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除非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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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的柏倫「嚯」地一下站起來。
「她被綁架了!」
埃文:「……哈?」
柏倫激動道:「一定是有人騙她!」
「對,沒錯,」他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,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,「我不會睡得那麼死,一定是有人給我下了藥,然後誘騙她出去……」
「他想要得到什麼?」
「他想要報復我……他是誰?」
他抓著自己的頭髮,痛苦地踹開椅子:「到底是誰!我他媽的仇家那麼多,怎麼會那麼多呢!」
剛連接上竊聽裝置的貝燕寧聽到耳機里傳來的內容,懸起的心落回了胸口。
隨後她一臉肉痛地把自己剩下的最後一點錢轉了出去。
「喂,我要綁架一個人。」
*
「警戒!」
郊外的廢棄危房被團團圍住,穿著特警制服的人呈半圓形排開,紛紛持槍瞄準樓頂上挾持著人質的蒙面男人。
「柏倫!」
「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,政府的走狗!你害死了我那麼多兄弟,我今天也要讓你嘗嘗失去的滋味,哈哈哈哈!」
頂樓的風很大,吹得貝燕寧臉都麻了,鋒利的刀片貼在她的脖子上,稍不小心就劃出一點血痕。
周圍勢必有人正用瞄準鏡嚴密觀察著他們,貝燕寧微微低頭,借著隨風飄起的頭髮遮擋住自己的口型。
她咬牙切齒:「閉嘴啊,誰讓你給自己加那麼多戲。」
她只想讓他做做樣子,打個勒索電話,然後在警察到達之前畏罪潛逃,那樣她就可以美美地被柏倫救回去了。
現在整棟樓都被包圍了,搞得這麼大陣仗,她身後這個蠢貨能不能逃出去不說,她這場戲要怎麼收場?
挾持著她的男人喘著粗氣,頭罩有些小了,剛才的大聲叫嚷,讓他現在有些氣短。
他十分敬業,老實巴交:「我很珍惜我的每一單的,當然要盡力干好!」
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,甚至有點兒為貝燕寧不平:「你看下面,警車旁邊那個男人就是你對象吧,他看他真是該死的淡定啊!」
貝燕寧痛苦地閉了閉眼。
那TM是一級偵查隊的老大,他平時不看新聞的嗎!
她不該貪便宜的。
早知道是這樣,她就算去借錢也得雇個貴的。
樓下,貝莉莎和偵查隊的人站在一起,她握緊腰側的手槍,再次向她的上級確認:「劫犯很高明,幾乎完全將人質擋在身前,開槍的話……」
警車旁的男人涼涼看了她一眼:「貝莉莎,你聽不懂人話嗎?」
「我不喜歡重複。」
「你要知道,舉報你為柏倫造假行程的信還在我的辦公抽屜里,我隨時能讓你們兩個都滾蛋。」
「現在,我命令你不計一切代價,拿下槍殺財政部長的兇手!」
高官慘死,兇手逃逸,偵查隊在層層壓力下,努力了快一個月都沒有任何進展,再不拿出成績,他的地位岌岌可危。
今天這場綁架,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,不管這個劫匪是和柏倫有私人恩怨,還是真的仇視政府,他都能把他的罪責坐實了。
這個替罪羊,他當也得當,不當也得當!
