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懂是什麼心理在作祟,沈秋易的臉馬上就熟透了。飄忽不定的眼神、泛紅的耳根,像是處於青春懵懂期的男生,潛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公之於眾。
田可為見他這不同尋常的反應,更加好奇那個人是誰。
之前在背後說沈秋易閒話的師弟恰巧來示教室接水,進屋就感受到了這裡微妙的氛圍。
「誰啊?我們科室有誰談對象了嗎?」顧晨耳朵尖,有點風吹草動就想打探敵情。
沈秋易忽然才反應過來,這只是很普通的照片,又不是見不得人的那種,沒理由亂了陣腳,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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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咳了一聲,把手機遞給田可為,解釋道:「拿去看吧,就是幾張照片而已。」
遞出去的這張是宋尚安單獨的照片。只拍了上半身,看不出來他有在坐輪椅。
可能接近於大頭照,所以五官被放大得無比清晰。
眼型修長如柳葉,眼尾微微上翹,眼睫濃密。清媚的眼睛隔著屏幕望過來,恍若與他對視。
田可為看到照片,捂著嘴說:「天吶,這是男的吧?」
宋尚安的髮型正處於妹妹頭時期,還沒長到齊肩的位置。不過結合五官和神態,還是能看出來他是個男生。
「長得好清秀啊,是你朋友嗎?」田可為沒見過師兄私底下關注過誰,很想知道他倆的關係。
「不是朋友,」沈秋易頓了一下,又說:「我們沒見過面。」
「什麼啊?我也要看。」顧晨湊到田可為身旁,看到照片扯起嘴角說:「這男的長得也太……」
他伸出手指縮放著屏幕,絲毫沒有邊界感,臉都快貼到人家女孩子的身上去了。
「……」田可為乾脆把手機塞他手裡,讓他自己去看。
顧晨接過手機,幾番打量過後,咂咂嘴評價道:「我賭他肯定不是直的,你信不信?」
「話不要亂說啊。」田可為瞥了他一眼,回懟道:「你又不了解人家,瞎造謠幹什麼。」
顧晨還在本科階段,按理來說他比沈秋易小好幾歲,但這人講話從來都沒有分寸。
他是典型的看人下菜,只在情敵面前口無遮攔。說白了,沈秋易最多算是他的假想敵。
「你看他這個長相,化個妝不就是小男娘嗎?」顧晨嬉笑著走到沈秋易旁邊,胳膊搭在他的肩上說:「我進來的時候看你的都臉紅了,很不對勁啊。」
田可為坐回位置上,調侃道:「你還是趕緊整病歷吧。」
顧晨挨得更近了些,越說越勇:「師兄,你該不會喜歡這種吧?怪不得你不交女朋友呢。」
沈秋易神色微暗,臉上沒什麼情緒。他把手機從顧晨手裡抽回來,揣進口袋裡,冷聲說:「開我朋友的玩笑不太好吧?」
「你剛才還說不是朋友。」
「我現在覺得他是了。」
「哎喲,搞這麼嚴肅幹嘛?我就是開個玩笑。」顧晨借著玩笑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了,但他並沒有為此感到抱歉,假笑了兩聲就說要出去整病歷。
關於師兄性取向的事,田可為很想問個清楚,但她實在不好意思開口。要是沒親眼見過沈秋易臉紅的樣子,她大概永遠也不會往這方面想。
*
傍晚。
沈秋易白班下班,剛坐到車子上,就收到了沈魏國發來的信息。
「秋易啊,下班了嗎?爺爺今晚在酒店住,等天亮再回去。北邊的晚上是真冷啊。」
「剛下班呢,冷了就早點回酒店吧,別凍壞身體。」
沈秋易回完信息,想著要不要打個視頻電話過去。還沒等他決定好,沈魏國就打過來了。
屋子裡有個燒柴的鐵爐子,不僅可以取暖,把鐵圈拿下來還可以放鍋煮飯。爐子上面連著管子,煙都被引到了窗戶外面。
邊縫還會漏出點菸味兒,屋子裡的牆壁被熏得黢黑。冬天太陽落得早,屋裡電燈泡已經亮起,幾個人圍著爐子有說有笑。
宋志平打開爐門給地瓜翻了個面,對著屏幕笑呵呵地說:「這种放爐里烤的你沒吃過吧?等啥時候放假了,到這兒來我給你烤個甜的。」
沈秋易心裡清楚自己大概不會來,但還是點頭應下。
聊了沒多久,沈魏國就要把電話掛掉,讓他孫子早點回家。
屏幕里完全沒有宋尚安的影子,沈秋易可想看他。
「那個……是叫尚安哥吧?他人怎麼不在這裡?」
通話期間,沈秋易幾次往屏幕邊緣瞟,卻遲遲沒有開口。眼看最後的機會要錯過,他這才裝作不經意地問出口。
「你說尚安啊?他在邊上聽著呢。」沈魏國把鏡頭移了過去。
宋尚安本來軟癱癱地靠在輪椅上,但這鏡頭來得突然,他被殺了個措手不及。
「……你好。」他向沈秋易招了一下手,還偷摸挺了挺腰。
「尚安在邊上都犯困了。」沈魏國沒看出來孫子的小心思,把鏡頭又移了回來,「時候也不早了,我們過去會兒就走。你也趕快回去吧,到酒店我再給你打電話。」
「不著急回去,我還想和尚安哥多聊幾句。」沈秋易說得倒是乾脆利落,「要不然還是把電話直接給他吧,這樣聽著清楚。」
「行,那你們聊吧。」沈魏國起身走過去,把電話塞到宋尚安手心裡,「尚安吶,我孫子想和你聊會兒,電話給你咯。」
「哦……好。」宋尚安低聲答應。
電話那頭,某人的心裡已經放起了煙花,心情都飛上天了。
沈魏國坐了回去,幾人又圍著爐子閒聊起來。什麼人文地理、花鳥魚蟲、甚至近代經濟和軍事都被他們聊了個遍。
屋子裡熱鬧得很,這下也沒人打攪這倆小孩聊天了。
沈秋易整個下午都念著宋尚安,真見了面反倒啞了聲。
就只是想見見他而已。
馬上要和他搭話,沈秋易緊張到不行。心臟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,堪比噼里啪啦的跳跳糖進入血液,整腔血都跟著翻湧起來。
「尚安哥,你有聯繫方式能給我一個嗎?我想說,就是以後可以……」沈秋易上來就說重點,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,連人話都算不上了。
「不好意思啊,」宋尚安看著屏幕說:「我沒有聯繫方式。」
「……真沒有麼?」
「是啊。」宋尚安微微笑著說,「沒有手機,哪裡來的聯繫方式?給你我這兒的住址行嗎?」
宋尚安是在和他開玩笑。就算給了住址,也沒功夫往這兒跑。客氣話嘛,總歸要說幾句,沒想到對面那傢伙還真應下了。
「好吧,住址也行。」
*
倆人東聊一句,西聊一句。
沈秋易問他為什麼會坐輪椅,宋尚安給他講了幾年前發生的那場意外。
後來又聊到了天氣,宋尚安說北方很冷,還呼氣給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