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看到他徹底倒下去,貝燕寧還是沒有放下手槍。
她走到他身邊,半跪下來,試探他是否真的暈了過去。
等確定了,她把他拖進臥室,牢牢綁起來,開始在屋子裡搜尋。
客廳的牆敲起來清脆而空洞,貝燕寧扭開桌子下一個隱蔽的開關,牆面自動移開,露出一牆的武器。
匕首、絞索、手槍、步槍,甚至還有鐵錘和手斧。
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,貝燕寧對這些並不感到驚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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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找的不是這些。
通行證,他這樣完美地完成了任務,理應得到了一張通行證。
她在整個屋子裡到處翻找,尋找可能藏東西的地方,卻始終一無所獲。
最後她打開了從約翰那兒帶回來的行李包。
裡面東西很少,只有幾件換洗衣服,還有柏倫的錢夾,她把衣服口袋全部翻了一遍,又打開錢夾,一股腦兒把東西倒出來,只有幾張紙幣、銀行卡,還有一張她的照片。
她煩躁地把東西又塞回去。
摸到那張照片,卻頓了頓。
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塑封膠,夾層里赫然藏著一張紙。
通行證。
她勾了勾唇角,拿起來。
卻發現日期不對。
是一年前。
他們剛認識的時候。
貝燕寧盯著那行數字,看了很久。
她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,然後關門,離開,全程沒有回過頭。
她回到隔壁自己的公寓,壞掉的窗戶還沒有修繕,歪歪地掛在窗框上,她移開床頭櫃,敲開牆背後的暗格,取出一大盒子彈,又從最裡面拿出一個密封的袋子。
裡面是一張同樣的通行證,日期和柏倫只差兩天。
她早就有機會離開戈林,如果不是為了柏倫,不會等到如今。
那麼他呢?
他也是為了……和她一起走嗎?
她愣愣地把床頭櫃挪回原處,抽屜的螺絲鬆動了,屜盒快要掉下來,她握住把手想要把它推進去。
卻看見裡面放著一隻漂亮的手錶,金色錶帶,內側有她的名字。
是她假裝發燒昏迷那天,賄賂公寓管家的那隻表。
為什麼會在這裡?
……是柏倫嗎?
他以為管家偷了她的東西?
悄悄地替她拿回來,好好地放回柜子里,就像從來沒有丟過一樣。
貝燕寧閉了閉眼,把抽屜關上。
走出公寓,她一路躲避路上的監控,一路十分順暢地出了城。
夜黑風高,她用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到約翰的小樓。
膽小的醫生看到她的時候,嚇得阿巴阿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貝燕寧沒有理他,徑直往雜物間走。
踢開大門,躺在瓶瓶罐罐里的雷恩聞聲轉過頭來,睜大了眼睛「嗚嗚嗚」地扭動身軀。
貝燕寧上前,兩下給他解了繩子,拔出他嘴裡塞的抹布。
「呸,呸呸!」
雷恩呸了好一會兒,還乾嘔兩聲,沖貝燕寧告狀:「老大,柏倫拿臭布條塞我嘴!」
這不是重點。
他重來:「老大,柏倫那個狡猾的小赤佬,他就是A!他和他那個姓貝的女同事是一夥兒的,他們兩個早有姦情!」
貝燕寧安撫地拍拍他的頭,「我知道。」
「還能站起來嗎?」
雷恩動了動酸軟的四肢,站起來蹦了兩下,「好著呢,老大!」
「那就走!」
貝燕寧牽過他的手,帶他往外走。
約翰終於反應過來了,小碎步跟在她身後,「貝小姐,這,這不好吧?萬一柏先生……」
貝燕寧停下來,看著他。
約翰把話咽回去,只用一副快哭了的樣子望著她。
「放心,他不會找你算帳的。」
「啊,為什麼?」
貝燕寧鬆開雷恩的手,一拳砸在約翰的下巴。
約翰兩眼一翻,「砰」地倒在地上。
夜色如墨,一輛車獨自穿梭在山谷中,此時距離清晨最早的一班火車啟程,還有四個小時。
雷恩坐在副駕駛,小心翼翼地問:「老大,我們真的要離開戈林?」
他心痛如絞,「A的手下訛了你那麼多錢,你還沒搶回來呢。」
「我會搶回來的,」貝燕寧眼睛盯著前方的道路,「你和約翰走,我留下。」
「什麼!」雷恩激動地想要跳起來,頭撞到車頂,他捂著腦袋,解開安全帶湊近貝燕寧,不可置信地盯著她,「你瘋了!」
他指著后座上昏迷的約翰:「他是個什麼東西,你讓我帶他走!那是你九死一生才拿到的通行證,你就這樣給他用!」
貝燕寧按著他的臉把他推回去,「坐好!」
山路咫尺就是懸崖,貝燕寧一邊仔細觀察路況,一邊冷靜地說:「我為塞西夫人做了那麼多事,她不會讓我平安離開戈林的。」
登車前的重重檢查,可不是只為了看通行證的真偽。
「我想了很久,始終想不明白,塞西夫人為什麼要突然反悔,選擇和A合作,直到今天,我終於明白了。」
「因為再拿到一張通行證,我就不會再為她效命。到那時,不是我離開戈林的時候,而是她必須除掉我的時候。」
「只要我對她還有價值,她永遠都不會讓我得到我想要的東西。」
一年前,塞西夫人用各種藉口,始終不願意兌現給貝燕寧一張通行證。
直到貝燕寧透露,她有一個很重要的人需要一起走,在完成了一個九死一生的任務後,塞西夫人才終於給了她一張。
而剩下的那一張,就像一根吊在驢面前的胡蘿蔔一樣,驅使著貝燕寧一直兢兢業業地為她拉磨。
「柏倫,也是一樣。」
他們都被她耍了。
就像這次,柏倫為她解決了外交部長,她也沒有給他另一張通行證。
只是解除了他們的通緝犯身份。
貝燕寧的腦子飛速轉著。
柏倫已經在塞西夫人面前暴露了他就是A,可是他們都不知道——
Eva,就是柏倫想要帶走的那位妻子。
否則,當塞西夫人反應過來她早在一年前就分別給過他們通行證,可不會這樣淡定。
這很好。
貝燕寧鬆了松握著方向盤的手。
我最討厭人耍我。
讓我們夫妻倆差點反目成仇,自相殘殺。
哪怕你不是故意的,我也一定要讓你好看。
塞西夫人。
你的好日子,到頭了。
貝燕寧踩下剎車的時候,天已經開始蒙蒙亮。
后座上約翰還在昏迷中,雷恩打開車門,「啪啪啪」拍了拍他的臉。
約翰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見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舉著巴掌準備打他,越過他的肩膀,貝燕寧正站在不遠處低頭用火柴點菸。
她吐出一口煙圈,往這邊望過來,手指隨意一拋,那隻沒用了的火柴就被扔下了懸崖。
就像他的小命。
「嗚嗚嗚!」
約翰抱著自己,連日來的委屈和害怕在這一刻爆發,他哭得不能自已,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大喊:
「殺了我吧,記得給我個痛快!」
雷恩一言難盡地把巴掌拍了下去,「吵死了。」
「你小子中獎了都不知道,喂,G國,去不去?」
約翰停下了哭嚎,抹著眼淚,「哈?」
一張通行證甩在他臉上。
「去不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