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董儀君問他:「昨晚沒睡好嗎?怎麼看起來精神不太好。」
沈秋易只是簡單回了句:「沒什麼事,睡眠質量不太行。」
從小到大,沈秋易上學的地方都離家不遠。董儀君害怕自己抓不住沈秋毅,所以堅決不允許他跑去外地。
要是當年沒發生那場意外,沈秋毅也不會離開她。現在兒子好不容易投胎回來了,絕對不能再把他放走。
孩子的翅膀硬了,就會飛到很遠的地方,再也不會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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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時候家裡就只剩她自己了,該怎樣才能活下去呢?
董儀君早就察覺到了,自己的兒子最近情緒總是波動,手機里指定是藏著某個人。
她確定的事,不會有錯的。
沈秋易有喜歡的人了。
至於喜歡的人是誰,她根本就不在乎。但他要是想離開這個家,誰來了她都不會同意的。
*
沈秋易幾下把早飯塞進嘴裡,就匆匆趕往醫院。昨晚下了暴雨,地面都還是潮濕的。
董儀君有時候也會去醫院。
雖然她和沈德明已經老死不相往來,但沈魏國始終善待於她,所以多去看望他老人家也是應該的。
沈秋易坐在汽車駕駛位上,反覆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,已然沉浸其中。
昨晚他給宋尚安發的那些話,每句都得到回應了。
當他劃到傲嬌兔子的表情時,手指便在此處停滯了,接著便勾起嘴角,露出無奈又苦澀的笑。
他自言自語:「你要拒絕我,也不乾脆點。說這些話,只會讓我越陷越深。哥,我真是看不懂你了。」
沈秋易不敢當著宋尚安的面說這種話,畢竟昨晚的火勢才剛滅,總得消停點。
不過他還是想打個電話過去,看看那隻兔子有沒有起床。
電話接通後。
沈秋易說:「哥哥,早啊。哦,不對,傲嬌兔子,早上好。」
「我說了那是不小心點到的。」宋尚安立馬就不淡定了,反駁他,「再說了,你不也點錯了。」
沈秋易狎昵帶笑地說:「我嗎?其實我沒有點錯呢,我早就想這麼喊你了,寶寶。」
「別這樣喊我。」宋尚安頭一回聽到這樣的稱呼,除了彆扭之外,還有點頭皮發麻。
怎麼過了一晚上,沈秋易又變樣了,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戲謔。
這個男人總是這樣,傷害過別人之後,就開始道歉、流淚,乞求原諒。
最真實的沈秋易,究竟是什麼樣的?宋尚安看不透他。
「寶寶,你的心可真軟啊。我已經離不開你了,這可怎麼辦?」沈秋易嘴角帶笑,探問他:「你說,我直接把你綁過來,宋志平應該不會攔著我吧?」
「我沒答應你,所以你就要把我綁走?哪有這樣的。」
沈秋易說:「那你就學乖點,爽快答應我,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?」
「真是個狗東西,本性難移。我就不應該回你,還費那麼多時間打字。算,就當是餵狗了。」
沈秋易笑著揶揄:「我本來就是你的狗啊,不過我很難吃飽的,你要給我多餵點飯才行。」
「你……」這種意味不明的話,宋尚安根本沒辦法回他。
「好了寶寶,我要去醫院了,我們晚點聊,你要乖點,我……」沈秋易話還沒說完,宋尚安就把電話給掛了。
「掛我電話?隨便吧,以後也用不到電話了。哥,咱們很快就能見到了。」沈秋易的眸光暗了下去。他靠在座椅上,回想起很早之前發生的事。
現在看來,居然有點可笑。宋尚安說的那句話,怎麼能信以為真呢。
*
那個時候,宋子宥逮到機會就會跑到宋志平家。嘴上說著想找尚安哥哥玩,其實是想和媽媽打視頻電話。
當然這小傢伙也不空手來,每次多少都會帶點東西。
爺爺編給他的小麻雀,他轉手就送出去了,還說:「哥哥,你要好好養它哦,別把它養死了。」
宋尚安捧著乾草編的小麻雀,心想:這玩意還能養死嗎?
