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文罵罵咧咧地離開了,醫生站在門口左右張望,確保沒有人追過來。
他將大門合上,正準備轉身,肩上一重,激得他心臟猛地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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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後的男人像鬼魅一樣,悄無聲息,如果不是搭在他肩上那把槍,他根本不會意識到這間屋子裡還有個人。
槍不確定有沒有上膛,但它的主人只是輕輕地把他貼在他的肩膀上,看上去漫不經心。
這個不久前還在為他的妻子悲傷,看上去可憐兮兮的男人,此刻語氣淡漠,又似乎帶著一點兒詭異的紳士禮貌:「你知道那個警察的身份吧?」
作為明星警官,埃文的臉常常在各大電視台出現,被認出來一點不稀奇。
「他是政府的人。」
電視上在循環播放柏倫和貝燕寧的通緝畫像,女播報員嚴肅的聲音在不大的空間裡迴響,醫生在這樣的背景音里忐忑地等著柏倫的下文,冷汗打濕了額角。
柏倫像毒蛇一樣緩緩開口:「從我們踏進這裡的那一刻,你就是我們的從犯,醫生,你該知道你和誰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」
「無論發生什麼,你在這裡聽到什麼、看到什麼,又或者猜到什麼,都閉好你的嘴,包括對那個警察。」
「明白了嗎?」
「明白、明白!」醫生連連點頭。
肩上的槍被收回,醫生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,柏倫仿佛換了副面孔,溫柔禮貌地問:「還不知道怎麼稱呼您,好心的先生。」
「不、不必客氣,」醫生磕磕巴巴地回,「叫我約、約翰好。」
柏倫對他微笑著點點頭,「那麼,麻煩您了,約翰醫生。」
他回到地下室,留下約翰一個人在原地捂著心臟大口喘氣。
他是倒了什麼霉,遇到這群活祖宗……
約翰懷著忐忑的心情度過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,地下室靜悄悄,柏倫沒有再出現,快要凌晨時,約翰才抵擋不住睡意昏昏睡去。
等他再次醒來,已經是第二天,他拉開窗簾,外面天光大亮,陽光刺眼得緊。
他準備好了早餐,走進地下室的通道,與地面上相比,這裡冷得多,小半扇暗窗透不進多少陽光,一根細繩掛著白熾燈在悠長的走廊中間微微搖晃。
他敲開盡頭的房門,柏倫坐在床邊,聞聲轉過頭來,那個女人已經醒了,正半坐在床上,同樣將目光向他看來。
「您醒了,女士。」
約翰心中鬆了一口氣,她醒了,是不是證明他們很快就會離開?他再也不想這樣提心弔膽了。
他放下早餐,在柏倫的示意下走近床邊,拿出聽診器為貝燕寧檢查。
她很配合,捂著嘴低低地咳嗽了兩聲,蹙著眉,看上去柔弱不堪。
柏倫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,在她咳嗽的第一時間,就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,體貼地遞給她。
她喝了一口,柏倫又將杯子接過,一手放好杯子一手輕輕把她鬢邊的髮絲理了理。
貝燕寧有些羞澀地對柏倫笑了笑,隨後抬起眼,柔柔弱弱地問約翰:「醫生,我沒事吧?」
「咳咳……」
約翰還來不及回答,她緊接著就捂著胸口再次咳了起來。
柏倫緊張地站起來,以環抱的姿態輕輕攏著她,輕拍她的背部。
約翰被擠到一邊,聽診器還掛在耳朵上。
