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柏先生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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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燕寧,」柏倫喘著粗氣抵上她的額頭,「我也不喜歡這個稱呼……」
……
「燕寧……」
迷糊中的男人手往旁邊摸去,卻撲了個空。
他猛地坐起來,天光已經大亮,陽光從窗簾透進來,照亮整個臥室,只有他一個人。
身旁的被窩觸感微涼,顯然,貝燕寧已經離開了很久。
「燕寧……」
他掀開被子下床,打開臥室門,在客廳、廚房,衛生間都找了一遍,沒有見到貝燕寧的一絲影子。
他給她打電話,機械的女聲回復他:「對不起,先生,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,請稍後再撥……」
他不死心地又打了兩次,得到的是同樣的回覆。
為什麼要走?
她後悔了?
還是……他沒有讓她滿意?
柏倫的腦子裡冒出無數種可能,每一種都讓他無法接受。
他睡衣都來不及換,抓了鑰匙就往門外跑。
公寓外的小路邊,一個男人正和他的警官朋友並肩站在樹下抽菸。
他聊起,昨天有一個奇奇怪怪的男人在路上超速行駛。
「後來他主動過來向我道歉,長得斯斯文文的,結果你知道嗎?他胡言亂語,說什麼別人走進他家,只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就是要和他結婚了!哈哈哈,真是可笑,一個瘋子!」
埃文警官還沒來得及回答,「嗡」的一聲,一輛車像一陣風一樣從他們身旁飛馳而過。
「哎哎哎!」男人指著那輛車大喊,「就是那輛,就是他!昨天那個瘋子!」
埃文:「……柏倫?」
與此同時,城市北邊的密林中,一條鐵軌蜿蜒向深處,轟隆隆的火車聲由遠及近,驚散一樹飛鳥。
漆黑的隧道如同如同一隻巨獸的大口,車身駛進隧道,洞內的風比外面更快更冷。
黑暗中,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火車頂沿著車尾的維護梯躍進車內。
車門打開了幾秒就飛速合上,竄進來的風使乘客出於慣性回頭望去,但視線內一片漆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誒!誰擠我!」黑暗中,有人發出一聲不滿地抱怨。
擁擠的車廂內不停躁動,食物咀嚼聲、哄孩子的聲音、小情侶的竊竊私語、中年女人的大嗓門……各種各樣的聲音此起彼伏,很快沒有人再去注意那一陣風。
從車尾向前行走,一節節車廂逐漸寬鬆,中部是價格相對高昂的臥鋪,不像尾部那樣擁擠。
這趟火車是離開戈林的唯一路線,穿越連綿起伏的山峰、黑暗冗長的隧道,當車廂照進陽光的時候,就真正遠離了那片落後、黑暗、混亂的土地。
車輪與軌縫碰撞,發出「哐當哐當」的聲音,規律而漫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仿佛連這黑暗也沒有盡頭。
「嗒吧。」
「嗒吧。」
「嗒吧——嗒吧——」
似乎有水滴在地上。
越來越快……
越來越快……
「什麼呀?」
有人循著聲音摸了上去,觸到尚溫熱的皮膚和一手黏膩。
「啊!」
「死人了——」
車廂尾部的乘客聽到前方的混亂,紛紛站起來想要湊到前面去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「呼——」
那一陣幻覺一般的涼風又吹了過來。
陽光。
在黑暗的盡頭照耀。
光明的未來很快驅散了車上乘客對這趟車上剛剛死了一個人的恐懼,他們望向窗外,看著一道道換卡後的城市。
老舊的火車和嶄新的站台格格不入,穿著C國制服的衛隊持槍站在車門口,挨個檢查下車乘客的證明。
貝燕寧趴在遠處的樹林中,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被衛兵扣下了證件,他對她搖了搖頭。
女人跪下,流著淚祈求,但沒有用,很快有人把她架回車上,她的孩子在她懷裡大聲哭泣,不遠處的戈林軍官不耐煩地掏出了手槍,指向那個襁褓。
女人瞪大了眼,佝僂著身體擋住自己的孩子,並且用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,不讓他再發出聲音。
除了她,還有很多人都被強行送回了火車上,真正能離開戈林的人太少了,但每天還是有很多人不信邪,要乘上這趟車到終點來看一看。
光明就在眼前,可是沒有戈林政府出具的證明,他們永遠不會被別的國家接納。
戈林如同一個腐朽的煉獄,它的掌控者,要讓這裡的人民也陪它腐朽在這裡。
貝燕寧不再看,她悄悄弓起身,慢慢後退,直到退到安全距離,才直起腰來快速奔跑。
她的耳麥里傳來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:「謝謝你了。」
「不愧是殺手市場上要價最高的,克里斯身邊高手如雲,你竟然這麼快就得手了。」
「他要是逃到C國,可就真的自由了。」
「可惜呀,」女人笑了兩聲,「就差一點點~」
「對了,錢,怎麼付給你?」
貝燕寧剎住腳,前面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巒,身後,火車和站台都已經看不見。
她只能往前走。
「我不要錢。」
她說:「塞西夫人,我願意供您驅使,您可以隨時吩咐我,我只要……」
「一張通行證。」
*
戈林警局。
「姓名?」
「柏倫。」
抱臂靠在牆上的埃文警官替坐在審訊桌前的男人回答。
「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?」
男人一言不發。
埃文走過去:「你膽子怎麼這麼大?不要命了?你那都不叫超速駕駛,你都快飛起來了你知不知道!」
「抓你回來是為了讓你冷靜,別擺著那副死了老婆的臉給我看。」
柏倫臉色一沉,目光如冰。
埃文抓頭:「你瞪我,你瞪我幹嘛!好賴不分,我是為你好!」
他揮揮手,小警員起身離開,房間內只剩他們兩人,埃文坐到柏倫對面。
「說吧,你不是衝動的人,為什麼飆車?」
柏倫說:「我老婆不見了。」
埃文緩緩瞪大了眼睛:「你……老婆?」
「你什麼時候結的婚?」
「不對……」
埃文想起自己朋友說的:「別人只是坐在他的沙發上看電視,他就說人家要和他結婚!」
他看向他的眼神變得複雜:「是那天我在你家裡見過的那位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小姐?」
「昨晚她在你家看電視?」
「呃……你說她不見了,怎麼回事?」
柏倫搖搖頭,「我不知道。」
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,他把臉埋進手掌中,「我一覺醒來,她就不見了……怎麼都找不到……」
「是我太得意忘形,讓她討厭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