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秋易。」
沈德明又喊了一聲，可沈秋易表情淡漠，怎麼看都像是在蔑視自己。出於無奈，他只好慢慢把手鬆開。
倆人上次偶然撞面還是五年前，沈秋易那時才二十歲。時隔多年再次見到兒子，沈德明緊張到話都講不利索。
這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舊外套，面色蠟黃，頭頂已經布滿白髮，完全不像是四十多歲的人。
天天看小說超便捷，ᴛᴛᴋ.ᴛᴡ隨時看
沈秋易清楚的記得，五年前沈德明穿的也是這件外套。
「秋易啊，爸爸……」
沈德明頓了頓，大概是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冒昧，沈秋易應該不喜歡聽。
「我其實……挺想你的。」
這個年齡段的人都挺含蓄的，也不知道他在心裡醞釀了多久，才攢足了勇氣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聽到這句話，沈秋易漠然的眼神竟柔了幾分。可這種感覺只是短暫性地觸碰了他的心臟，很快也就消失了。
「你如果沒有別的話要說，那我就先走了，我下午還有事。」沈秋易催促著。
其實沈德明也沒什麼話要說，他只是感覺自己有很多事情要解釋。
他想說出自己的苦衷，傾訴自己的痛苦。可那些心裡話堆積成巨山，他發覺自己搬都搬不出來。
到最後，自然也就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「那我走了，別再見了。」
「秋易，別走。」
沈德明又拽住了他，聽到「別再見了」這四個字，他瞬間就慌了神。
「我是沒辦法，當年我是沒辦法，我是想陪著你們，可是我生病了，我快要瘋了，你知道嗎？我……我是在救我自己。」
話音剛落，沈德明的眼淚就流了出來。他慌慌張張背過身子，擦拭乾淨自己的眼淚，生怕兒子看到他哭喪著臉。
「陪著我媽就會瘋嗎？都是藉口，你是自私的，你只想著自己。」
沈德明轉過身，紅著眼說：「不是的，秋易，不是的。這不是藉口，我當年真的快要瘋了，真的。」
看著男人又在推卸責任，甚至沒表現出半點愧疚，沈秋易頓時沒了耐心。
「怎麼不是藉口？」他厲聲質問，「那我為什麼沒瘋？你告訴我，我為什麼能活得好好的？」
沈德明被沈秋易凌厲的眼神逼得後退了幾步，他竟然有點害怕自己的兒子。
是啊，這麼高的個子，極具侵略性的五官。情緒一旦掛臉，壓迫感迎著面就襲來了。
沈德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沈秋易卻不肯罷休 ，緩緩逼近，又問他：「你是男人嗎？我問你是嗎？五年前我給過你機會了。我都求你回去了，你回去見我媽一面會死嗎？」
「我不能見她……」
事到如今，沈德明甚至都不敢抬頭與兒子對視。
沈秋易那充滿怨恨的眼神足夠殺死他，於是他只能慌忙別過臉，聲音也變得顫顫巍巍，嘴裡不停念叨著：「我不能見她，我不能。秋易，對不起，我不能見她。」
沈德明不想再重蹈覆轍，他知道破鏡不能再重圓，繼續那段婚姻只會讓他更加痛苦。
已經翻篇的事，就讓它翻篇吧。
「既然這樣，那我們也沒什麼可說的。」
沈秋易坐回駕駛位，猛得把車門給撞上了。車窗是敞開的，沈德明隔著車窗最後說了句：「秋易，是我不該奢求太多，你就、你就當我死了吧。」
「你死不死我不關心，好歹你也是醫生，請你照顧好我爺爺。」
「好，我肯定會的，你放心。」
沈秋易開著車走了，留沈德明獨自站在原地。
其實有時候他也會想，自己是不是真的懦弱無能。遇到事只會當個逃兵，把所有的爛攤子都丟給了沈秋易。
他當初還那么小，就要背負太多太多的東西，他應該也很痛苦吧。
*
「你說你懷疑自己精神失常？」何醫生很是詫異。
「害，我知道我挺正常的，我就是想要個檢查結果。」沈秋易說，「這幾天我老是做夢，而且那個夢還特真實。有人覺得我腦子病，非要讓我來醫院檢查。」
後來沈秋易做了測試，又去掃了腦部CT，把能做的檢查都做完了。
何醫生問他夢見什麼了，沈秋易也沒如實回答。
總歸折騰了半天，這個男人拿了點睡眠藥就準備回去了。
*
南方的冬天不會太冷，但濕冷的天氣還是會讓人感覺到不舒服。
沈秋易倚靠在駕駛座上，冥思苦想半天，甭提有多鬱悶了。
自己目前的狀態他是再清楚不過了，不可能到精神錯亂這種嚴重程度。
可世上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嗎？真邪門了。
男人的思緒徹底變得混亂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，去醫院也就只是買個安慰罷了。
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給宋尚安打個電話，匯報自己目前的狀況。
電話很快就接通了。
「哥，我今天去醫院了，什麼都沒檢查出來，我都說我沒病了。你真的覺得那是巧合嗎？我希望你仔細想想，別把我當成瘋子了，行嗎？」
沈秋易扯來副駕駛座上的檢查報告，邊拍照邊說：「你要是不信，我全都拍給你看。」
宋尚安點開那些照片，發現字裡行間全部都顯示：未見明顯異常。
原本他還在替沈秋易找藉口，心想這男人是精神出了問題，才做出這麼多讓人匪夷所思的事。
可現在檢查報告擺在面前，沈秋易什麼毛病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