「開槍!」
四面八方的槍都上了膛,槍手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,那是瞄準目標,勢必一擊即中的堅定。
貝燕寧一瞬間就警惕起來,她將身體往後靠,向男人壓去,「倒!」
隨著震天的槍響,劫匪抓著人質倒下了圍牆,兩人藉助慣性在地上滾了幾圈,弓起身子往出口跑。
劫匪哆哆嗦嗦跟在貝燕寧身後:「什麼啊,不講武德,你不是說你男人和警隊的人關係很好,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嗎?」
他太害怕,腿還在發著抖,貝燕寧一把拉過他的手扯著他往前走。
「誰讓你把電話打到政府辦公室,你看看下面來的是普通警察嗎,是嗎!」
整棟樓四周早被包圍,難以突破,只能在樓里跟那些人玩捉迷藏。
帶著個拖油瓶,難度疊加,貝燕寧額頭上很快沁出汗珠。
她抓住劫匪的頭套,一把把他的頭薅回來,下一秒一顆子彈「砰」地一聲釘在他剛才伸頭的地方。
「我可不可以把頭套摘了,我要喘不過氣了!」
「可以,如果你想讓你的高清照片出現在新聞里!」
「我們可以投降嗎,我跑不動了,你去跟他們解釋一下,這只是你們夫妻情趣而已!」
貝燕寧抓狂:「外面都要架炮了,你這樣玩情趣嗎!」
劫匪心態崩了:「我還能離開這裡嗎,太難了,掙錢太難了,嗚嗚嗚……」
貝燕寧:「閉嘴啊!!!」
與此同時,一顆子彈從左後方另一棟樓中飛出,此起彼伏的槍聲掩蓋了它的存在,當有人注意到它時,隻眼睜睜看著它穿透了偵察隊長的太陽穴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,貝莉莎驚愕的瞳孔中,剛才還在指揮戰術的男人身體失去平衡,向後仰去,他瞪著眼睛,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。
那兩秒格外漫長,直到屍體倒地,發出重重的聲響,才有人尖叫著喊:「警戒,警戒!」
「隊長遇襲!」
「注意,他們有幫手!」
外面混亂起來,群龍無首,進入樓中的警探一時之間也慌了心神。
趁著這個當口,貝燕寧兩人順利潛到一樓,她對這裡十分熟悉,穿過七拐八拐的過道,進去一間角落裡不起眼的房間。
「快,進去!」
她掀起一塊地板,讓男人先進。
這裡是二十年前戰爭肆虐時一個難民聚集的庇護所,難民們齊心協力,挖了一條地道。
她曾經在這條地道里待了很久很久,久到外面的吵鬧變得寂靜。
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,她很餓,虛弱無力地縮在角落抱著自己,狹窄的地道一片漆黑,人擠著人,死一般的寂靜中,不知道是誰先抽泣了一聲,然後陸陸續續,四面八方響起了壓抑的哭聲。
她那時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。
屠殺結束了。
她擠在人群中,走出地道,透過重重樹木望向那棟房子。
她的父母永遠地留在了那裡,但她不能停留,甚至不能多望一眼,她必須爭分奪秒,開始下一場逃亡。
「快走啊!」
地道出口是後山,男人見她發愣,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貝燕寧回過神來,她臉色有些不好,細看的話,會發現她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她沒有騙柏倫,她的確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,她怕黑,她也討厭槍聲。
「你先走。」
她閉眼深呼吸,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。
「不用管我。」
不靠譜的劫匪還在惦記:「錢……」
「尾款會全部打給你。」
「好。」
得到承諾,男人毫不留戀地轉身,跑得飛快。
貝燕寧扶住一棵樹,彎腰嘔吐,卻什麼都吐不出來。
經過那條黑暗的地道時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,她被擠在人群中,大家都在哭,但她太久沒有喝水了,已經流不出眼淚。
「真糟糕。」
她靠著樹坐下,身體不受她的控制,變得無力,她無法通過自己的意志來命令自己站起來。
溫熱的液體划過臉頰,她的身體在流無用的眼淚。
「真沒用,你哭什麼啊。」
意志在嘲笑身體。
她擺爛地望向天空。
「算了,死了就死了吧。」
反正她多活了二十年了。
只是有點可惜,她今天,本來該和柏倫領證的。
急促的腳步穿過蔥蘢的灌木,沙沙作響,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
遠處的槍聲仍在繼續,空氣飄過來她討厭的硝煙味。
失去意識之前,她恍惚看見一個男人撥開雜亂的樹枝。
「嘿,原來你在這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