肩,全都有麻繩捆綁留下的痕跡,可想而知,綁他的人是有多用力,下了勒死他的勁兒,生怕他跑了。
他不敢問貝燕寧為什麼要殺他,就像他不敢問她從哪裡找到的那兩把刮骨刀。
他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,任由熱水從頭頂上砸下。
她已經發現了那一牆的武器,知道了他是個殺人如麻的犯罪分子,他在她面前的一切偽裝,溫和、高知、體面……全部都被戳碎了。
他現在只慶幸,哪怕他死了,他留給他的東西,也可以讓她平安富足地繼續生活。
「燕寧……」
浴室門猝不及防地被人推開,柏倫抬起臉,看見貝燕寧站在門口。
熱氣瀰漫,他看不清她的神色,只能看著她一步步走近他,停在他面前。
她也被淋濕了,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臉頰邊,襯衫緊貼身體,胸衣的顏色若隱若現。
她離他越來越近,他終於可以看清她,她板著臉,不高興。
右臂的繃帶露了出來,已經被打濕了一半。
柏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「你什麼時候受的傷?」
不止這一處,她皮膚上還有很多細小的傷口,像是被灌木劃的。
貝燕寧傷口進了水,正不舒服著,她甩開他的手,解開繃帶,那道血淋淋的子彈擦傷暴露在他眼前。
說是擦傷,其實是一條血肉模糊、被灼燒的溝壑,那時她要是躲得慢些,連命都要沒了。
她這時候突然笑起來,語氣是一股陰陽怪氣的溫柔:「你好好想一想呢,老公?」
「昨天,你和貝莉莎帶著人,在朝誰開槍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