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尚安掛掉電話,胸口急促地起伏著,久久無法平息。
他實在搞不明白,沈秋易到底受了什麼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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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道是因為早上掛了他的電話?所以現在就要發脾氣?那是在耍性子,他難道看不出來嗎?
蠢貨。
好歹也是男人,被喊兔子當然會覺得羞赧,更何況喊的還是傲嬌兔子。還有什麼寶寶……還口出狂言,說要綁人。
操!這都什麼跟什麼啊!
宋尚安抿緊嘴唇,又長又沉的氣流從鼻腔呼出。看樣子被氣得不輕。只是這磨後槽牙的樣子,還真有點像氣性大的兔子。
「想上我?」宋尚安嘴角一撇,冷哼出聲,「簡直就是畜生。」
他半垂著眼瞼,右手捏著手機右下角,漫不經心地晃動著。
「還以為你是個純情的東西。」說完他就把手機甩在了桌子上。
宋志平端來午飯,看到孫子繃著個臉,便問他:「咋了?瞧我不順眼?不樂意吃?不樂意吃你就餓著,餓死算了。」
「不是。」宋尚安有些心煩意亂,「我是被沈秋易氣的。」
「你咋和他聯繫上了?」
平時和沈秋易打電話,宋尚安都會挑宋志平不在的時候。
畢竟那男人口無遮攔,要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,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宋志平偶爾也會撞見,不過他也沒當回事。小老頭哪知道,這倆人私底下每天都聯繫。
*
離開病房前,沈秋易拿走了抽屜里的信,並向爺爺保證,過兩天就把它交給宋志平。
就算現在出發,今天也到不了,只能等兩天了。
沈秋易走到醫院的停車場,拉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,又重新撥了個電話過去。
宋尚安的手機仍然是關機的狀態,這讓他更加煩躁了。
「真服了,到底想幹什麼?把我逼急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嗎?」
沈秋易本想直接開車上高速,可僅存的理智告訴他,好不容易見面了,不應該是這樣的。
分開這麼久,最期盼的不就是見面嗎?不能這樣草率。
起碼要帶上花。
現在這個季節,茉莉是再合適不過了。贈君茉莉,願君莫離,他還挺喜歡這句話的。
走之前,他突然想到自己忘帶了什麼東西。半年前他買的小葉紫檀,現在還放在家裡。
當時說好了要送給宋尚安的,現在可不能把它給忘了。
於是他又折返了回去,準備先回趟家,把東西帶走再出發。
爬樓梯的幾分鐘裡,沈秋易心裡冒出來許多顧慮。
他不知道母親會是什麼樣的反應,可就算是起衝突,他這次也要堅持自己的決定。
遲早都要面對的,這只是個開始。往後還要搬出去住,還要把哥哥照顧好。
衝突在所難免,他逃不掉的。作為男人,他也不想逃避。
沈秋易推開門,迎面撞向他的,是飯菜的香味。
董儀君聽到開門聲,便從廚房走了出來,把菜放下後,順勢又拉開了椅子。
她向沈秋易招了招手,說:「秋毅,快過來吃飯。」
「飯我就不吃了,在醫院吃過了,我回來拿個東西就走。」
董儀君愣了幾秒,「走?你要去哪裡?不是去過醫院了嗎?」
「去北方,爺爺有封信要給宋志平,我順便接個人。」
沈秋易還是實話實說了,他不想欺騙自己的母親。
董儀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,對他說:「先吃飯吧。」
「我吃過了。」
「別撒謊,我能看出來。」
「好吧,我去洗個手。」