這位女士心跳有力得像一頭壯年的牛,肺部呼吸輕盈,約翰聽著,仿佛看見那頭牛在草原上健康快樂地吃草和奔跑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貝燕寧咳出了淚花,貼近柏倫的懷抱,她滿是歉疚,「都怪我,我太沒用了,身子這樣不爭氣,連累了你……」
柏倫心疼得直皺眉,「不要這樣說,燕寧,只要你好好的……」
約翰:「她……」
兩人齊刷刷地將目光移向他。
一個眼泛淚光,呼吸微促,仿佛下一秒就要厥過去。
一個保護姿態十足,渾身散發著一種一不滿意就會醫鬧的危險氣息。
想到昨晚壓在肩上那把槍,約翰把她沒事三個字咽下去,轉而道:「可能是地下有些涼,她感冒了,小問題,我能治,我能治!」
柏倫不太相信:「只是感冒?」
「她身體很弱,這次遭遇綁架身心受損,難保不是受了什麼內傷,或是從前的舊疾發作,你再好好看看。」
約翰:「……」
貝燕寧適時出聲:「我感覺心臟有些疼……」
約翰再次舉起聽診器,貝燕寧心口那隻牛砰砰砰地跳得老歡。
他:「呃……這位女士的身體確實有些弱呢,又受了驚嚇,需要好好調養一番。」
因為貝燕寧「病重」,柏倫深思熟慮後,決定悄悄回戈林一趟,探探形勢,同時想辦法將貝燕寧送進正規醫院治療。
約翰那個游醫,技術還是太差,竟然要他提醒才能發現貝燕寧的病情。
說起來,還是怪他,若不是他為了勾引她,想方設法進了政府工作,又惹了恐怖分子仇視,才牽連到她。
他滿心悔恨,看著虛弱又懂事的貝燕寧又愛又憐,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,仔細囑咐了許多注意事項,才不舍地趁夜離開。
離開前,他還不忘再次敲打鵪鶉一般的約翰:「如果你是個聰明人,就知道不該趁我不在的時候動別的心思,如果我的妻子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……」
約翰連連擺手,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「不會,不會!」
戈林政府從來沒有仁義的名聲,他如今和這兩人扯上關係,哪怕他親自去舉報,也只會被定義為同黨,他只能日夜祈禱兩人離開之前沒有軍隊搜查到這裡。
柏倫深諳人心,他向約翰挑明埃文的警官身份,也是給他另一個暗示:他有來自官方的助力。
在這座政治內鬥兇狠、滿地罪惡的城市,約翰不敢賭,更不能賭。
他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貝燕寧,恭恭敬敬把柏倫送出門,又十分命苦地做好宵夜,送到地下室。
白熾燈仍然在走廊里散發著有限的光亮,地面不太平,約翰端著湯盅,險些摔倒。
他推開盡頭那間房的房門,床上被子胡亂地擺著,沒有人。
「滴——滴——」
他回過頭,見走廊盡頭,地下室的入口處,貝燕寧正拿著一個車鑰匙似的東西,朝著他笑。
她什麼時候上去的?
隔著長長的走廊和昏暗的燈光,約翰不太能看得清,只能知道她在笑,還笑得挺得意,有些欠揍的樣子。
她開口,生龍活虎,中氣十足,全然沒有在柏倫懷裡流淚的模樣:
「猜猜我在你的儲物室里找到了什麼?」
「炸彈,一個足以將這棟房子周圍全部夷為平地的炸彈。」
約翰心中警鈴大作,臉色慘白,險些端不住湯盅,他聽見貝燕寧繼續說:
「我將它裝上了,並且小小的改裝了一下,如果有愚蠢的人試圖拆除它,那麼它只會——」
貝燕寧兩隻手臂在空氣中誇張地比劃:「砰!」
她還在笑,並且笑得真心實意的開心。
「如果你敢動一點兒歪心思,我不介意大家一起死在這裡,這棟房子裡好東西不少,應該是你的全副身家,我想,你應該捨不得吧?」
他捨得?
他哪裡捨得!
他奮鬥幾十年才有了這麼棟房子,他要是想跑、能跑,早就跑了!
哪裡還需要這樣卑微地伺候這幾個無常的祖宗!
約翰心如死灰:「你說吧,你到底要我怎麼樣?」
貝燕寧:「別害怕,不會太為難你。」
「你只要——聽我的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