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頌走到她跟前，語氣又甜又溫和，「怎麼了？媽媽。」
「這麼點時間就熟悉了啊？」何書妍眯起眼睛笑著說：「等你生日宴那天把他也喊上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銀頌興奮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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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書妍早就知道明儀的董事長有個兒子，剛好藉此機會讓他們兩個碰面。
從旁人口中得知沈秋易是個文質彬彬、內斂深沉的孩子，等見面了才發現果真是如此。
是該讓銀頌接觸點品行端正的男人，省得他在外面花天酒地，亂交朋友。
*
兩天後。
董儀君親自安排好了行程。
從南到北坐飛機可以直達，為了防止遇到突發狀況，她還給老爺子配了隨行的醫生。
董儀君實在沒時間過去，她有醫院的事務要處理，公司那邊也有很多麻煩事等著她。
整形醫院在最開始的時候，是董儀君用來拓展人脈的。她很有抱負和野心，不想止步於此。
明儀製藥。
當初選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沈德明還沒有離開這個家，夫妻倆對未來還抱有期待。
董儀君做決策的時候向來乾脆利落，但這段糟糕的婚姻她卻始終無法釋懷。
與其說是執念，倒不如說是恨意。愛與恨糾纏的複雜情感，裡頭還夾雜著不甘。
沈秋易依舊在醫院加班，下午還收了幾個病號，忙得暈頭轉向。兩個醫院的距離不算太遠，董儀君有時也會開車去接他。
八床的奶奶六十多歲，沒請護工照顧，兒子也不在她的身邊。老人家節省了一輩子，住院的時候連飯都捨不得吃。
床頭的塑料盒裝著稀米飯，早上中午都吃這個。沈秋易看著心疼，掏錢給她預訂了飯菜。
「沈醫生啊，你買的這些飯……比那些粥吃著有味兒，謝謝你啊沈醫生。」她緊緊握著沈秋易的手，混濁的雙眼湧出了眼淚。
「要多吃點蛋白質，雞蛋和肉都行，不要只喝那些沒營養湯。」沈秋易注意到她的手，不禁皺起了眉頭。
完全是皮包著骨頭，手面上沒一點肉，抽血氣的那塊地方已經變成了青紫色。
兒子賭博欠了兩百萬，這會兒在外面拼命幹活。老太幾十年都沒向誰傾訴過自己的苦，見到沈秋易就想拉著他嘮嗑。問他有沒有對象，問他結婚了沒。
當初下臨床的時候，導師和他說，在醫院過度共情是大忌。話是這麼講的，可做到卻很難。
痛苦的藤蔓總是纏繞著他，緊勒著他的胸口。像掉進水裡無法呼吸的感覺，太讓人窒息。
「奶奶，那個飯不能吃了，趕緊扔了吧。」沈秋易有些無奈。
明明有給她買飯菜，但她還是把剩菜反覆放微波爐加熱。
那個菜起碼放了三天，要是吃出毛病來身體還得遭殃。
老太非說，沈醫生好心買的，哪裡捨得丟掉，都是花了錢的。最後還是加上了護士的勸說，她才把飯給處理掉。
「小沈啊，以後你最好還是別幹這種事吧。」管床護士專門過來勸他，「你還是太年輕，有些事情不要往自己身上攬。她兒子都不管她，你管那麼多幹什麼。」
沈秋易低著頭，默不作聲。
「看你和我兒子差不多大，才想著提醒你的。你是沒吃過虧，但凡你吃過，就不會想管這個閒事了。」李護士語氣還算溫和，是在好心勸阻他。
沈秋易聽得出來，點頭答應：「我知道了，謝謝老師。」說完，他便露出了淡淡的笑。
那張討喜的臉蛋讓人不忍心說重話。李護士拍了拍他的後背，跟他說：「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，你去忙吧。」
「嗯。」沈秋易溫聲回應。
*
沈魏國順利抵達了北方，隨行的司機和醫生也被硬拉著留下吃飯，家裡頭難得這麼熱鬧。
老爺子給孫子報了平安，得知沈秋易中午有時間接電話，乾脆打了視頻過去。
他拉著宋志平一塊入鏡，沈秋易笑著向兩位老人家打招呼。
「喲，這是秋易吧。真是濃眉大眼、一表人才啊！這鼻子和眼睛，跟你一個模樣。」宋志平眯著眼睛看屏幕，轉過臉又看了看沈魏國，誇人的嗓門兒格外響亮。
沈秋易盯著屏幕，注意到了後面坐在輪椅上的男人。
「後面那位是？」
「噢，那是我孫子，平時不愛講話。」宋志平走到宋尚安跟前，將他額前的頭髮撥開，「別坑著頭，也抬起來跟人打個招呼。」
「……」宋尚安動了動嘴唇。隨著睫毛像扇子般緩緩抬起，那雙透亮的眼睛便出現在鏡頭裡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扯了下嘴角，露出淺淡的笑容，卻漂亮得如同白菊，清雋秀逸。
「哦……」仿佛有股清新的氣息穿過屏幕，飄至他身邊。沈秋易怔愣了幾秒，溫聲開口：「你好，我叫沈秋易。」
「……你好。」宋尚安說完便移走了視線，但對面的人語氣很溫柔，他又忍不住望向了屏幕，說：「我叫、宋尚安。」
「尚安？尚安……」沈秋易輕聲念了兩句，沒等他再次開口，攝像頭就被移走了。
沈魏國和孫子聊了幾句，就催促著他趕快去員工食堂吃飯，電話就這樣被掛斷了。
飯後。
司機師傅幫他們拍了很多照片留作紀念，宋尚安也在裡面。
照片全部都發了一份給沈秋易，沈魏國叫他找個時間把照片洗出來。
裡面有沈魏國和宋志平倆人的合照，也有幾個人一起拍的，還有一張宋尚安單獨的照片。
外頭有家屬在喊醫生，沈秋易沒仔細看，把這些照片統統保存到了相冊里。
這個點去食堂也不剩什麼飯菜，沈秋易提前點了外賣，等忙完才回到示教室。
田可為和幾個同事早就在示教室吃完了，這會兒就剩她一個人，正對著電腦弄查房PPT。
「哦，不好意思。」沈秋易拎著外賣就想去值班室，總覺得在示教室打擾別人不太禮貌。
「沒事啊，就在這吃唄，別跑來跑去了。」田可為喊住了他。
值班室說不定有人在睡覺，沈秋易還是拉開椅子，坐在離田可為稍遠的地方。
在外人眼裡，他總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，不愛張揚。主任倒是很喜歡他，吩咐下去的事，每次他都完成得很漂亮。
沈秋易吃了幾口飯，想起來照片還沒有看。
他把手機放桌子上，查看了前面幾張合照。要是宋尚安在那合照裡面，他就把照片放大了看。
這人真的很特別。
黑色棉襖裹著他的身體，只露出白淨的脖頸。
每張照片他的眼裡都透著憂傷，但唇角卻帶著清淡的笑意。上唇肉微微隆起，圓潤的唇珠飽滿如嫩生生的蚌肉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輕輕搭著扶手。神色黯然，卻因長相柔美而透著幾分嫵媚。
沈秋易手指向下划動，找到了那張宋尚安的單人照片。他看屏幕看得太認真，連田可為站到面前都沒察覺。
「誰啊？長這麼漂亮。」田可為笑著說：「是醫院的人嗎？」
照片是倒過來看的，加上宋尚安的頭髮有點長，田可為就把他認成了女生。
「哦，不是。」沈秋易慌慌張張把手機熄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