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覺得不現實,所以算了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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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尚安說完之後,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響,靜得像是斷開了連結。
前幾天,沈秋易床邊的小夜燈壞了。手機屏幕自帶的亮光雖說很微弱,但也勉強能照清男人的臉。
「餵?是信號不好嗎?你怎麼不動了?能聽到嗎?」宋尚安喊了喊他。
沈秋易枯坐在床頭,臉上多了幾分冷意,眼神也變得陰鷙。
「宋尚安,我好累啊,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呢?」
「你怎麼有點反常?」宋尚安擰緊了眉毛,「剛才還好好的,怎麼突然就變臉了?」
面前的這個人,不是他所熟悉的沈秋易了。反倒挺像初次見面時,強迫他咽下饅頭的瘋子。
那個眼神,宋尚安到現在還記得,甚至做夢都會夢見。
沈秋易啞啞開口,語調森冷:「反常嗎?哪裡反常?這就是我,從來都沒變,難道不是嗎?」
「你發什麼神經,你明明不是這樣的……」宋尚安說。
「那應該是什麼樣?不好意思,讓你失望了,我本來就是個品行惡劣的人,只是你之前不了解而已。」沈秋易又問他,「哥,你拒絕過我多少次,你還記得嗎?你肯定不記得吧,可我全都記下了。」
「你……」宋尚安欲言又止。
忽然,手機里傳來了轟隆的聲響,窗外的閃電在空中炸開,光線猛地射進了屋子裡,照亮了沈秋易灰敗的臉。
雷鳴閃電進場,暴雨隨之而來。這個夜晚,註定不會安寧。
「你每次拒絕我,我都會記在備忘錄裡面。某年某月某日,宋尚安又拒絕了我。」
沈秋易咬著字眼,恨不得把話全變成利劍,朝著宋尚安的胸口刺入,貫穿對方的整顆心臟。
讓他痛苦。
讓他永遠都忘不掉。
「哥,你應該都忘了吧?可我還沒忘呢,要我念給你聽嗎?」
宋尚安聽到這話,只覺得喉嚨堵得慌,像是被繩索勒住了。
「你記這些東西,有用嗎?」
「怎麼沒用?」沈秋易厲聲質問,眼神也變得鋒利,「你傷害我這麼多次,總要有東西還吧?你拿什麼還?!」
「沈秋易,你冷靜點。」宋尚安試圖穩住他,可對面早就成了沒有牽引繩的瘋狗。
「冷靜?你要我怎麼冷靜?受傷害的人是我,又不是你。我有多難受你知道嗎?」
「這算什麼傷害……」
「怎麼不算?憑什麼不算?我就不明白了,宋志平對你很好嗎?你為什麼非要賴著不走?!」
「你想幹什麼啊?」宋尚安的語調里透著些許無奈。
就算是沒答應他,也不能發瘋吧?
「我要你跟我走,現在就答應我!別說廢話!」沈秋易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鼻翼也跟著翕張。
他已經沒了理智,什麼都聽不進去,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答應也好,不答應也罷。
這些都不重要了,他已經下定了決心。
「沈秋易,你能不能正常點?別鬧了行不行?」
宋尚安根本就沒想到,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。
步子果然是邁錯了。
他承認自己有罪,不該在那晚放縱自己,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
「我沒有鬧!我是在命令你,現在就答應跟我走!聽明白了嗎?還要我說多少遍?」
「你是在逼我嗎?你能不能現實點,你已經不是小孩了。」
「我怎麼不現實了?我想把你帶走,你直接跟我走不就行了嗎?很難做到嗎?會要了你的命嗎?」
話音剛落。
窗外的轟鳴聲再次響起,閃電瞬間穿透窗簾。沈秋易猛地把手機砸在床上,隨即背靠在床頭,後腦勺抵著白牆。
宋尚安看不到男人的臉,只聽到對方在電話那頭不停地喘著粗氣。
不過他覺得這樣也好,那張臉現在也沒必要看到,而且他也不敢去看。
如果非要保持某種關係,宋尚安只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維持現狀。
當真實的東西擺在面前,所有幻想都會破滅。殘缺的肉體,腐爛的靈魂,帶走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好?
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蠱蟲,想要生存就要寄生在活人的身上。吸食著對方新鮮的血液,讓人心力交瘁。甚至滲透到腦髓里,讓人精神崩潰。
對任何人來說,這都是慢性的摧殘。他已經把宋志平折磨瘋了,不想再拉上任何人了。
「我真的沒辦法跟你走,以後別再問了,你現實點吧。」
「什麼叫沒辦法?」沈秋易冷笑一聲,「你這樣活著有意思嗎?你知道你為什麼過得不好嗎?」
宋尚安默不作聲。
「因為你自討苦吃,自己找罪受。你明明可以跟我走,可你非不要。這難道不是自找的嗎?你就想死在家裡是嗎?那你過得不好也是活該啊。」
這樣難聽的話,只有宋志平才會說,可現居然從沈秋易的嘴裡冒出來。
心痛嗎?怎麼能不痛呢?
他給對方講過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,可它們終究還是變成了迴旋鏢,在此刻全部都砸向了自己。
是自找的嗎?
那困在輪椅上的七年也是自找的嗎?
他從來不奢求什麼,只想自己能夠穩穩地站立、行走、奔跑。
這麼簡單不過的事,普通人甚至都不會在意,可他卻永遠都做不到了。
他真的沒精力陪沈秋易鬧了。照顧癱瘓的人,又不是玩小孩子過家家,哪有那麼容易呢?
「你又不是我,你知道困在輪椅上是什麼滋味嗎?」宋尚安說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你知道度日如年是什麼滋味嗎?我到底做錯什麼了?你又憑什麼來傷害我?」
宋尚安的聲音愈發嘶啞,他帶著哭腔說:「怪我,不該和你扯上關係的。我們以後別聯繫了,我再也不想和你說話了!」
沈秋易聽到這話,瞬間就恢復了理智。他慌忙起身,把手機撿了回來。
當看到宋尚安發紅的雙眼,泫然欲泣的模樣時,他才發覺自己是真的該死。
「哥,我沒那個意思……對不起,我不該說這種話,你就當我腦子壞了,我是真的有病,我真的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宋尚安還是沒能忍住,眼淚不聽使喚地冒了出來,掛在眼瞼上不肯離開。
他閉上了眼睛,眼淚順著臉頰輕輕滑落,最後在枕頭上悄悄安了家。
「哥,你別哭,別哭啊。你哭了我會很難受的,你不要哭……」
沈秋易單手握著手機,雙膝併攏跪在床上,額頭緊貼著床面,不停地哀求著:「哥,對不起,你原諒我行不行,求你了,原諒我……」
宋尚安看不到男人的臉,只能看到對方凌亂不堪的頭髮。不過光聽這聲音,猜也能猜出來。
沈秋易又哭了,真不像個男人。
總是道歉,有什麼用呢?
那句話說得沒錯,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。只比沈秋易大兩歲,所以就要像哥哥那樣對他百依百順。明明是對方犯了錯,甚至還要反過頭來安慰。
真是太慣著他了。
可又沒辦法,誰讓自己是哥哥。
「哥,你別不理我,我錯了,對不起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