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原本是毫無光亮的,漆黑到只能勉強看見物體的輪廓。
可這手機就像個掌心燈,散發出的光芒雖說很微弱,但也足夠照亮男人的臉。
他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內容,深邃的眼眸頓時泛起了光亮。
消息通知他之前就設置好了,手機屏幕會直接彈出消息詳情。
當時還沒認識宋尚安,也不會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信息。其實現在也沒有,但他就是想把宋尚安「藏起來」,誰也不告訴。
出於身體的本能反應,他看完就趕緊熄掉了屏幕。
宋尚安在手機那頭問他:「睡了嗎?我要準備睡覺了。」
這男人原本是沒打算回復的,畢竟董儀君的視線全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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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怎麼也忍不住,心不在焉地嚼了幾口菜後,還是拿起手機給宋尚安發了句:「別睡。」
董儀君倒是沒有在意亮起的手機,等沈秋易放下手機,便說:「明天你就回醫院吧。」
沈秋易停下了咀嚼,著急忙慌咽下空心菜,險些被嗆到。
他皺著眉頭問:「媽,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了,當時說好可以不去的,現在怎麼又變卦了?」
「秋易,你記錯了吧。」
董儀君起身走到餐桌旁邊,拉開椅子順勢坐到了沈秋易的面前。
她把兩個前臂架在桌面上,身體稍往前傾,死死地盯著沈秋易的眼睛說:「我有答應過你嗎?」
確實沒有答應過。
前段時間沈秋易擅自從醫院離職,壓根就沒有經過董儀君的同意。
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董儀君的耳朵里。
當天晚上她就逼著沈秋易喝下符水,但她卻發現這水完全鎮不住沈秋易。
*
三個月前。
「我喝了,所以那又怎樣呢?」
沈秋易站在董儀君的面前,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「我討厭那個地方,所以別逼我去了,你可以心疼我嗎?哪怕就這一次呢?媽,我真的不想回去了……」
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,他只恨自己為什麼是個男的。
如果自己是個女孩,是不是就不會被當成大哥的替代品了。
只有對方真的心疼自己,流的眼淚才有作用,否則就只是含著鹽分的水罷了。
董儀君看著沈秋易,內心掀不起半點波瀾。她只知道原本的沈秋毅不見了,她想讓他回來。
「你怎麼可以說你不想當醫生呢?」
董儀君不緊不慢地把水碗加滿,又把它遞給了沈秋易。
「喝了,肯定是喝的不夠。你明明想當醫生的,你怎麼可以忘記。」
聽到如此冷漠的話,沈秋易哀求的眼神漸漸淡了下去,最後只剩下悲傷和失望。
他從沒說過自己想當醫生。
他現在的心,痛得要死。
「行,我喝。」他伸手抹掉眼淚,端著水碗一飲而下。那時候他在想:媽,你還是不肯心疼我,以後在你面前,我不會再哭了。
董儀君看著聽話的兒子,內心很是欣慰,她伸出手拍了拍沈秋易的後背,溫聲說:「秋毅啊,快回醫院吧。」
她怎麼都想不到,牽著兒子的那根線,居然有斷掉的那天。
「我不會回去的,不用再逼我了。」
沈秋易放下水碗就奪門而出,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反抗自己的母親。
「秋毅,秋毅,你別走。」
「沈秋易……你回來。」
董儀君站在門口喊他,可自己的兒子怎麼也不回頭。
無奈之下,她只好追了上去,可沈秋易下樓之後眨眼就跑沒了影。
後來董儀君鬱郁終日,再不展顏,她只能去找老神仙排憂解難。
神仙說要放手讓孩子休息幾月,不要逼得太緊。
董儀君只聽老神仙的,於是她給了沈秋易三個月的時間。
從家跑出來的那幾天,沈秋易整日都躲在沈巍國的家中。他把那裡當成了避風港,只要有爺爺在,就會覺得安心。
董儀君雖然恨著沈德明,但她對沈巍國卻非常敬重。所以沈秋易跑到那裡,她也不會強行把人帶回來。
*
「可是這幾個月你也沒讓我回去啊,怎麼現在就……」沈秋易驟然站起,椅子被帶得吱嘎作響。
董儀君仍舊坐在原處,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他,「老神仙說了,你休息幾個月就行。現在休息好了,就趕緊回去吧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
沈秋易心臟猛地一沉。
他當初快要撐不住了,才在董儀君面前苦苦哀求,求她心疼自己。可到頭來,他流的那些眼淚,承受的那些痛苦,居然抵不過神仙的幾句話。
多可笑啊。
那幾個月他還在想,母親居然放手不管,就這麼隨他去了。
是心疼他的吧,是愛他的吧。
不管是心疼大哥還是心疼自己,總歸愛還是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所以他知足了。
他以為自己得到了愛,可這份愛終究還是幻滅了。
「我以為你是心疼我……」
沈秋易的眼眶倏然紅了,可他半滴眼淚都掉不下來。他的心臟變得又酸又澀,只覺得自己是個笑話。
生下來就是個笑話。
「媽,不說了,我明天回去,我都聽你的。我有點累了,洗澡睡覺了。」
沈秋易剛轉身要走,垂眸又看到盤子裡剩的空心菜。於是他只好站在原地,拾起筷子把菜全部塞到了口中。
*
霧氣繚繞的浴室。
水不斷地從他的頭頂淋下,卻怎麼都沖刷不掉心裡的酸楚。
沈秋易現在的心情糟糕透頂,他給宋尚安發了個信息:哥,你先睡吧,別等我了。
發完他就把手機放在了水池台子上。
最後那口空心菜吃得他反胃,又是灰燼又是冷菜,這兩個東西在他的胃裡翻江倒海。
沈秋易現在特別想吐。
身體起了反應之後,他趕緊跑到垃圾桶前,俯下身子捂住自己胸口。
食物早就進了消化道,就只能幹嘔幾下,吐不出什麼東西。
他隨手拽了張紙巾,擦乾嘴邊的唾液便走到了鏡子前,看著自己頭髮濕漉漉的模樣,有點憔悴也有點狼狽。
洗完澡之後,沈秋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,像往常那樣把門給關了起來。
他打開手機,就發現自己收到了十幾條未讀消息。
宋尚安在信息里說道:
你回家之後就跟消失了一樣,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你要是沒出什麼事,就給我回個信息,不然我真的會多想。
你還記得你下午說了什麼話嗎?
你說,如果是別人的話,你就不信了。
我仔細想了想,這話的意思就是說,我不是別人,我是例外?是這意思吧?我猜的。
那我還挺榮幸的。
[表情/開心]
你說你特別討厭這些,我當時也沒反應過來,我的腦子真的轉得不夠快。
嘶,該怎麼說呢?
謝謝你為我,不對,準確來說,是為了我們,謝謝你做出這麼大犧牲。
呃,也不叫犧牲吧,我實在想不出來什麼詞,原諒我沒什麼文化。
其實我不太會說話,你應該看得出來。
我一個人想了想好久,我覺得我不能天天罵你腦子有病。
我先向你道歉。
[表情/對不起]
你這事情我也挺納悶的,但我相信你沒忽悠我,如果真的是那樣,那我們上輩子???其實我覺得這個夢可以翻篇的。
呃。
我又想起來你乾的那些事了。
我還是覺得你腦子有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