這幾個菜,全是沈秋毅當年愛吃的,尤其是菠蘿燒排骨。
其實沈秋易也愛吃,但他對菠蘿過敏。不過高溫煮過的就沒事,生吃就不行,也算是稀奇。
等回到餐桌上,董儀君隻字未提剛才的事,只顧著給沈秋易夾菜,「都是你愛吃的,多吃點。」
「媽,我準備搬出去了。不過你不用擔心,我肯定會經常回家看你的。再說了,我也不出這個城市,離你也不會太遠。」
董儀君露出幽幽的笑,並沒有講話,只顧著低頭夾菜。
「媽,我已經二十五了,我不能永遠留在家裡吧?」
「湯的味道有點淡了,我去加點鹽。」董儀君放下筷子,端著紫菜湯就進了廚房。
沈秋易嘆了口氣,心裡滿是無奈。他終於攢足了勇氣,可得到的卻是母親的無視。
「現在味道不淡了,你嘗嘗吧。多喝點,把它喝完。」
沈秋易也是沒辦法,只好接過紫菜湯,幾口給它喝完了。
等放下碗之後,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,就比如現在這異常壓抑的氛圍……
「秋易,你知道嗎?你知道什麼叫皮開肉綻嗎?」董儀君撐開自己的眼皮,眼球向外凸起,和那不眨眼的金魚沒兩樣。
她緩慢起身,慢步走到客廳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,嘴裡念叨著:「人肉,那是人肉啊,被活生生撕成塊,周圍全是血腥味兒。」
「渾身上下,沒有完整的肉了。全是爛肉,全被咬成了爛肉。」董儀君的聲音都在發顫,空洞的雙眼也湧出了淚水。
沈秋易跟了上去,「媽,你怎麼哭了……」
「只剩最後一口氣了,嘴裡還喊著媽媽。很痛吧,肯定很痛吧。為什麼會被咬死呢?明明是活蹦亂跳的人,為什麼會變成屍體呢?」
沈秋易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,想要擦去媽媽臉上的淚,可董儀君猛地推開了他的手。
「沈秋易,你沒有親眼目睹,你怎麼可能會心疼他?你把秋毅還給我,還給我行嗎?」
「媽,你在說什麼啊……」
沈秋易緊緊皺著眉,眼眶也跟著發紅。他的思緒被攪亂了,亂得很徹底。
「你消失好嗎?從秋毅的身體裡消失好嗎?他好不容易重新活了過來,你就不能讓給他嗎?」
「媽,你看清楚了,我是沈秋易,我是你兒子沈秋易。」
「不,你不是。」
董儀君掐著沈秋易的雙臂,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說:「你要離開我是嗎?秋毅怎麼可能會離開我?沈秋易,到底要怎樣你才能徹底消失!」
「你出現得太頻繁了!這幾個月你出現得太頻繁了!」
「消失好嗎?你給我消失好嗎?你給我消失!」
沈秋易的身體被使勁地搖晃著,他只覺得頭腦發昏,天旋地轉,這種感覺就像是快死了。
但是。
好像沒那麼痛苦。
他想:那就死掉吧,就這樣死掉吧。這輩子,也是沒有什麼辦法。下輩子,請老天多給點愛給我吧,拜託了。
對了,我還有個願望。如果有下輩子,能不能讓尚安哥站起來?求老天別再折磨他了,他那樣好的人,不該受折磨的。
我想拉著尚安哥一塊跑,在油菜花田裡奔跑。我想看著他蹦蹦跳跳,像兔子一樣。
但是愛,不用老天給,我來給。想要多少,我都給他。
其實媽媽,我還是想做你的兒子。下輩子能不能讓大哥活著,我想做他的弟弟。
這樣我就能有……爸爸,媽媽,大哥,還有那隻兔子!
那也太多愛了吧。
不管了,全都砸向我吧。
*
宋尚安給沈秋易打了好幾個電話,都是無人接聽。
他看著桌子上的手機,賭氣說:「電話也打不通,留著有什麼用,還不如扔了。」
「咋能扔了呢,我看啊,還不如拿來賣了。這玩意也沒用多久,聽說能值幾千塊錢呢。」
宋志平掐著腰,心想這手機要是能賣個幾千塊錢,那豈不是連看病的錢都省了。
「賣了好,你賣了吧。」宋尚安又開始說氣話。
「成,明兒就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