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識字兒,上面寫著什麼?念給我聽聽。」
宋志平雙手各拿著上下聯,把紅對聯舉得高高的,展開讓宋尚安念。
「財來運轉家昌盛,心想事成萬事興。」
「誒,等會兒,還沒念完,橫批呢,寫的啥?」宋志平急忙放下紅對聯,又把橫批拿手裡展開。
「橫批是吉星高照。」
「挺好,挺好。」宋志平眯起眼點了點頭,嘴裡連連叫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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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對聯卷好,又用橡皮筋綁了起來,就等著過年的時候貼在門上,來年討個好兆頭。
宋尚安注意到老頭卷皮筋時顫顫巍巍發抖的手,才發覺宋志平的身體確實不如從前。
他的心底莫名湧出陣陣酸楚,這個老頭對他再不好,也確實照顧了他七年。
倘若沒有宋志平,恐怕自己早就成了白骨。
今年的春節不同於往年,命運的指針也開始悄悄旋轉。
宋志平年輕時去過南方打工,當年還結交了個好兄弟,不過兩人自打分別後已經幾十年沒碰面了。
那時候通訊不夠發達,沈魏國只記下了宋家村這個地方。
村口是老頭打牌的聚集地,塑料棚子搭起來在裡頭打牌兒都不會覺得冷。
每逢過年,在外頭打工的人才會趕在除夕前回來,不過開汽車回來的整個村都沒幾個。
當黑色汽車明晃晃地出現在村口時,碰巧老頭們剛打完一把牌。於是乎他們撂下手裡的牌,個個都伸長脖子朝著棚子的門口望。
「這是哪家的打工的孩兒回來了?」
「以前也沒瞅見過啊,嗬,哪家換新車了?」
「啥新車啊!沒看那車牌子寫的字兒?明擺著就是外地的嘛!」
「這你都能瞅見?你眼神兒可真不賴喲。」
眾人議論紛紛,引得宋志平也開始納悶起來,畢竟這種窮山僻壤之地多少年也不見外地車。
於是他掐掉手裡的煙打算出去瞧瞧,幾個老頭見狀也跟上去湊熱鬧。
有點風吹草動村裡的老頭就坐不住,非得過去弄個清楚。
車裡的男人看到有村民出來了,急忙打開車門下車詢問。
「我想請問一下,有人認識宋志平嗎?我爺爺很想來見見他,我們是從外地開車過來的。」
下車的是個年輕男人,看著年紀不大,二十來歲的樣子。
頭髮濃黑蓬鬆,看不出來發縫。前額的頭髮稍長,但沒有完全蓋住眉毛,不長不短剛剛好,應該是特意修剪過的。
長款的黑色衝鋒衣襯得身材格外高挑,遠瞅著估摸能有一米九。
「嚯,這小伙子長得真俊啊!看著就大城市來的!個高身子壯,濃眉大眼的。」
「誒呦,了不得,長得多招姑娘稀罕啊!」
「長得咋楞個白呢,城裡人咋都白!」
幾個大爺對著沈秋易就是猛猛誇讚,搞得這孩子都有些害羞了,差點把正事兒都忘了。
「小伙子,你說宋志平啊?他就是宋志平啊!」人群里的老頭聽到這名字,趕忙把宋志平往外推了推。
「我是宋志平,你說誰來找我來著?」
真是上了年紀了,耳朵也不好使。
眼前站著的小伙子著實有點眼生,宋志平看得是一頭霧水。
自己半個身子都快埋黃土地了,哪裡還認識什麼外地人。
「噢,是我爺……」
沈秋易話還沒說完,便聽到『咔嚓』的開門聲,「志平啊!是我啊。」
開門出來的是個白髮老爺子,雖說是滿頭白髮,但這身子骨倒是挺硬朗,看著精氣神十足。頭髮梳得利利索索,身上穿著黑色板正的棉服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的幹部下鄉來了。
「是我啊!沈巍國!」
幾十年沒見沈巍國早已變了樣,宋志平愣是過了好幾秒才敢認。
「魏國?呦!誒呦!」宋志平激動到直拍手跺腳,見到幾十年未見的老友,差點連話都說不利索。
「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!巍國啊!咱倆真的幾十年沒見了啊!」
「我孫子剛好在家閒著,我翻照片啊就想起你了。想著我們也好久沒見了,就讓他帶我來了。你這地方可真讓我好找啊!」
「走走走,外頭冷,快去我家烤烤火。」
「先上車,先上車。」
宋志平上了車,兩人便開始敘舊,興奮之餘他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殘廢孫子。
「我孫子在家,癱了不能動,身上味兒有點大,等我到家把他推裡屋去。」
沈巍國聽了頓時感到有些揪心,便問:「孩子怎麼了?再怎麼味兒大,也不能推房間裡關起來啊!」
「沒啥事,就是做的開顱手術,癱了六七年了都。」
沈秋易在旁邊聽著,心情也變得沉重。
他在物質條件富足中的家庭長大,看不得窮苦人遭遇這般苦難。
他總是給生活困難的人捐錢,想著能幫上忙就幫點。畢竟他沒有辦法替他人分擔那份苦難,只能給予點經濟上的援助。
「您的孫子應該和我差不多年紀吧?」沈秋易問道。
宋志平想了想,才發覺自己連宋尚安的歲數都不知道,於是在腦子裡計算了下才回答:「他二十七歲了。」
「那差不多,我也二十五了。」
車子彎彎繞繞幾圈才開到宋志平家門口,沈巍國不禁感嘆,來這一趟可太不容易了。
到了目的地,院子的鐵門是關著的,宋志平從懷裡取出個塑膠袋子,在一兜子鋼鏰里翻出了鑰匙。
「志平啊,怎麼連個像樣的錢袋子都沒有。」
「我哪還需要這些,半個身子都快埋地里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沈巍國臉色忽然就暗了下來,問道:「怎麼了?埋地里是什麼意思?快過年了,不要說那些喪氣話。」
「對對對,不能說喪氣話,咱倆都能再活個十幾年,不帶含糊的。」
宋志平不會說什麼客套話,想到什麼就說什麼。可他沒有發現沈巍國並沒有接他這句話。
小老頭出門的時候忘記把尿壺放在他的手邊了,宋尚安拽下褲子才發現自己夠不著,只好扶著桌子自己站起來。
剛夠到尿壺準備解手,門外就傳來陌生的聲音。
他什麼都顧不上了,只想著趕緊拉起自己的褲子。
但里外穿了兩層,單手不容易一下子拉好。再加上越心急就越做不好事,宋尚安沒站穩直接摔坐在了地上。
沈巍國剛進院門,抬頭就看到堂屋裡的宋尚安正費力地想要站起來,於是連忙催促沈秋易上去幫忙。
「秋易,快快,快上去把人扶起來。誒呦我說志平啊,你就讓孩子一個人擱家,這都不知道摔地上多久了啊!」
宋志平立馬接話,生怕自己的惡行被老朋友知道。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平日待宋尚安不好。
「沒啥事,他經常摔地上,平時自己能起來的,這回是人多了心急了。」
這老頭為了自己的臉面,便開始胡編亂造。
沈秋易老遠就鎖定目標,急匆匆衝進屋裡。二話不說伸出倆胳膊就從宋尚安的腋下插入,像抱小孩似的緊緊環住宋尚安,想把他從地上抱起來。
宋尚安壓根沒有反應的機會,甚至都沒看清楚對方的臉,就稀里糊塗被人圈在了懷裡。
「別、別抱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