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破土而生

  哭完後的宋尚安蜷縮在他的懷裡,很像躺在人類手心裡睡著的牡丹鸚鵡。

  等睡醒後又會開始鬧騰,化身飛天老虎鉗,咬起人來還怪疼的。

  沈秋易坐起來,將宋尚安摟進懷裡,低頭去看他濕乎乎的眼睛。

  可能是藥效來得太快,面部肌肉還維持著剛才的狀態。嘴唇緊抿著,眉頭也沒舒展開。

  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𝘵𝘵𝘬.𝘵𝘸】


  好像哪裡還差了點。

  他又將手指戳在宋尚安的嘴角處,輕輕往上推了推。

  希望哥哥今後的嘴角都是向上的,沈秋易這樣想著。

  「嗯……嗯……」懷裡的人哼唧了兩聲,腦袋往裡拱了拱,又沒了動靜。看來藥效還是不夠猛,居然還能哼出聲。

  沈秋易低頭親了他嘴唇,打橫將他抱起,輕手輕腳地下了床。

  床邊的鞋子他也不準備帶走,他哥想去哪裡抱著就行,暫時也不需要下地走路。

  拉開臥室的門,沈秋易走到堂屋,臨走前環視了一圈。

  就是這個泥糊的老房子,困住了宋尚安這麼多年。

  桌子依舊放在原處,上面擺著尿壺。周圍所有的事物漸漸變得模糊,視線聚焦在面前的輪椅上。恍惚間,他仿佛看到了宋尚安坐在上面的那些日日夜夜。

  唯一不同的是,輪椅換成了嶄新的。銀白色的漆面亮得晃眼,產品的標籤都沒摘。

  這間破敗老舊的屋子裡,裝著許多上了年紀的物件,它在其間顯得格格不入。

  這裡像是大火燒過的森林。

  在整片黑黢黢的鋪滿灰燼的土地上,有個被人遺落的輪椅,孤零零地靠著樹體。它燒得只剩下骨架,看起來毫無用處。

  但它沒有淪為報廢品。

  有株綠色的新芽破土而生,攀附著輪椅,拼命向上生長。

  於是在某天,輪椅被藤蔓纏繞成綠色,無數個花苞靜待開放。冰冷生鏽的輪椅,竟然也能開出鮮艷的花來。

  沈秋易毫不留戀地轉過身,踏出堂屋的大門。

  要是哥哥還醒著,他肯定會站在原地多看幾眼吧。

  今晚的夜色很美,光輝溫柔地照在他們的身上。院子外蟬鳴聲不斷,像催眠曲似的。

  宋尚安睡得很熟,靠在沈秋易懷裡的時候,臉上莫名多了幾分稚氣。把坐輪椅的七年剔除掉,他也不過才二十歲。

  「秋易啊,咋大半夜到我這裡來了?」身後傳來宋志平的聲音。

  果不其然,事情還是敗露了。第一次幹這種事,顯然業務還不太熟練。

  沈秋易杵在原地,愣是沒有轉身。

  該怎麼回答呢?

  「不管你說什麼,今晚我都要把宋尚安帶走。」沈秋易態度堅決,「宋爺爺,你別攔著我。」

  「害,我沒要攔著你。」宋志平嘆息了一聲,緩緩道:「等天亮再走啊?還能吃個飯。」

  沈秋易轉過身說:「不了,今晚就走,不用等天亮。」

  「……嘿喲。」宋志平望著他倆,深黑色的眸子黯淡又渾濁。

  他似乎有話要說,可最後卻什麼也沒說,只低聲叮囑他:「去吧,夜裡開車要慢點。」

  小老頭就像個老式的舊磁帶,裡面明明錄著話,卻沒人願意專門花時間去聽。

  沈秋易很意外,沒想到宋志平對這件事會是這樣的態度。

  看來他下午不在的這段時間,家裡指定是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「嗯,我知道了,我會開慢點的。」沈秋易溫聲說。

  宋志平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被抱在懷裡的孫子,「咋了哇,睡死了啊?要走了都不吱一聲?」

  沈秋易跟他坦白:「我給他餵了藥,睡過去不容易醒過來,喊他也沒用的。」

  「害,一天到晚淨瞎折騰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沈秋易沒話講。早知道這麼容易,就不用費勁兒翻牆了。不過這是預料之外的狀況,準備還是要提前做的。

  「去吧,去吧。」宋志平往外擺了擺手說:「要是哪天嫌棄了,你就把他再送回來。」

  「不會的,我說過要照顧他,我會說到做到。」沈秋易臉上露出淡笑,「宋爺爺,您保重身體,我晚點來接您。」

  宋志平找了塊石頭坐下,跟他說:「我就在這兒,哪塊都不去,你們要走就走吧。」

  「反正過幾個月我還會再來,這段時間您慢慢考慮。」

  強制性手段很好用,就算宋志平不答應也沒事,過段時間把這小老頭也塞車裡帶走就行。

  「那我先走了。」沈秋易抱著宋尚安,朝著院子門外走去。

  宋志平本來不想送他們兩個,但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,左想右想,還是站起了身。

  他走到路口,朝著車裡的人揮手。沈秋易也打開了車窗,探出頭來喊道:「我先走了,宋爺爺你放心吧,我會照顧好他的。記得和村里人告個別啊,等過幾個月我帶你去南方。」

  宋志平站在原地說:「我不去,別費那個勁兒。」

  沈秋易沒和他犟到底。

  「晚上慢點開,要看著點路。」宋志平想起了什麼,趕緊讓他停車,「等會兒,屋裡頭輪椅還沒帶上,那還是新的。」

  沈秋易生怕老頭反悔,光顧著趕緊帶人走,連新買的輪椅都忘了。本來想乾脆扔家裡算了,重新買也不花什麼錢。

  但轉念又想,宋志平在家看到空蕩蕩的輪椅,會不會覺得冷清,會不會心裡不好受呢?

  最後還是帶上了。

  *

  車子拐個彎就消失不見了。宋志平回到家裡,坐在凳子上把信掏出來反覆看了好幾遍。

  雖然不認識字,但他把內容都記在腦子裡,看到字就等同於沈魏國站在他面前講話。

  直到腳邊的蚊香都燃盡了,他才回裡屋躺到床上。漫漫長夜,他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。

  沈魏國不想讓他的好兄弟知道自己的病情,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骨瘦如柴的模樣。

  人老了早晚都得入土,還是留點體面吧,別叫人看了傷心。

  沈秋易聽了爺爺的話,這次沒把宋志平帶走,還編造了謊言。但他還是不明白,見一面少一面的話,為什麼不多見見呢。

  *

  宋尚安睡著的時候很乖,沈秋易將他放在了後排。

  這次又穿著洗乾淨的白色背心,也不懂宋志平到底給他買了幾件。純棉的材質,越洗越薄。

  不需要躺下兩個人,所以就只放倒了右側的座位,弄出一個小床,剛好夠宋尚安仰面平躺。

  把人放下的時候,薄到透頂的背心又被無意間卷到了上面,白嫩的肚子裸露在外。

  「哥,哥?」沈秋易坐在床邊喊了幾聲,對方都沒有反應。

  趁人之危那是小人做法,可不能這樣做。但照顧人的事,那可得多做一些。

  沈秋易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,拇指按進他的肚臍里。

  這處很小的肉眼,當時盛滿了液體,盈盈地泛著水光。