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沈魏國的病情加重了，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。
原本老爺子身上還有點肉，現在都已經瘦成了皮包骨。
不久之前他們還在談論王子公主、終身大事。還有宋子宥這個小屁孩，大聲嚷著要結婚。
那個時候，沈魏國說話還是那麼洪亮有力。可現在卻像電量耗盡的機器人，每句話都拖著冗長的尾音。
沈秋易清楚地記得那天，爺爺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。
可當初的場景，現在費盡心思也無法複製了。
沈秋易也是醫生，他已經預感到了某些東西，所以他每天都往醫院跑。
再多看幾眼吧，他生怕哪天就看不到了。可他又不敢多看，爺爺那枯瘦的身體，他每次看了都會心疼。
原本他還盼望時間過得快點，這樣就能早點見到宋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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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現在爺爺躺在病床上，他只想著：時間走得慢點吧，再慢點吧。
*
病房單間。
沈魏國躺在床上，已經用上了吸氧面罩。
護士說他的血氧掉得厲害，要是高流量打不上去，後面很有可能會氣管插管。
沈秋易知道那有多痛苦，可他也沒辦法阻止病情惡化。
「爺爺，我來看你了。」
沈魏國看到孫子，下意識就要起身摘掉面罩。
「秋易……秋易，你來了。」
戴著呼吸面罩，老爺子說話的聲音都變小了，很難聽得清。
沈秋易摘下面罩，用紙巾把裡面的水蒸氣吸乾。沈魏國難得去掉這個悶人的玩意，趁著這個間隙，他終於能大口喘氣。
「爺爺，你別激動，好好跟著機器喘。現在天熱，我知道你難受，咱們再堅持堅持昂。」
沈秋易剛想把面罩復原，沈魏國就拼命搖頭。
「秋易啊，爺爺……爺爺想和你說幾句話。我不剩多少時間了，我柜子里還有封信，你把他帶給志平。」
「好，我知道了。」沈秋易握著爺爺的手，眼含淚光。
「秋易啊，爺爺要是走了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，還有尚安，你要是決定好了，就不要辜負他。」
監護儀發出「滴滴」的報警聲，沈魏國的血氧慢慢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六。
「爺爺，我不會辜負他的，我以後會幸福的，你放心，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。」
「那就好，那就好，尚安他，答應跟你走了嗎？這麼久了，也該答應了。你要和志平好好說，實在不行，你把志平也接過來。」
「滴滴滴——滴滴——」
沈魏國的血氧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二。
「嗯，我會處理好的。爺爺，你快把氧氣戴上吧。咱們還有很多時間，不要說那些離別的話，我真的要哭了。」
沈秋易把氧氣面罩裝了回去，又輕輕拍了拍爺爺的肩膀，讓他的情緒穩定下來，這樣才好跟著機器慢慢呼吸。
「尚安，他……還沒答應嗎？」
沈魏國嘴裡呼出的熱氣附著在面罩上，連說話都顯得很是吃力。
面罩的帶子勒在他的臉上，雖然下面墊著減壓墊，但有時候這東西難免會隨著呼吸移位，所以臉上還是會留下勒痕。
「尚安哥……他答應了。」沈秋易原本想騙騙他，可沈魏國太了解自己的孫子了。
「沒答應，就……就慢慢來，不要太……太為難尚安了。」
「他只是嘴硬而已，真搞不懂他。實在不行，我直接把他綁過來，我看他還……」
沈魏國搖了搖頭，勸他：「這種事情，還是要兩情相悅。」
「我知道的，咱們別說他了。」
*
沈秋易在病房待了好久，等到快到中午才走。他嘴上答應著沈魏國，不會為難宋尚安，可他轉頭就去了樓梯間。
電話剛接通，沈秋易就開始放狠話：「你讓宋志平把你東西收拾好了，我明天就來接你。」
「明天？」宋尚安語氣里透著錯愕，問他：「你又鬧哪出？」
沈秋易猛地吸了口氣，煩躁的情緒涌了上來，「我他媽說得這麼明白，你聽不懂嗎？」
「你說話這麼沖幹什麼……」
「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，還想怎樣？玩我也得有個度吧？」
「你能不能好好說話，我怎麼玩你了？你這樣子，誰會願意。」
「我還沒和你好好說話嗎？」沈秋易帶著火氣，吼道：「你最好想清楚了，是乖乖跟我走，還是等著我把你綁走，你自己選！」
「你……」宋尚安一時語塞，眉頭擰得更緊，「你犯什麼病啊？」
「那他媽也是你逼我的，宋尚安，我真的沒時間陪你玩了。」
見對方沒有回答，沈秋易又繼續威脅道：「你想幹什麼？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飯？是不是非要我上了你，你才願意跟我走！」
宋尚安簡直不敢相信，這種話居然會從沈秋易嘴裡說出來。他握緊拳頭，罵道：「平時看你裝得挺好的，現在怎麼成畜生了？滾！我他媽不想見到你！」
「宋尚安你……」
沈秋易話還沒說完，電話又被掛斷了。他使勁戳了幾下屏幕，回撥了過去。
宋尚安怒氣未消，再次掛斷了。沈秋易不死心，不停地回撥電話，可最後卻傳來：「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，請稍候再撥……」
「操，宋尚安，你還敢關機，不用等明天了，今天我就要過去弄死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