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出於本能反應,身體極力抗拒著眼前這個陌生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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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尚安覺得自己是爛泥潭的淤泥,誰靠近都會沾染上難聞至極的味道。
可沈秋易卻不在意這些,稍稍用力就拎起了宋尚安,嘴上還不忘安撫著他:「沒事的,我抱你起來。」
沈秋易原本蓄了很多力,但抱起宋尚安來的時候,連四分之一的力氣都沒使出。
怎麼能這麼瘦呢?
沈秋易簡直難以置信,如今這個時代還有人能瘦成這樣。
他低頭看見宋尚安的褲子沒有拉上,於是一隻胳膊夾住宋尚安的身體,又空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沾在宋尚安臀上的灰塵。
兩個人的身體幾乎是緊密貼合在一起,又有肌膚的接觸,搞得宋尚安有些難為情。
「不用……」
他扭動了幾下身體,掙扎著想要脫離這個男人的束縛,可沈秋易把他抱得更緊了。
「馬上就好,再動又要摔了啊。」
沈秋易拍了拍後面的灰塵,還想檢查別的地方有沒有。於是腦子抽了順手又想拍拍前面,嚇得宋尚安急忙喊了出來。
「呃,別。」
「昂,不好意思……」沈秋易剛想伸過去的手又縮了回去。
屁股著地的前面怎麼可能會沾上灰?我是沒帶腦子嗎?想到這裡,沈秋易頓時感到無地自容。
如果時間是磁帶的話,他恨不得立刻倒回幾分鐘之前。
「我就是順手,啊不對也不是順手。我是條件反射,呸呸,也不是這個意思,我……」
「我知道,你不用解釋,把我放下來吧。」
「那我先幫你拉上去吧。」沈秋易單手就能架起宋尚安消瘦的身體,甚至還能騰出手來提褲子。
他動作輕柔,根本不敢使太大勁兒,生怕自己的蠻力弄疼別人。
宋尚安整個臉也憋得通紅,想著自己最難堪的一面就這樣擺在別人眼前,這和脫光衣服滿大街亂跑有什麼區別?
而且……明明才第一次見啊,這個人是誰?
沈秋易高高的個子把門口的陽光遮得死死,宋尚安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在他的影子之下。
被環繞著,包裹著。
他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卸掉所有力氣,整個人倚靠在這個男人的身上,不用那麼費力地用右腿支撐住整個身體。
這種感覺真好,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沈秋易整理好宋尚安下半身的衣物,將他妥當安置在輪椅上,拍了拍手說:「好了,這樣就行了。」
宋尚安低著頭,許久未理的頭髮垂了下來,可依舊蓋不住他躲閃的雙眼。
長期封閉的環境使得他害怕和陌生人對視,只是輕聲吐出三個字:「謝謝你。」
他注意到對方拍了幾下手,於是又補充道:「水龍頭在外面柴房,想洗手的話……」
「洗手?」沈秋易有點疑惑,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,「不是不是,我不是嫌你髒,我沒有那個意思。」
宋尚安沒有接話,剛才對方拍手的動作讓他不得不往這方面想。於是他把頭扭了過去,極力地想要從對方的視線里逃離。
「我只是習慣了拍兩下手,你不要多想,我不洗手,我找個凳子坐。」
沈秋易環顧四周,瞄到個凳子就趕忙拎過來坐下,雙手雙腳放好簡直比幼兒園的小朋友還聽話。
遭人嫌棄再也正常不過了,這樣的思想在宋尚安的腦子裡已經根深蒂固了。
宋志平總是罵他,什麼「爛泥扶不上牆」,什麼「你怎麼還不死」,還有那句「你身上這味兒都遭蒼蠅」。
每句話他都記著,刻在心裡忘也忘不掉。
包括來串門的那些人,臉上無不掛著嫌惡。雖然他們表面笑嘻嘻的,實際上每個人都對他避而遠之。
宋尚安不會因此討厭他們,他反倒很理解,畢竟人的本能反應就應當是如此。
沈秋易覺得自己無意之中肯定是傷到了別人,於是老老實實認錯,「對不起,我來得有點太突然了,是不是嚇到你了?」
說完他就盯著宋尚安,想看看對方的反應。
這時候他反倒顯得拘謹了,坐得板板正正,時不時摳摳自己的手指,小動作頗多。
剛才腦子裡只想著幫忙,硬是把自己逼成了「人類高情商社交天花板」。這回緩過頭來才覺得自己冒犯到了別人。
宋尚安沒有講話,只是輕輕搖頭。
沈秋易可不會讓場子冷下來,沒話聊也要硬著頭皮找話聊。
「我是從南方來的,我爺爺也來了,他們以前認識,幾十年沒見了,剛才他們還在後面的。」
沈秋易扭過頭,發現倆個老人都沒有進屋,此時的屋子裡就只有他和宋尚安兩個人。
冬天確實很冷,但也不至於連空氣都凍住了。
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,就只能等待某個人打破僵局,反正那個人不會是宋尚安。
前段時間村裡的小河抽了水,十幾個村民穿著橡膠衣下去撈魚,宋志平也跟著下到泥塘子裡,撈了一大桶魚。
這回沈巍國來了,他可算是逮到機會,拉著人就去了柴房。
「魏國啊,我這魚純野生的,回頭你帶上幾條,熬湯做菜絕對鮮兒。」
宋志平的大嗓門喊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,也傳到了沈秋易的耳朵里。
他原本坐凳子上抓耳撓腮想找個話題,聽到柴房的動靜後才憋出句話來。
「他們在柴房看魚呢,沒跟上來。」
沈秋易最擅長打直球,見對方還是沒理他,也不打算拐彎抹角。
「我想和你說說話,理我一下唄。」
這個男人的眼睛和自動追蹤攝像頭似的,抓到人就緊盯著不放了。
宋尚安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「人才」,這會兒坐在輪椅上渾身都覺得不自在。
可能是怕對方的眼珠子掉自己身上,宋尚安不得已才開口回應他,「嗯,前天剛抓的。」
見對方打開了話匣,沈秋易便開始步步引導,只希望宋尚安能多講幾句話。
宋志平在車上說,自己的孫子不愛講話,整日裡都悶著自己,感覺精神都有問題。沈秋易在旁邊聽進去了,所以才打算在堂屋陪著宋尚安。
當然,他壓根就不管宋尚安到底想不想看見他。反正他覺得自己臉皮厚,只要死纏爛打,對方肯定會和他講話的。
「你們這裡可真冷,我們南方從來不會零下的。」
「嗯,很冷。」
「今年你們這裡會下大雪嗎?我還沒見過那麼厚的雪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坐在這裡不冷嗎?」
「不冷。」
倆人聊天的氛圍堪比大雪皚皚的冬天,萬物都被凍住的感覺,真是尬冷到了極點。
忽然一陣冷風襲來,沈秋易不由得打了個寒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