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秋易啊秋毅

  電話掛了之後,沈秋易覺得自己異常燥熱,像是被扎了針催情劑。

  臉頰、耳後、胸口,每寸肌膚都往外散發著熱量。

  他只好打開車窗,放了點冷空氣進來,發燙的臉這才稍稍降了溫。

  就算是掛了電話,他還是會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剛才的對話。

  在某個瞬間,他甚至想把宋尚安養在外面,這樣每天都可以看見他,抱著他。

  甚至是,欺負他。

  不過這想法有點不切實際。

  沈秋易也不明白,自己怎麼會冒出這種無恥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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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冬天還沒過去,春天也還沒來。

  真的該死。

  風還在吹著他的發梢,車裡突然響起了的電話鈴聲,他游離的思緒也被拽了回來。

  電話是董儀君打來的。

  鈴聲響了能有十幾秒,沈秋易才按下接聽鍵。他已經做好了準備,但未知的恐慌感仍然占據了他的大腦。

  沈秋易接了電話,此時的他喉嚨都開始發緊。電話那頭毫無動靜,董儀君並沒有講話。

  「媽。」

  他乾巴地喊了聲。

  董儀君的情緒總像放置了許久的白開水,涼中透著寡淡。她沒有大聲質問,只是平靜地問了句:「什麼時候回家?」

  沈秋易垂著頭,手指反覆捏著衣角,猶豫了幾秒才說:「晚上回去。」

  現在是下午五點,太陽還沒完全落山。

  他不想那麼早回去。

  最好是回到家什麼都不用說,洗個澡就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。

  在母親面前,他總是沉默寡言。

  董儀君沒有多說什麼,聽到回答後立刻就掛斷了電話。

  「媽,媽。」沈秋易喊了兩聲,等到徹底沒有人回應,才緩緩把手機放下。

  *

  暮色四合。

  街道的路燈全部亮起。

  沈秋易把車開到了南環路。這種老式小區樓層都不是很高,最高也就只有六層。

  董儀君住在四層,這個房子早就歸她所有。當年沈德明淨身出戶,手裡的兩套房子全都留給了她。

  另一套是買給沈秋易的,老早就裝修好了,但一直無人居住。董儀君這些年賺了不少錢,陸續購置了多處房產。

  唯獨這套老房子,於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處居所,更是回憶的載體,讓她始終無法割捨。

  董儀君也不允許沈秋易搬出去住,就算兒子已經二十五歲了,也得老老實實住在家裡,哪裡都不許去。

  樓道的燈很昏暗,牆上到處都印上了黑色字體的小GG。

  樓梯的扶手更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,上面還有頑皮小孩留下的手指印。

  沈秋易上到了四層,往常他不會覺得費力,可現在卻覺得胸口很悶,心臟也開始不受控制。

  他已經分不清是疲憊還是心理在作祟。

  四層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壞了,沈秋易拿鑰匙愣是插了幾次才進去。

  這個防盜門有些年頭了,每次都要握住把手,腳往裡抵住才能打開。

  隨著「咔噠」一聲,門鎖開了。

  緊接著就是合頁張開的「吱呀」聲。

  剛踏進門,屋裡是黑漆漆的,沈秋易隨口問了句:「怎麼不開燈?」

  房間沒有傳來任何聲響。

  他猛然抬起頭,發現沙發上坐著個人。

  黑夜為那個人描了邊,肉眼能看到的只有人形黑影。

  「媽。」他喊了聲,「你不開燈嗎?」

  沈秋易伸出了手,可剛觸碰到燈的開關,手就停滯在了空中。

  他沒有按下開關,而是把手慢慢收了回去。

  沒有經過母親的同意,還是不能自作主張,哪怕只是開燈這種微不足道的事。

  「媽,你坐在這裡幹什麼,為什麼不開燈呢?」沈秋易徑直走了過去。

  董儀君僵坐在沙發上,雙目無神,連睫毛都未曾煽動,仿佛被抽走了魂兒。

  「我要不把燈打開吧?」沈秋易坐到了她的身邊。

  「不用,燈太刺眼了,這樣就行。」

  沈秋易沒有接話,眼神暗了下來。

  房間極其安靜,他總覺得窒息又詭異。

  正常的家庭不應該是這樣,連半點生活氣息都沒有,整個屋子都籠罩著死寂。

  男人不經意間瞥到了茶几上放置的水碗,頓時慌了神。

  「媽,這又是什麼?你別告訴我,這又是那個神仙給你的。」

  「媽,我都說了喝這個沒用,你為什麼還……」

  「噓,」董儀君把碗捧了起來,隨即說道,「秋易,你聽我的,把它喝了。」

  「我不喝。」

  寫上符咒的紙焚燒後的會得到灰燼,把它加到純淨的水裡,攪拌過後就得到了這碗水。


  她覺得沈秋易定是被邪祟附體了,不然怎麼會忤逆自己。

  「喝這個沒用的,我本來就是正常人,我為什麼要喝?媽,咱們不整這套了,好嗎?」

  董儀君依舊是面無表情,她很少會去爭辯。她只會無視沈秋易的反應,繼續重複同樣的話,直到對方妥協。

  「秋易,你聽我的,把它喝了。秋易,你聽我的,把它喝了。秋易……」

  「媽,你別這樣好嗎?」

  董儀君視而不見,嘴裡不停念叨著:「秋易,你聽我的,把它喝了。」

  沈秋易深嘆了口氣,嘆息聲連帶著他的無奈,統統都被揉進了水裡。

  他雙手接過水碗,說了句:「好,我喝。」

  灰燼的苦澀味讓人難以下咽,沈秋易已經記不清喝過多少碗了。

  董儀君做得最狠的一次,就是十五年前。

  那個時候沈秋易才剛滿十歲,明明可以過個開心的生日,卻在當天被逼著喝下這個所謂的「聖水」。

  小孩掙扎著搖頭說不喝,董儀君氣急之下直接掐住他的臉,強行把水灌了進去。

  由於哭喊時氣道是打開的,所以水直接嗆了進去。

  沈秋易咳得臉都紅了,眼淚也流得滿臉都是,但董儀君對他的哭鬧置若罔聞。

  事過多年,他仍記得當時喉嚨里的苦味兒。不過當年所承受的,比現在直接喝下還要痛苦萬倍。

  「我喝完了,媽,我想回去睡覺了。」

  沈秋易覺得有點累了,不僅僅是身體上的。

  「秋毅,晚飯吃了嗎?」

  「沒吃,我現在去吃。」

  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,應該是那碗水的苦味兒留在了嗓子眼。

  這種情況下他根本沒得選,因為董儀君只想聽這句話。

  沈秋易不用想就知道桌子上擺的是什麼。

  空心菜。

  他最討厭的空心菜。

  就因為當年沈秋毅喜歡吃,所以沈秋易十天裡有九天都要吃空心菜。

  他原本是不討厭的。

  但董儀君總要逼他全部吃完,久而久之,他吃幾口都會犯噁心。

  沈秋易坐到餐桌前,用筷子夾住冷菜,大口地往嘴裡塞。

  桌子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。

  是宋尚安發來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