「對啊,你要餵它吃飯喝水,它還要睡覺呢!」宋子宥用嘴講不清楚,只好親自示範給他看。
宋尚安這才明白,原來每天都要餵它空氣啊。而且還要唱歌哄它睡覺,或者講故事也行。
好吧,小朋友的世界他不太懂。就算這樣,也不能做掃興的大人。他向小孩保證:「放心吧,哥哥絕對不會把它養死的。」
宋子宥有時候還會給他帶桑葚吃。黑乎乎的是熟透了,吃嘴裡可甜了。稍微發紫的會帶點酸,不過也不會澀嘴。
宋尚看到有顆桑葚還帶點綠,就想哄騙小朋友,告訴他這顆肯定很甜很好吃。
沒想到被小孩輕鬆識破,「你騙人!爺爺之前也這樣騙我!酸死了!我可不上當。」
好嘛,原來大人都喜歡欺負小朋友,大人可真壞。
宋尚安還把這件事講給沈秋易聽,沒成想被對方狠狠嘲笑了。
「哥哥啊,你怎麼連小孩都騙不到。你就讓宋子宥閉上眼睛,張大嘴巴,告訴他有好吃的。然後直接塞他嘴裡。等他嚼上幾口發覺不對勁的時候,早就晚了,哈哈。」
宋尚安說:「你真惡毒。」
某人沒有反駁,竟然還承認了。
「沒錯,我是壞人,就喜歡欺負小朋友。連你我也不會放過,畢竟你在我這裡也算是小朋友。」
「你說這話也不嫌噁心。」
「什麼啊?」沈秋易又開始叫喚,「我傷心了,我很記仇的,你給我等著。」
宋尚安都懶得講他,一米八九的個子,居然這么小家子氣。
這還算男人嗎?
*
沈德明是本院的主任,給自己的父親留個病房單間,自然不是什麼難事。
每次來科室之前,他都會提前跟沈魏國打個電話,這樣就能避免和沈秋易碰面。
這種形同陌路的父子關係已經維持了十幾年。沈德明心裡清楚,想要兒子放下怨恨,那估計是痴人說夢。
沈魏國作為長輩,最關心的還是孫子的人生大事。
兩個月前。
他問沈秋易:「你歲數也不小了,有沒有中意的人?有的話就早點把人帶過來,好讓我也瞧瞧。」
老爺子早就把紅包準備好了,就等著什麼時候送出去。
要是再晚點,他都害怕自己等不到那天了。
「我……」 沈秋易頓時語塞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坦白。要是爺爺聽完後情緒激動,再有什麼病情變化,他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。
「呦,瞧你這樣子,難不成真有?真是長大嘍,有什麼事也開始瞞著我了。」
沈秋易說:「我沒想瞞著。」
「那你支支吾吾幹什麼,你是想等我死了再告訴我?」
沈魏國沒少用過激將法,他就知道這招對沈秋易有用。
「那我告訴你,你別把身子氣壞了,你先答應我。」
沈魏國聽後大笑了幾聲,「我現在啊,就算是閻王老子站我面前,我都不帶怕的。到底是誰家姑娘啊?連我都不肯告訴。」
沈秋易坐在陪護椅上,根本不敢抬頭。他捏著自己的手指,內心幾番掙扎過後,才緩緩開口:「那我說了,你千萬別激動。」
「說吧,都這時候了,就別瞞著我了。」
「其實他不是姑娘,他……他是小伙子 。」
「小伙子?」沈魏國原本還半躺在病床上,聽到這話直接就坐了起來,「秋易啊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爺爺怎麼不明白呢?」
「意思是……我中意的人,他是個男的,所以我才不敢告訴你。」
沒等沈魏國開口,他又接著說:「其實我是同性戀,我早該發現的,不過現在也不算太晚。」
這件事壓在沈秋易的心裡,比那千斤的石頭還沉。現在拿到明面上來說,他反倒如釋重負。
沈魏國皺起了眉毛,表情凝重。他深深地嘆了口氣,隨即倚靠在床頭,若有所思。
「秋易啊,只要能互相照應,甭管是男是女,倆人能把日子過好就行。有些事情,到老了我才想清楚。不過,我這輩子遇到秀珍,也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。很快我就能和她團聚了。」
沈魏國望著窗外隨風飄動的樹葉,雙眼隱隱閃著淚光。
「怎麼又說這種話。」
「好,我不說了,說說你吧。快告訴爺爺,那個小伙子是誰?有沒有照片啊?給我也瞧瞧。」
「那個人你之前見過。」沈秋易也不藏著掖著了,「他真的很好,我特別依賴他。」
「我還見過他?」沈魏國有些吃驚,「你這是看上誰家的孩子了?快別賣關子了,我可不想猜。」
「他是……宋尚安,你見過的。」沈秋易說完便低下了頭。
「尚安?」沈魏國這次是真的不淡定了,又急得坐了起來。
「你什麼時候看上他的?志平他知道嗎?他要是知道,不得把你砍嘍。他這麼大歲數,哪能接受得了。」
「宋志平還不知道,我還沒和他說。再說了,我把人帶走,省得他照顧了,憑什麼砍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